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虽说一直以来风暴龙对她的爱意都表露无遗，但此时白夜回忆起来，他们之间好像从未有过类似结伴出游的经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永远都是战士之间的事、统治者之间的事，除此之外，只有无休止的做爱。
两头龙之间的缄默随着漫长的夜而延续，但并不能推迟第二天清晨的到来。
当第一缕晨曦撒过风暴海峡，又穿过城堡瞭台，落进大厅之间时，庭院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龙主，希萨罗·格里高利来了。”
女侍传报，永戎苏醒之后不久便安排了会面，邀请黄铜龙进入龙息堡议谈，银龙克莉丝汀的伤情很危及，他答应过卡赞，只要战事稍缓，便立即处理这件事。
“日安，阿卡托什，听说你在灰松林战之后重伤深眠，真是令人揪心，好在诸神庇佑，你最后还是醒了过来，其实今天即便你不邀请，我也会主动前来探望，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好朋友就该互相关心，你说对不对？”
对龙类来说，财富等同于魅力，经过上一次的打点之后，黄铜龙的态度明显亲昵许多。
“日安，朋友。”
相比黄铜龙冗长的开场，永戎的回应简短直白，并示意介绍：“这是我的伴偶，斯卡蒂·白夜。”
“你好，年轻的夫人。”
南方的龙大多沾染了短命种做派，连称谓都和北方不同，黄铜龙垂首致意，发自内心的恭维一声：“您真漂亮。”
“你们谈。”白夜并无说话的兴致。
希萨罗一怔，拒绝交谈对黄铜龙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别介意，我们这些生长在野蛮世界的龙，一生之中碰不到很多可以交谈的目标，言语粗鲁，容易出口伤人，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永戎叹口气，“她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听说有朋友要来，还专程准备了礼物。”
“这怎么好意思呢，真是叫人盛情难却。”
黄铜龙不自觉摩擦钩趾：“和你们比起来，我以前认识的那些龙类，都不可以被称之朋友，没想到海岸的各位虽有恶龙之名，却有这样热忱的心。”
“是，如果不是这样，高洁纯善的银龙也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永戎顺势展开话题。
“克莉丝汀·安达洛瑟，我听过那个孩子的名字。”
希萨罗点点头，顺着话语往下说，黄铜龙是言语的大师，并不迟钝，从只言片语里便能大概猜到永戎的目的。
“是，海岸的人们都知道她，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为了挽回更多的生命、保卫这片土地的生灵免受战争侵扰，克莉丝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燃烧生命潜能，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永戎说：“我们虽说是色彩龙，但也尊敬她的所为，不愿见到美好的事物就此消逝，但碍于能力有限，无法给她提供太多帮助，所以只能寻求你这样的有力人士，如果善龙联盟愿意伸出援手，那真是太好了。”
“银龙拥有万灵敬仰的品格，是金属龙之中的明珠，你口述之事，在我听来其实并不意外，历史上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
希萨罗问：“不过按理来说，如果遭遇困境，首先要求助自己的血亲，克莉丝汀·安达洛瑟……你们能联系到那孩子的父辈么？”
“暂时没有消息。”
永戎摇了摇头：“我们的想法，是把克莉丝汀送往奥诺比的雪峰，听说那里是银龙群居之地，对于她的伤势，远处的亲族们或许会有办法。”
“那有些麻烦了。”
希萨罗沉吟了一会：“你不知道南方的情况，那边是短命种的世界，许多有权势、有力量的短命种，都在热烈的追寻银龙，渴望获得更健康的身体和更悠久的寿命。”
“奥诺比确实是银龙聚集之所，但那里的宁静被屡次打破之后，雪山下沉睡的极老龙沃兹云顿被唤醒了，它涌动的魔力变成细雪，覆盖了奥诺比的群山，将那个地方彻底化作隐世之地。”
黄铜龙顿了一下，等到永戎如他预料的那样微微色变，才继续说：“早在很久之前，奥诺比雪峰便不再对外开放了，世人也找不到它的入口，克莉丝汀不是善龙联盟的成员，想要找到它们，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我们只能向你求助。”
永戎推出他的礼物：“贵为壮年龙，我知道希萨罗·格里高利一定有办法。”
“我是善龙联盟的一员，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以收取你的东西呢？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希萨罗着重强调了一下他的身份，嘴上虽然拒绝，但已经把永戎推出的礼盒放到爪中。
“这里距离奥诺比路程遥远，您代为奔波，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我们不能不有所表示。”
“这三份礼物，一份是克莉丝汀对您伸出援手的感谢，一份是我伴偶准备的见面礼，另外一份是我对老朋友前来探望的谢意，都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永戎慢条斯理的说：“因为人马从中作梗，龙息国最近出了许多变故，也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希望您可以体谅我们的难处，多多指正，不要让善龙联盟的朋友们误信谣言。”
“都是份内之事，我们好友之间，不需要说这么多。”
希萨罗咧开牙齿，笑的情真意切，这三份礼物，其中两份都是沉甸甸的黄金，还有一份则是更加珍贵的黄宝石。
永戎和白夜默视着黄铜龙离开，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永戎才微微眯起眼睛，重新露出色彩龙本该拥有的神情。
“极老龙沃兹云顿。”
漫长的对话之中，白夜只记下这几个简短的字：“中土银龙的领袖？它一定有很多臻冰。”
“或许吧，但我们的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远，力量也不足够。”
永戎随意搭话，并未留意。
场面再度安静下来，一段时间以后，白夜才忽然问道：“你近日需要静养，除了这些政务，是不是无事可做？”
“怎么？”永戎侧转过头。
白夜低下头，啜饮一口蜜酒，才说：“陪我去看剧吧。”
永戎怔了一下：“看剧？”
“嗯，歌剧，你海湾城市里的那座大歌剧院，好像在北陆都有一些名气，莱妮和她的小情人去看过去几次，后来和我提起，说是体验很好。”冰龙状似漫不经心的说。
“我早想邀你一起，只是怕你不喜欢……”
永戎终于反应过来，难怪泉池回返之后白夜兴致不高：“你是不是听到我和贝妮雅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冰龙与他对视，晶状瞳孔莹莹发亮。
“我们昨天……”
“知道了。”
白夜点点头，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站起来，声音愈来愈远：“不准去。”
第438章：剧院
对于龙息国的居民而言，这数年的时光，显得既短暂又漫长。
当海野战争爆发，随着人马在沙壤地区节节胜利，局势一度恶化，龙息王国陷入风雨飘摇的危急关头，一些商人与贵族，甚至已经开始拖家带口逃往南方。
但就在人心惶惶之际，战局忽然出现了惊人的逆转，先是风吟要塞之变、贝妮雅特在荒滩阻击人马大军的消息传来，没过多久，卓耿在沙壤折戟的消息就得到了证实，人马从科登高地撤退。
区区两周时间，四蹄的野蛮人在沙壤一线的兵锋就已经冰雪消融，从西南来的旅行者证明人马已经回到旷野地区的事实，之后不出三月，第二次海野战争便轰然爆发。
又过了半个月，巨龙的军队已经进逼到旷野境内，当铁松河扬起龙牙战旗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人马的威胁似乎远去了。
战胜消息流传的那段时间，风暴湾每一天都像是在举行庆典，街上到处挂着布幔与彩带，整个城市被欢乐挤满，随处可见的蜜酒与美食。
那时候，没有人发现那些意外，在这样的世道下，偶尔一两个人失踪并不算什么新奇之事，即使是发生在风暴湾。
直到“黑色梦魇”波及全境。
恶兆堡的大清洗开始了，恐惧龙波撒·加拉克苏降下双翼，用它冷血无情的瞳孔俯视世人，人们在私下里悄悄说，只要你在街上神情稍显异样，都有可能被恶兆堡的爪牙羁押带走。
在人们苦苦等待许久之后，日出云开的一天终于到来，在两周前某个平淡的午后，永戎·阿卡托什于沉睡中苏醒，伟大的龙息之王重临他的王国，结束了这场无声的灾难。
群星历786年春，风暴湾市政大剧院。
作为风暴湾的地标之一，大剧院矗立在楔迈遗高塔南侧，从各个方向都能看见这座庞大的圆形建筑，它在龙息王国成立前建成，已经有了一些年份，石灰岩表面历经海风侵蚀，化作黄褐的颜色，显示着时间岁月的无情。
因为战争和大清洗的缘故，剧院冷清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近期它又逐渐变得辉煌起来，各式各样的马车在门外排起长队，其实不仅剧院，压抑已久的人们早已涌满了酒馆、妓院、角斗场等各个场所。
舞台上的大幕还未揭开，白夜俯视着下方不远处的人群，“好像很热闹。”
“是，人多的话，气氛会好一些。”
永戎点点头：“我建造剧院和角斗场，不仅是给龙群自己欣赏，也提供给这些人使用，这些之中不仅有龙息王国的公民，也有其他地区的贵族和奴隶主，他们将来自世界各地的黄金送到风暴湾，我很喜欢他们。”
两头龙都是原本的形体，龙群统治时期的建筑，大多都考虑到了巨型体的活动问题，因此他们并不需要在这里拘束。
“陛下，拜顿王国的施柏格王子向您问安，说是因为担心打扰，所以不敢靠近。”侍从来到身后轻轻的说。
永戎一低头，看到台阶之下有一个人影，站着座位旁朝这边仰视，那是距离两头龙最近的位置，说明对方身份不低，他的目光一看过去，那人立刻躬身行礼。
风暴龙颔首致意，“送一些蜜酒和小食过去，就说龙群欢迎他的到来。”
“是。”侍从应声而退。
“一般来说赫尔会替我应付这些人，不过想来还是贝隆更有亲和力一点，等他再长大些，我就准备给他安排一个正式的外交职务了。”
永戎接着和白夜闲聊。
“怎么选了今天来？”白夜问。
“今天是欢歌戏团演出的日子，他们在这一行里算是明星，表演的也是白穹帝国名剧《冰火之歌》，看剧的话，血色婚礼那一幕不可以错过，所以今天人格外多，这里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永戎顿了一下，抬眼望向舞台：“嗯……要开始了。”
果然，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幕抖动，轻柔舒缓的咏叹调飘了出来。
“我以为你终日呆在龙息堡里，对这些并不熟悉。”
白夜也转过目光。
“那倒不至于，我的生活并非只有政务和战斗，这些地方贝隆和赫尔喜欢，所以我也陪他们来过几次，顺便看看有没有漂亮迷人的女孩。”
永戎随意的摇摇头，“可惜一个也无。”
“短命种……”白夜低低的笑笑。
对龙来说短命种是玻璃一样的玩具，除非是像卓耿那样强悍的家伙，否则轻轻一捏就碎掉了，所以罕有短命种能真正跟龙类结合。
这时候舞台上已经结束了前幕叙述，主角配角们陆续登场，欢歌剧团不愧是久负盛名的戏团，每一位演员都令人印象深刻，服饰化妆道具都恰到好处，时间上也把握得分毫不差。
看了一会，白夜忽然说：“你找来的这个戏团，他们之中许多并非演员，而是杀手。”
“怎么说？”
永戎转头，明知故问。
“你看那几个人的手，那不是戏剧演员该有的手，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和干茧，是只有常年拨弄利器，才会落下的印记，应该是匕首之类的东西。”白夜说。
“不愧是我的挚爱。”
永戎称赞说：“欢歌剧团是龙群暗中支持的，我们培养了一些人，准备用来铲除那些在境外对我们敌意很重的目标，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足够，需要更多训练。”
白夜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你这次来，是有其他目的？”
“我主要是来陪你看剧，欢歌剧团的演出，真的是很好的，这是他们的主业。”
永戎轻抚她的手爪，以示安抚：“至于其他的东西，都是一些临时起意的想法，作为欣赏戏剧之后的余兴，也许会有收获，也许没有，但都不算什么，我不是很在乎。”
“可是我已经对你的其他安排感兴趣了。”白夜说。
“那就快速说完，然后我们接着看剧。”
永戎语速加快：“我身上带着伤，几乎不能战斗，对图谋不轨者来说，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虽然你没有带护卫，但是我在这里，不知道谁敢在这种时候动手。”白夜说。
“如果早就筹划完毕，不是没有行动的可能。”
永戎说：“但是我们会来大剧院的事，只有少数人提前知道，波撒一直想要找出那个人，万一真出现这样的事，可以帮他锁定自己的目标。”
白夜点点头，转过头去：“看剧。”
第439章：失窃
随着“公爵”一声令下，刽子手们快速入场，主角反应过来，立即夺剑抗击。
刀光和飞血交织，不愧是近年的名剧，完全没有旧派舞台剧那样冗杂繁长的又歌又唱，节奏快得像是闪雷，叫人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却是让人意料之外的展开，主角们因为寡不敌众，最后没能成功突围，被毫不留情杀死在酒宴上，没有任何光环可言，他们的血染红了长桌。
第一次看到这幕的新观众们，无一不感受到了巨大的错愕，没有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甚至有人怀疑是表演者们搞错了剧情，舞台下响起一阵议论纷纷的骚动。
然而这不是演出事故，而是戏剧在这一章节中的最高潮，“血色婚礼”迎来终曲，帷幕在反面人物的振臂怒吼中缓缓落下。
高处响起低低的震击声，那是高踞上首的蓝龙在轻轻扣响地面，风暴湾是巨龙统治的城市，受到龙类文化影响很深，人们知道这是龙类表达赞赏的意思。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所有宾客都起身鼓掌。
“不错。”
白夜也微微点头：“有点意思。”
“难得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能得到斯卡蒂殿下的称赞，实在是很高的殊荣。”
永戎亲昵的说：“你感兴趣的话，真是太好了，等到凛冬氏族迁徙以后，龙息堡就是你唯一的巢，届时我们可以结伴常来。”
“龙息堡当然是我的巢，不过长住的话，还是算了吧，刚开始的时候新鲜有趣，一切当然很好，可是时间一久，难免会觉得厌烦，色彩龙的脾性总是暴戾，你对我关切，我也不希望我们后来会有争吵。”
白夜摇了摇头：“等你伤势痊愈一些，大概就是我回冰风谷的时候了。”
上一篇：人在方舟，被干员发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