作者：欢声笑语
“两年前你说如果我再敢挑衅，就咬断我的喉咙，把我吓得战战兢兢，夜里不敢睡，只能回到绿野躲起来，避开你的獠牙。”
绿龙状似随意的说。
蓝龙神情平静：“但是你并没有放弃对我中伤，前段时间一直有流言蜚语从绿野传出，让人听了不快，也对我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有这种事么？真抱歉，没有管好绿野的人，是我的失职。”
艾莎莉娅无所谓的笑笑：“不过我想，谎言伤不了人，如果你不曾与沙壤的雄龙有染，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传言。”
贝尼雅特摇了摇头：“好了，蓝龙不喜欢虚伪的言谈，艾莎莉娅，我来绿野不是要和你纠缠这些，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好啊，那就上前一些。”
绿龙声音轻缓：“两年前你刚刚加入我们的龙群，在集会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如今你已经非同往日，成了审判庭的主人，怎么，你来这里，是想借着身份威压我么？”
人形艾莎莉娅用手指敲了敲扶手，响声清脆：“打造这张椅子的时候，用了五百七十斤翡翠，加上数以吨计的钢铁，王庭派了四支仪仗队才将它送到绿野，这重量象征权力的稳固，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应该先用膝盖向我走近，仰着头对我说话。”
贝妮雅特慢慢的前进几步，最终还是站住了，垂下头，对那张名为“翡翠御座”的椅子示以尊敬。
“好，血腥公主果然不可以小觑，我这些挑衅，换作其他色彩龙或许要暴怒，你却忍得住。”
艾莎莉娅端坐不动：“那么就开口吧，是什么事能你离开风暴湾，跑来这里见我。”
“王庭通知，裁决之刃已由绿野锻造坊打造完毕，审判庭的人来了三次，都无功而返。”
贝妮雅特说：“我来取我的剑。”
“锻造坊的纠错书已经送到了王庭，贝妮雅特，难道你不知道吗？”
艾莎莉娅一副惊奇的样子：“那柄剑我看过了，主体部分已锻造完成，但是细节方面还有很多瑕疵，需要回炉重造，真抱歉，请你再多等一段时间吧，你是我们中唯一会使用武器的龙，交给伟大真龙的武器，不可以轻率。”
贝尼雅特微微龇牙：“你这样做事，会遭到王庭责难，战争就要开始了，我们没有暗斗的时间，我要适应我的剑，然后拿着它踏上战场。”
“王庭那边怎么交代，不需要你来教我。”
艾莎莉娅声音转冷：“贝妮雅特，你在沙壤那些废物青少年龙里称王，但在这里不算什么，族群里多的是比你强大的龙，你觉得你很重要？战场上缺你不可？”
“老实告诉你，铸造坊正急于打造钢铁堡垒的机件，日夜不息，没工夫顾你的事，什么裁决之刃，今后再说。”
艾莎莉娅扬手一挥：“下去吧。”
贝妮雅特并未离开，默默的站着，顿了一会，才缓缓问：“艾莎莉娅，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刁难中伤，你觉得我夺走了本属于你的宠爱，所以怨恨我，是么？”
艾莎莉娅不回答。
“永戎从中土回来了。”
贝妮雅特又说：“他在王庭停留了两周，忙于政务，没有来见你，当然也没有见我，不过我主动去龙息堡找他了，那天我们正在厅室里欢爱，他收到白夜遇险的消息，转身就去了大冰川，没有再看我一眼。”
艾莎莉娅看了一眼贝妮雅特：“你赖在这里不走，还有什么要说。”
“永戎这样的雄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伴偶，即使没有贝妮雅特，也会有菲妮雅特、安妮雅特，但我们都不是你的敌人，你是绿野的主人，又得到了翡翠御座，如果还想要更多的宠爱，只有一个对手。”
贝妮雅特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四处树敌，而是集中精力，专心去挑战那个敌人。”
艾莎莉娅眯起眼睛：“你想挑拨我和王后的关系么？”
“你和王后的关系怎样，族群成员都清楚，轮不到我来挑拨。”
“可你和白夜都是一派，她在集会上给了你坐席，你称呼她为姐姐，是不是？”艾莎莉娅凝视蓝龙。
“是。”
蓝龙点头：“可如今我成了王庭的裁决使，永戎想利用审判庭削弱地方领主的权力，如果不想背叛头领、忤逆王庭的命令，我未来就必须将手伸进大冰川，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防备，她的凛冬族群就像铁桶一样稳固。”
“你这番话，是想说虽然白夜表面和你亲近，实际上却排挤你，可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你不会痴心妄想，觉得我会轻易让出绿野的权力吧？”
艾莎莉娅冷冷的说：“看清你的处境，贝妮雅特，没人喜欢你，你若是死在战场上，大家都会高兴。”
“我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清楚，也请你们知道，我做的事并非我所愿，而是王庭授命，削弱地方领主的权力，是阿卡托什一定要做的事，他的意志，没有谁可以改变。”
“你们所能争取的，不过是考虑怎样让渡更平稳些、将权力保留的更多一些，仅此而已，群屿总督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经开始和我交接。”
贝妮雅特神情平静：“将希望寄托在我死之上，毫无作用，审判庭不会就此停摆，会有更强大更凶狠的龙接替我的工作，也许是新来的影龙，也许是恐惧御座。”
“波撒·加拉克苏，你对恐惧御座比我更了解，和那位祖龙兼任审判庭主相比，对你来说，我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
艾莎莉娅沉默了一会，忽然甜甜一笑：“贝雅，你加入龙群这么久，应该还是第一次来我的领地，图卢族前些天进献了一批啡果来，有没有兴趣尝尝我煮的咖啡？”
绿龙人形有着精灵般的美丽，她这么一笑，仿佛春风化冻，鸟语花香般温暖，方才的汹涌暗流，全部融化在甜润妩媚的笑声里。
“乐意之至。”
蓝龙略微躬身，变换形体。
贝妮雅特显示的人形，是纯种的人类，不保留龙的特征，碧蓝长发在背后铺散，束腰甲胄搭配半身裙，明艳中透着英武。
“妓女。”
艾莎莉娅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说，脸上却笑容不改，走下御座：“跟我来吧。”
两人先后踏入栗树之巢，穿过枝叶点缀的环梯，抵达三层的茶室，艾莎莉娅示意贝妮雅特在藤椅上落座，将绯豆磨成细粉，倒入沸水冲热，又添了鲜奶，浓厚的香气在树巢中洋溢。
“喝点热的暖和一下，这个冬天真是很冷，如果龙息国一直笼罩在这样的严寒中，足以将人折磨至死。”
艾莎莉娅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在贝妮雅特对面坐下：“我忽然想起来，也许你的武器不必回炉重铸，但需要那些矮人用心打磨一番，待会我派人去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尽快将裁决之刃交出来，毕竟战争将至，群龙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贝尼雅特不动声色的点头：“麻烦你了。”
“同伴之间，不必说这些。”
艾莎莉娅微笑：“你刚才说在工作上有些困扰，我心里想帮你，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愿意说说审判庭接下来的计划么？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
贝尼雅特啜了一口咖啡，正欲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响起沉闷的雷鸣，紧接着是呼啸的落地声，有重物在外面降落，大地颤动，整个栗树之巢都明显摇晃了一下。
第359章：焦土战车
近处看来，这株不断向上生长的栗树简直像是通天彻地，永戎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青少年之躯对抗霜巨人王，听上去骇人听闻，但对永戎来说也并不轻松，即使用尽浑身解数，他也未能与泰格拉斯分出胜负，最后霜巨人受伤流血，风暴龙的情况也同样糟糕。
按照永戎的性格，即使是在自己的王国，也不会那么张狂粗蛮的降落，只是因为身上带着伤势，对力量的控制不再精细，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不过这样也好，艾莎莉娅应该听到了，永戎不必刻意呼唤她。
离开冰原前，白夜请永戎返回龙息堡之后安睡养伤，永戎考虑之后，最终还是没回自己的巢穴，而是先一步赶来绿野——从中土回返之后，他在王庭日夜不休工作了两周，将积压的政务报告批阅完毕，现在返回王庭，并无什么事情可做，不如先来看看钢铁堡垒的制造进度。
另一方面，艾莎莉娅是骄横善妒的性格，绿龙若是知道永戎回来之后，先是见了贝妮雅特，又跑去大冰川找白夜，唯独没来看她，一定会有怨气，风暴龙需要花时间安抚自己的爱侣。
片刻之后，艾莎莉娅和贝妮雅特从树巢里走出来，现出本来的形体，先后对头领垂首致意，这是龙群的基本礼仪，无论是下属、同伴还是爱侣，都不可以违背。
看到她们的时候，永戎略微有些意外：“贝雅，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取我的剑。”
贝妮雅特轻声说：“还记得么？你在战场上损毁了我的武器，并说要送给我更好的，如今它已在绿野打造完成，所以我来见这里的主人。”
“让我看看。”永戎说。
“暂时还不在我手中。”
永戎看了艾莎莉娅一眼：“她刁难你了么？”
“没有。”
贝妮雅特目不斜视：“绿野的主人待我亲善，还专门煮了咖啡，请我小歇饮用，是矮人锻造坊说，还需要几天时间打磨。”
永戎露出几分笑意，走向绿龙：“看来我的小女孩长大了，知道要缓和龙群同伴的关系，作为头领，看你们相处得来，我心里也高兴。”
艾莎莉娅没有贝妮雅特那样拘束，即使旁人在侧，她也晃着尾巴向前，亲昵的和永戎交颈：“你受伤了，我的王。”
“是。”
永戎说：“和霜巨人王交手并不轻松。”
听到这话，贝妮雅特顿时一怔，艾莎莉娅却还没意识到其中问题，自顾自的说：“在我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吧，那头老母龙不在乎龙息堡的位置，你又何必非要去见她，最后带着一身的伤回来，难道感觉不到疼痛么？”
“这伤来自我与泰格拉斯的冲突，与白夜无关。”
永戎轻描淡写的略过这一话题，低头看着艾莎莉娅：“按照一贯的规矩，闲话我们之后再说，先谈正事，我要看龙息研究院和矮人锻造坊这段时间的成果。”
“头领和绿野的主人议事，我不该打扰，请恕我告退。”
贝妮雅特语调恭敬，大概是因为绿龙在侧的缘故，让她有些拘束，没有之前在龙息堡时和永戎相处的样子。
“别急着走，贝雅。”
永戎转向蓝龙：“你是我重要的战场指挥官，对龙息国的战团配置应该要有所了解，既然你能从风暴湾脱身，说明审判庭今日并无很多事，我们领你一起去看看绿野这些年的成果，艾莎莉娅虽然没有卡赞、波撒那样的力量，但对王国帮助颇多，她能得到翡翠御座，并不是平白无故。”
“是。”蓝龙只能停步。
艾莎莉娅轻轻磨牙，看了贝妮雅特一眼，又露出笑容：“那么，跟我来吧。”
……
绿野一座凸起的矮山下，一大片凌乱的砖石建筑，笼罩在素白的细雪中。
穿着铁匠服饰的矮人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位真龙绕过聚居点，走向铸造坊的核心工作间，永戎体型庞大，只能缩小身体跟在最后。
这片建筑看上去像是未经规划，随意搭建，规模仍在不断周边的荒地扩张，建筑群内部道路的雪都已经化了，温度比森林里高了一倍，每一间屋子的烟囱都冒着浓烟，嘭嘭嘭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矮人铁匠在一片空地上停步，其他铸造师和符文工匠早就等候于此，他们围聚在一件被掩盖的方形事物周围，看到巨龙抵达，一齐扯下灰布。
“按照你提供的思路和图纸，这是研究院制造出来的原型机。”
艾莎莉娅略带炫耀的介绍说：“虽然看上去像是棘齿城的地精战车，但实际上差别很大，我们用焦土引擎替换了普通的魔导装置，重新设计了传输管路和进出气口，所以显得要臃肿些，不过它的造价更低，补给也方便，如果没有能量水晶，烧炭也可。”
永戎凝视龙息研究院的成果，那是一台长逾四米、宽高皆为两米半左右的车具，前端被护甲所覆盖，只露出两支火枪发射口，后半部分才能看到裸露的车轮，相比棘齿城的地精战车，它的尾端还多出一根突兀的黄铜烟柱，由于是没有涂装的试验品，整体都泛着一种斑驳的铁色。
“我知道这是对棘齿城地精战车的模仿，不过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它制造出来，依然令我意外惊喜。”
风暴龙先是褒奖一番，然后才接着说道：“但这样的战车，其实是不合格的。”
“不合格？”艾莎莉娅不解。
“远远称不上合格，你们模仿的是地精造物，可是方便地精使用的东西，却未必适合其他种群，再说，棘齿城的对手，是泰达瑞亚的其他城邦，也就是其他地精，但龙息国的情况，不是这样。”
永戎摇了摇头：“我们的敌人，是比地精个体强横许多的人马、食人魔，卓耿手下有一支名为‘血蹄’的部队，那些精英人马武士，最强壮者甚至高达四米，这样的战车对他们来说，应该毫无威胁可言。”
艾莎莉娅没犹豫，直接问：“要怎么改进？”
“首先要让它变得大一些、更大一些，四米的战车远远不够，十米吧，十米差不多可以了，其次我们需要更厚的装甲、更多的火器。”
永戎说：“艾莎莉娅，你要明白，我们的焦土战车装配的不该是火枪和刺矛，而是蜂窝弩和重火炮这样的大型器械，只有这样的威力，才能配上移动堡垒的名字。”
“我明白了，你想制造的是超大型兵器，另一种形态的战争魔像。”艾莎莉娅反应过来。
“请您宽恕我多嘴，国王陛下。”
一名符文工匠犹豫着走了上来，看到永戎点头，才谨慎的继续说：“制造不是魔法，想要将战车变得更大更重，不是一个放大术可以做到的，这其中有许多技术上的难题，比如说，十米的重型战车，光是四个附魔车轮绝对无法承载。”
“铁轮当然不行，未来或许还有更大的战车。”
永戎瞥了一眼原型机裸露的车轮：“换履带吧。”
“履带……是什么？”
矮人们面面相觑。
“找一些大小相同的钢铁板，拼接成一条环状的链。”
永戎以爪趾在地上简略的勾画：“用它取代车轮，安装在战车两侧，同样以传动系统驱动，相比狭窄的车轮，战车的重量会分散到更宽的钢铁板条上，即使在泥泞起伏的原野，也能很好的前进。”
在场工匠全都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艾莎莉娅眯起眼睛，阴森环顾：“做不到么？”
“一定做得到。”
相比凶狞的绿龙，永戎的神情则平和许多：“简略履带并不很难，不过我毕竟不是符文工匠，只能提出设想，无力将其具现，想要制造出来，还需要大家努力，诸位现在就可以开始演算和建立模型。”
战战兢兢的工匠们这才一哄而散。
“永戎，你要打造多少这样的大型兵器？”贝妮雅特忽然问。
“三百具。”
风暴龙回答：“以王国的财富，暂时只能负担这么多，等到四五年后战争推进到中期，我希望它们能真正出现在战场上。”
“有一个问题，我们都在旷野长大，知道旷野地势开阔广袤，别说三百具焦土战车，就是再多三百具，也封不住用四蹄行走的人马。”
贝妮雅特接着说：“卓耿若是不想让他的士兵和这些兵器硬碰，以人马的机动，完全可以横行无忌，迅速的分散集结，避开移动堡垒，从薄弱处撕裂我们的部队。”
永戎看向贝妮雅特，轻抚她的颈脖：“这些事，是喀亚教给你的吧，沙壤时期，他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继承者培养。”
“是。”贝妮雅特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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