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艾莎莉娅眼神动了动：“上去吧。”
两头龙回到居室，一边饮酒一边谈论联合要塞的战况和军备，不知什么时候，苏萨奎尔已经站到一墙之隔的门外，一直听到两头克兰格莫言笑晏晏的告别，才扣响藤蔓缠绕的大门。
又是一场算不上愉快的交谈，直到很久之后，艾莎莉娅才回到龙息王国的营地。
她知道这里的士兵大多都已被腐化，所以不敢掉以轻心，在第一时间检查了临时住所，在确保周围不具备任何监视和窃听法术之后，立刻开始安置传讯水晶。
通讯一经开启就立刻被接通，几乎没有停顿等待的时间，魔力构筑的虚幻影像缓缓凝实，一张带着巨大角冠的龙脸显现在眼前。
“艾莎莉娅，依照时间估算，你应该已经抵达联合要塞，怎么样，一切是否顺利？”风暴龙的声调温和平静。
“没有闲谈的时间，永戎，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第417章：艾莎莉娅（二）
“没有闲谈的时间，永戎，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艾莎莉娅声音郑重。
看到她神情紧绷，永戎也不由正色起来，端正坐姿：“你说。”
“我要向你坦白。”
艾莎莉娅组织了片刻语言，一口气说道：“在此之前，我曾不止一次向龙后献祭财宝，以黄金白银的力量，对斯卡蒂·白夜进行诅咒，这是我的秘密，之前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永戎怔了一下，短时间内居然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莎莉娅把话重复一遍，看着风暴龙的眼睛：“好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是头领，龙群的赏罚规矩由你一言以定，要把我抓回去处置么？”
永戎神情微变：“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明明知道原因。”
艾莎莉娅并无惧色，显得很坦然：“白夜抢了我的位置，我自然应该恨她。”
“可是自从初见那次之后，她和你并未再有冲突。”
“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难道我要就这样坐以待毙，等到白夜把她的脏爪子踩到我头上，一点一点压断我的颈骨，我再去后悔当时没有全力去争一争么？”
“艾莎莉娅，你真的很蠢。”
永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之间，从来没什么可争，我早告诉过你，王后的位置并非只是一个头衔，非但平日里毫无优待，战争时期反倒要身先士卒，陷阵在战场一线，直至今日，白夜仍在霜卫要塞喋血厮杀。”
“她在厮杀，难道我在享乐是么？”
艾莎莉娅反而愤怒了：“为了你所谓的大计，尸山血海我走过了，蛇蝎毒窝我也钻过了，我已经抵达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连我的妹妹都可以讽刺我不像一头绿龙，就因为我无法成为祖代，所以就要永远永远对一头白龙俯首低头？”
“我知道你的付出和努力，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因为这件事我们已经争执了千百次，不要再为此争吵。”
永戎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之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白夜那里我会替你去说，但我维持偌大的族群，也不容易，请你体谅我，伤害族群成员的事，今后不要再做。”
艾莎莉娅一扭颈脖：“难道我还需要她来宽恕么？”
“好了，到此为止。”永戎额鳞一皱，拿出了身为头领的威严。
艾莎莉娅不说话。
一阵短暂的对峙之后，永戎的声调重又松缓下来：“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这些？”
“我那个同血的妹妹，西格莉德，是瘟疫龙，她窥视我的心，知道了这件事，以为抓到把柄，想作为要挟，逼我就范。”
艾莎莉娅说着，忽然甜蜜的笑了笑：“她以为可以凭此吃定我一辈子了，却不知道我们之间亲密到了什么程度，我知道你最后还是会偏向我的。”
“她要挟你什么？”永戎问。
“联合要塞里另一头绿龙，苏萨奎尔·比兹波利，是兰尼寇恩派来监视她的，她想让我假意与苏萨奎尔爆发冲突，动手流血，借我们的力量，将那头青年绿龙赶走。”
“赶走她自己族群里的同伴？”
永戎想了想：“绿龙劳心费力做这样的事，不可能没有好处，她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我不知道。”
艾莎莉娅摇了摇头：“她很自负，直接出卖自己的家族，把突尼王国在联合要塞的行动全部告诉了我，不过在最后的最后，我忽然试了她一下，说我们可以直接帮她杀了那头龙，西格莉德犹豫了，这说明她心里虽然抗拒兰尼寇恩，但还没有和自己家族决裂的打算。”
“联合要塞的情况如何？”永戎问。
“很糟糕，按照西格莉德的说法，要塞现已尽归突尼王国掌握，我在这里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艾莎莉娅说：“你派来的那两头影龙，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它们，给出的理由是它们在战争中身受重伤，需要休养，但我猜它们大概被已经绿龙腐化了。”
永戎略作沉吟，“战争来得太快太急，我们没有给影龙制造归属的时间，它们摇摆倒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逢迎西格莉德吧，目前旷野人马是首要敌人，维持联合要塞的存在，对局势来说大有好处，只要突尼王国能够在战场上用力，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我们暂时都可以容忍，日后再作清算。”永戎说。
艾莎莉娅迟疑了一下，说：“我猜测瘟疫龙有扭转思想的诡力，否则影龙不会这样轻易倒向，这很危险，接触的时间久了，我害怕自己也会受影响，那家伙的真容让人不安。”
“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你在龙息堡过夜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留了一个小玩意，风暴的烙印藏存在你下颚的鳞片里，如果遭遇其他祖龙的天赋伟力，它会生效反应，届时不仅是你，连我也会知道。”
永戎说：“如果在这之后，西格莉德还试图对你作祟，就是在触碰我们的底线……我找机会让波撒杀了她。”
“好，那么我现在去核实联合要塞的战报真切与否，明天再说。”
艾莎莉娅点点头，关闭了通讯。
永戎看着熄灭的符文，短暂安静了一会，取过另一枚传讯晶石，灌注魔力连通，静静的等着，直到白蒙蒙的雾气中，对面的投影凝聚成型，清冷的嗓音响起。
“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我来帮你？”
“暂时还不用，看战报你那边倒是很顺利，所以我就不慰问你了，这次是有个无关战局的事要和你说，你之前是否有感受过什么不适？”
“没有，怎么了？”
永戎斟酌了一下：“艾莎莉娅今天向我坦白，说是对你进行过几次诅咒，都是之前的事了，我已经勒令她不准再做，为了防止接下来有人挑拨、出现什么误会，所以我还是决定直接告诉你。”
“是吗？我知道了。”
投影里冰龙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你不生气？”
“唔……”
白夜歪了下头：“你要先告诉我艾莎莉娅是谁。”
“原来你不记名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永戎龇了下牙：“我的绿龙。”
“我知道是谁了。”
白夜反应过来，神情不变：“她喜欢的话，就一直这么干吧，日咒夜咒，还能把我咒死不成？我只需要她在见到我的时候低头就好。”
“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
永戎微笑：“如果南方能把战线推回铁松河，我或许能抽出时间过去看你，今天也是想你的一天，晚安。”
“晚安，独战卓耿的大皇帝，别想那么多，先顾好自己的伤吧。”
白夜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过两天我送个礼物给你。”
第418章：南方集团（一）
沙壤西北门户，巍峨的风吟要塞矗立苍茫大地之上，短短一年时间，历经风霜的塔楼尖顶，先是由龙牙旗变成金帐旗，而后重又变成龙牙旗。
在人马全线后撤以后，龙息王国重新夺回了这座的控制权，巨龙的旗帜在寒风中高高飞舞着，周边点缀着海潮与霜花。
因为前线推进的缘故，喀亚已将统帅部从血獠堡搬迁到这里，风吟要塞，如今已是龙息王国南方集团的统帅部和指挥中心。
在一个晴朗干冷的日子里，永戎抵达了这座距离边境不远的要塞。
北方地区呼啸的的寒风从平原吹来，呼啸着灌进了风吟要塞的墙垒之间，这座经历战火的堡垒，至今仍可以看到厮杀和烧灼的痕迹，周边的氏族聚居地都已成废墟，不过分割内外的城墙虽然看起来满目疮痍，但事实上它已被修复修复和重筑过了，变得越加牢固。
在堡垒与堡垒连接的长廊之间，贝妮雅特抬头看不远处的塔楼，她看到塔顶上有黑底白牙的旗帜迎风飞舞，略微有些出神：“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够取胜。”
身材高大的风暴龙站在她身边不远处，闻言低头露出微笑：“可没你说的那样轻松，在你休眠的时候，人马发动了数十次反扑，尝试歼灭我们的守备力量。”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退了。”
贝妮雅特也笑：“现在风吟要塞甚至不再是焦点，战线已经被推出很远一段距离，如今红龙所处的铁松河，才是战场所在。”
她的声音仍还有些虚弱，毕竟当初曾在荒滩面对卓耿，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贝妮雅特即使借兵势也不能力敌，她只与卓耿交手了两个回合，就身受重伤。
永戎抵达的时候，贝妮雅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直接昏死过去，后来虽然短暂的醒了一次，但很快又陷入深眠，如果没有银龙的救助，她至今恐怕仍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
“听说你后来也受伤了，没大碍吧？”
贝妮雅特问，这时候她又不再是战场上嘶号咆哮的“血腥公主”了，变得轻快活泼许多。
“无事。”
永戎说：“我的躯体没有那么孱弱，休息这么长时间，再重的伤也该痊愈了。”
贝妮雅特沉默了一下：“总还是要小心一些。”
“知道你的意思，我在龙息堡的时候，也碰上几次刺杀，和你的遭遇一样，不过都被近侍解决了，都是小道，不足挂齿。”
永戎说着，耳朵忽然动了动，转过脸去，看到喀亚正缓步走来。
他换了个语气，低声问：“现在人马在东南地区有什么新的动向么？自从上次会战以后，他们的主力部队是否停留在前线？”
“在。”
喀亚点点头，他知道永戎平常时候不怎么在乎礼节，所以也不刻意恭敬，直截了当的说：“银蹄、白鬃这几个氏族，依然位于前锋一线，和我们打了很多次小规模战争，都快变成老对手了，不过他们并不活跃，也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尚未达到需要警惕的地步。”
一旁的贝尼雅特闻言，额鳞微微一挑：“距离上次会战过去还没多久，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无法再组织起那样的攻势了吧？”
“按照短命种的生息效率，正常来说的确如此。”喀亚说着，顿了一下。
“但是人马不同。”
永戎接着说：“我相信如有必要，这些强敌依然可以组织起大规模攻势，尽管他们在上一场战役中伤亡惨重，但金帐王的威严却没有受到折损，反而愈发深重，人马对卓耿静如神灵，只要卓耿一声令下，人马依旧可以汇成无坚不摧的铁流。”
“我也这样认为。”
喀亚深以为然的点头：“贝雅，永远别小看你的对手，因为那样等于是在小看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
青年龙紧接着又将话锋一转：“较前段时间而言，这两周人马的确安静了许多，用偃旗息鼓来说也不为过，各个战区的驻军都没有主动出战的意思，原本在铁松河南岸占据优势的白鬃氏族，也忽然退回北岸扼守河口，纷纷都采取守势。”
喀亚的话非但没有让永戎放松，反而令他的神情更加严肃起来。
“人马是原野奔腾的氏族，攻防战不是他们所擅长，这时候放弃的主动，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战法，只可能是在为下一次的进攻做准备。”
永戎说：“情报显示，旷野近期与泰达瑞亚来往频繁，或许它们之间会有什么秘密合作。”
“泰达瑞亚？”
贝妮雅特想了想：“你说的是那些地精么？我以为那些家伙是你手里的资源，因为和加拉丹开战的时候，你使用过他们的军械。”
“我的手还没伸那么远，家族内战的时候，他们主动跑来见我，向我推销魔动甲胄和运兵飞艇，以及法术材料和常规装备，那是一群战争贩子，依靠倒卖武器笼络财富，泰达瑞亚在整个中土，是排名第一巨富之国。”
永戎说：“不过和我合作的是棘齿城，找到卓耿的地精却听说来自福朋城，泰达瑞亚是松散的城邦制国家，各自为政，龙息王国在海外开展的商团业务，也无法为我带来更多的情报。”
“那么只能从旷野内部调查了。”
喀亚说：“萨芬呢？萨芬在哪里？”
“萨芬做的事，不可以宣之于口，为了他的安全，一丝一毫消息也不能泄露，稍后我会联系他，询问他最近进展。”
永戎顿了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血獠堡看望一下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喀亚一怔。
“是该去看望。”
感情方面，反而是贝妮雅特考虑得周到一些：“自从上次会战以后，克莉丝汀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一直休养也未见好转，红龙进入沙壤以后，直接去了铁松河，没有在血獠堡停留，作为头领应该关心这件事，而作为兄长，你也可以代红龙探望一下。”
“嗯，你们也开始准备吧，我既然到了这里，总不能无功而返，开始调集兵力、整顿军队，三天之后，我们把战线推到铁松河去。”
永戎展开双翼，掠空离开。
第419章：南方集团（二）
只花了不到半日时间，永戎便已抵达沙壤的中心，不过他并未立即降落，而是在血獠堡上空盘旋，缓缓巡视自己的领地。
上一次进入这座巨型堡垒，还是卡特加征服沙壤的时候，那时候如狼似虎的战蜥军团击溃了沙壤王域的守军，将这座血獠堡作为最大的战利品，献予皇帝和王后。
自那次之后，永戎没有再进入血獠堡，这座巨堡的新主人人选也一直处于搁置状态，至今已经过了很久。
同样是为巨型体打造的城堡，血獠堡的墙体材料为当地的灰岩，没有龙息堡那样明亮，通体颜色暗如黑钢，即使是在晴天白日之下，也透露出一种阴寒的气息，巍峨，森严，冷硬，像是形销骨立的妖鬼。
城堡里静悄悄的，除守卫以外见不到人，永戎穿过昏暗闷热的城堡大厅，在二层的露台见到他的目标，银龙克莉丝汀·安达洛瑟。身为全境统治者，永戎在抵达时便有守卫高呼朝拜，动静很大，因此克莉丝汀已经在等待了，微微点头致意，“日安，阿卡托什。”
“日安。”
看到她的模样，永戎微微吃了一惊，银龙的美在整个大陆上都是有名的，即使是最挑剔眼光去看，克莉丝汀也是毋庸置疑的美人，否则当年不会引得卡赞起意。
可是此时此刻，克莉丝汀没有往日焕发的容光，显得很憔悴，眼神灰暗，气息也虚浮，在永戎的感知中，这根本不是一头有着勃勃生机的青少年龙，而像是一头因为无法跨越位阶而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极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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