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诺菈坦然迎上风暴龙的目光，即便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神情也依旧平静。
“诺菈，你是躲避战祸的半兽人流民，来自中土南方的高庭，洁西是狐狼王国献来的处女。”
永戎缓缓说：“你们在这里服侍我的起居，随我一同出战，我自认为待你们不错，吃穿日用，都是很高的规格，龙息堡的侍从，虽然比不上那些有权力的氏族头领，但地位也同样不低，不会受人轻视，我之所以来，是想亲自问一问，究竟是什么让你们选择变节？”
“龙主教我们认字、练刀，给我们裹身饱腹的衣食，赐予我们智慧和新生，对待我们就像是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是莫大的恩惠。”
诺娜慢慢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亲吻面前的地面：“任何人都不能给我们比这更好的对待。”
“站起来吧，既然已经是敌人了，我没教过你们要向敌人跪拜。”永戎不为所动。
“我们没有与龙主为敌的想法。”
诺菈重新站起来：“做了这些蠢事，只是因为想要自由。”
“自由？”
“是，龙息堡的一切都很好，但就像是一座牢笼，我们是囚笼里摆放的刀刃，只能如工具一样活着，迎接无尽的厮杀，然后在某一场战斗中死去，结束自己的一生，被新来的人接替。”
诺菈和洁西对视一眼，接着说道：“我不奢望龙主宽恕，但请求龙主能够理解，这样的生活，我们已经没办法再忍受了，在这个地方，行走在上层担任近侍，还是呆在地牢里等待死亡，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形容错了，与其说是囚笼里摆放的刀刃，不如说是颈脖上套着绳索的人。”
永戎冷冷的说：“你们以为我死之后就可以摆脱，却不知道世人都套着绳索，有形或无形，既然你们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提刀上来？应该比出卖消息给我的敌人，要方便得多。”
“龙主是赐予我们一切的存在，我们绝不敢有向龙主动手的想法，之所以把消息传给人马，只是因为想要制造一些波折，方便我们后续离开龙息堡，却没想到会酿成巨大的灾难，灰松林之战，让我们也悔恨万分。”
诺菈沉默一下：“不过走错一步之后，就没办法回头了。”
她们自认为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只是请求，一定无法得到帝国恩准，因为眷属们最开始都是诚心效命，可是时间一长，难免会像她们一样有其他想法。
一旦开了这样的先例，获得力量和长生的风暴猎手们，都会想要离开，这是绝不能被允许之事，在龙息堡中，哪怕只是开口讲出类似的话，都有可能遭受严厉惩罚。
直到这时，风暴龙才从两名猎手的相互对视中，看清她们的神情，略微一怔
龙息堡里是没有雄性的，永戎的近侍全部都是女孩，但当情感充斥大脑、理智丧失的时候，连生理上的界限都可以被逾越。
因为女侍和女侍之间有了情爱，所以想要结伴出逃。
“爱情”在色彩龙眼中，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在许多凡人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其实这件事的因果，和永戎有些关系，风暴龙虽然收集了很多女侍，但并不对她们动心，连身为女侍长的绮莉都无法得到宠爱，其他猎手更加没有机会，当看不到希望以后，她们自然会把这份心按捺下去，花时间去思考其他的事。
“我知道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永戎低低的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他的声音终于冷漠下来：“杀了吧。”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你们心里是这样想的么？”
恐惧龙挡住风暴龙的背影，嗓音枯哑阴暗：“想要一同赴死，不会那么简单，背叛我们的人，先要忍受血肉剥离之痛，然后灵魂被封进罐子里，永远永远不能解脱。”
第442章：影舞（三）
第二天清晨，永戎从卧巢里走出的时候，就看见波撒漆黑的身影。
“结束了？”
“没有，毕竟是强大的战士，身体里流着龙血，只要不伤要害，一时半会死不了，这样的叛逆，直接杀了反而遂它们的意，应该先剥皮，然后把骨头抽出来。”
恐惧龙的话里好像有惨叫的声音。
“来，坐下一起用餐。”
永戎不动声色的说：“别浪费太多时间在这种事上。”
“是，肉体上的刑罚，终究不是最严酷的。”
波撒完全理解错了，继续说道：“如果你可以把龙血重新萃取回来，那么我就不杀它们，而是把它们丢出去，安排它们受尽这世上全部的屈辱和苦难，最后在无尽的悔恨中而死，以儆效尤。”
“煎几只鳕鱼，再送一些无花果来。”永戎对女侍吩咐说，龙类并不很重视早餐，一般吃的比较简易。
波撒看一眼退下的侍者：“身边的人出了叛徒，其他风暴猎手也难辞其咎，应该连坐，都要重罚。”
“是该罚，吊起来拿鞭子抽几顿，再依次去关禁闭。”
“太轻，应该断她们的手脚才对。”
波撒缓缓摇头：“身上有龙血，早晚可以愈合。”
“这段时间情况特殊，我身上带着伤势，卫队需要人手，对她们进行严重伤害，等同于自残，我们的敌人知道也只会得意。”
“那么，可以收回你前段时间的赏赐。”
波撒说，阿卡托什苏醒之后，为了鼓舞军心、安抚万民，给眷属们赐予了诸般赏赐，参与第二次海野战争的士兵大多都有封赏。
“身边的人有异心而未察觉上报，是近侍团的失职，该罚，但在灰松林镇浴血奋战，得了大胜，也应该有所嘉赏，这是两件事，不可以混为一谈。”
永戎说着，揭开一个盒子的蜡封：“ 只有绿野才能种出这么好的烟叶，每年一茬，做好之后由龙息商团渡海送到中土去，一来一回，往往获利十倍不止，要不要试试看？嚼食一阵，也算有些滋味。”
波撒注视着那盒烟叶，默默地说：“因为两个奴隶情绪受了影响，永戎，我觉得你变得有些软弱了。”
“不必这样说，该做的事，我依然还会去做。”
永戎说：“不过对我来说，即使是两条狗，养了这么久也会有感情，别说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近侍，我对这情感，倒是不抗拒，总是冷冰冰的，也没有意思，若说心黑手狠，没有人比你更狠，若我和你一样，你大概不会喜欢我这个兄长吧？”
“我知道你待自己人亲善，正因为如此，背叛才更加令人恼火，它们曾经发过誓要生死追随。”
波撒脸上又有了阴戾的神情：“这样的杂碎，死一百次都不够。”
“誓言什么，只是约束自己的东西，无法约束别人，若是发自内心想要违逆，誓言也就成了玩笑。”
永戎说：“不过，诺菈和洁西确实没有与我为敌的意思，她们心里对我没有敌意，以至于我无法察觉它们的背叛，反倒成了灾祸。”
“它们被你赐予力量和长生，享受了这样的优待，却不想履行毕生侍奉的义务，若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反倒可以理解，或许不折磨它们直接就杀了，这样低劣、卑贱又愚蠢的理由，实在让人无法容忍。”波撒说。
“力量和长生对凡人来说，固然是莫大的恩惠，不过要让一个人毕生侍奉、永远不变心，终究还是很难。”
永戎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我应该向龙后学习，龙后给予卡赞神眷的时候，也只许了十年期的义务，因为龙后知道卡赞不会一直受控，太苛刻的话，反而更容易引发叛逆。”
“一百年吧，今后的血裔，从它们由眷属变成血裔的那一刻开始算起，工作一百年后，它们就可以获得自由、结束对王庭的义务了，若是还想要留下来，再重新签订新的契约。”
对于王庭新设的条款，波撒倒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微微沉吟着：“我在想有没有办法，让祖龙可以把赐予的真血收回来，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对凡人予夺自如，假设出逃会失去力量和长生，我不相信那两个杂碎还有背叛的勇气。”
“我们暂时没有这种办法，不过，南方的那头同类天赋能力与之相关，她远古的传承里，可能会有这种秘术。”永戎说。
“西格莉德·克兰格莫么？”
“是，她腐化了我们两头影龙，那原本是我给你准备的，这笔账，我过段时间要去找那家伙清算。”
波撒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婕娜的相处，还算融洽，明年她要继承兰蒂斯的女王，邀我们前去观礼。”
“去吧，到时候带贝隆一起，他是喜欢热闹的。”
永戎应了一声：“说到血裔，你现在成了祖代，应该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血裔了，培养一些亲信，眷属叛逆的事之前有，之后也不会断绝，手里可用的部队多一些，我们的选择也就多一些，那份‘影舞’的职业秘卷，你看怎么样？”
“我做了一些增添修改，与你的风暴猎手和卡赞的铁鳞狂暴者相比，还是差了一些，主要是作为杀手的进阶职业，对隐匿潜行和气息控制应该有更高的要求。”波撒说。
“刚开始我把风暴猎手职阶写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缺陷，不过到了现在，也就渐渐完善了，这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在摸索中完善和前进，我觉得是更好的方法。”
永戎说：“昨夜那些杀手，我说留两个活口，是想让你去拷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出些秘法绝技，除此之外，我对他们没有其他兴趣，血影港虽然是大陆上有名的杀手之城，但离我们远在天边，没什么太多可说。”
波撒说：“创造血裔和职业进阶的事，暂时我想先放在一边，等你的伤势痊愈一些，我打算去旷野一趟。”
“怎么？”
“卓耿可以派杀手来龙息国，我们也可以派人进入旷野。”波撒声音平静。
永戎想了想：“我没有限制你的理由，但别又像上次那样。”
“不会，很快就要进入青年期，我没必要再冒这样的风险，我不会去碰卓耿，只是破坏一下人马金帐，卓耿·卡奥，留到我们青年以后再杀。
波撒看着永戎的面庞，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实话。”
其实波撒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比永戎、卡赞都早生几年，青少年那次，也是他率先进入沉睡，约莫再过两年，黑龙就要率先进入沉眠期了。
第443章：卓尔
两周之后，龙息堡里，永戎踞坐在领主大厅，默读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报告。
侍者半跪到御座下方，“龙主，我们接到了来自亚歌的访问请求，使团于昨日抵达风暴湾，现在，那些暗精灵正等着向您觐见。”
“让他们到这里来。”永戎说。
两名风暴猎手领着一队暗精灵走进龙息堡，黑暗精灵又被称为“卓尔”，和色彩龙同属邪恶阵营，虽说是长生种，但外表和凡人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更加纤瘦，有着黝黑的皮肤和白色的头发，眼睛呈现出血一般的红色。
永戎扫了使团一眼，发现这些卓尔无一例外全是女性，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种族天赋和神灵教条，黑暗精灵一直以来都是牢固的母系社会，女性掌握了几乎所有的权力，类似外交使者这样的职业，只有女性才可以出任。
“北方龙群的头领，海岸王国的皇帝，冰原东部、卡特加群屿及沙壤全境统治者，高贵的风暴巨龙永戎·阿卡托什冕下，我们代表卓尔族群，向您送上来自远方的问候。”
意料之中的开场白，没什么新意，不过卓尔精灵嗓音绵柔，带着些许磁性，因为语言习惯，她们在念出长段时咬字并非很清晰，有明显的含糊连读部分，听起来好像是吟唱似的。
“欢迎来到北陆。”
永戎环顾下方：“接下来和我说话的人是谁？告诉我一个名字。”
“克莲庭娜，克莲庭娜·夜刃，我是此次使团的首领。”
一名暗精灵越众往前迈了几步， 和其他人相比，她看起来并无什么引人注目的特征，因为每一名暗精灵都被长袍严密的包裹起来，卓尔精灵的日常服装，比其他类人种族要暴露许多，在这样正式严肃的外交场合，是无法登上台面的。
“夜刃？”
永戎的神情微微一动：“这么说来你的出身不错，在中土的暗精灵里，这好像是一个很高贵的姓氏。”
“龙息之王为什么知道这些？”
“当初暗精灵联合悲鸣洞窟和克纳格，粉碎了辉煌一时的克兰格莫王庭，夜刃氏族是当时出战的主力，“雷焰”波菲里奥·克兰格莫的骨骸，现在应该仍还在你们手中。”
“您的记忆令人惊叹。”
“中土是一片偌大的土地，各种势力纵横交织，比北陆复杂百倍，我让我的弟弟赫尔去了解中土哪些势力需要我们注意，赫尔告诉我要警惕卓尔，因为黑暗精灵比恶龙更加残忍狠毒，如果遭遇，恐怕会是难缠的对手，我记住了他的话。”
永戎懒懒散散的说：“曾经的屠龙者，你们再一次来到龙的宫殿，是想要做什么？”
“我们带来了远方的问候，还有一份不成敬意的薄礼，是女王亲自嘱托的，不知道龙息之王见到后是否满意？”
“一万金，如果这样的礼物也被称为薄礼的话，龙息国就没什么值得拿出手的东西了。”
永戎说：“不过我想，你们不远万里渡海而来，总不会只是专程为了献礼。”
“是。”
克莲庭娜点头，表露真实意图：“我们为迎回‘坦隆亚特强袭’而来，百年以来它一直都是守护亚歌的重宝，但因为腐败贵族利欲熏心，居然偷偷将它租借出去，我们察觉之后，立刻处死了那些腐败贵族，并且沿路搜寻，请龙息之王准许它物归原主。”
“我不知道什么‘坦隆亚特强袭’。”
永戎漫不经心的摇头。
“我听说阿卡托什从不说谎，龙王要骗我们这些蚂蚁般大小的女人么？”
克莲庭娜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坦隆亚特强袭’是罕见的传奇秘宝，价值堪比十座城池，绝不可以丢失，我们有确切无疑的证据显示，它就在这座城堡里的某个地方，蛛后的神示也证明了这一点。”
暗精灵口中的蛛后是指蜘蛛女神罗丝，一位极度血腥残忍的可怕神灵，她原本是精灵主神柯瑞隆的妻子，因为背叛而被精灵众神化为蜘蛛恶魔，放逐进入无底深渊，而后又带着她的追随者从深渊中崛起。
“好，既然你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调查，那我也不妨直白的告诉你们。”
永戎说：“我们没有侵略亚歌，也没有伤害卓尔精灵，不管‘坦隆亚特强袭’的历史是什么，现在它是龙息国在海野战争中取得的战获，我们的东西，没有拱手送人的道理。”
“不取回这件东西，卓尔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克莲庭娜脸色变了，沉默一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龙息之王是想让更多人卷入这场战争么？”
“你们已经卷入这场战争了！”
永戎额间的鳞片微微铮动着 ，沉隆的声音在城堡大厅回响：“因为你们提供的武器，我们在灰松林之战死伤上万人，我的兄弟身受重伤，至今仍在沉睡。”
“造成这样的灾祸，我见到你们之后，没有立刻把你们丢到海里喂鱼，就已经是一种宽仁了，而你们居然还敢站到我面前，堂而皇之向我索要遗失的武器，难道黑暗精灵就真的一点也不会觉得羞耻？”
不等对方回复，永戎便斥退了她们：“下去告诉你们的王，龙群不接受威胁，如果威胁有用，那么这世界上便不会有战争了，让它想清楚之后再来谈。”
这里是色彩龙的地盘，黑暗精灵只能依声而退。
脚步声从上而下传来，领主大厅的侧门被人推开，人形态的白夜站到永戎前方，坐进他的爪趾里，“怎么发怒了？”
“没什么，作态而已，这些家伙来这里会说什么，我大概都猜得到，不至于为此发怒，只是给他们展示一下态度罢了。”
“你还想接着和他们谈？”
“是，一份协议的关系越是重大，越是要经过反复的谈判和磋商，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期间咆哮争吵乃至打斗，都是可能会发生的，不影响双方接着往下谈的意愿。”
永戎笑笑：“我们和兰尼寇恩家族谈合作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么？”
“你想要什么协议？”
“‘坦隆亚特强袭’固然是传奇秘宝，但是只有弩机没有弩矢，也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军械师们试过很多遍，没有更好的办法。”
永戎说：“我想要黑暗精灵给我们供应强袭矢，甚至直接把强袭矢的制造图交给我们。”
“在考虑这些之前，你不是应该先想想要怎么样把那东西留下来么？卓尔是血腥好战的种族，若是见取回‘坦隆亚特强袭’无望，或许真会对我们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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