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混血龙伏低身躯，一步一步的向后退走。
天空中的浓云裂开，露出冰龙磅礴无际的身形，白夜携裹着寒风和霜花，在龙息堡的瞭台降落，正立在永戎面前。
在他们初识的时候，两者的身形差异是巨大的，那时候白夜要低下头，永戎才能碰到她的下颚，而时至今日，风暴龙已经茁壮至二十三米，双方近乎是在同一个水平面上互相平视着。
“等你进入青年期，我也许要对你仰视了。”
冰龙打量着风暴龙的身体，嗓音清冷，却带着磁性的回声，像是雪粒落在寒潭中。
“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么？雏幼终究有长大的一天。”永戎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和她交颈，“我很想你。”
厮磨了一会，两头龙才后退分开，白夜问：“你说卓耿即将发动进攻，你准备好了没有？”
“都安排妥当了，只等你的到来，和我一起去往边境。”
永戎说：“另外，同伴们陆续沉睡，海岸与沙壤集团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一战的成员，因此要调动你的力量，莱妮它们几个，我需要它们前往灰谷驻扎。”
“灰谷？我没有听过那个地方。”
“一个旷野东北不起眼的小谷地，你没听过也很正常。”
永戎介绍说：“当年大家族和人马开战，我奉命驻守灰谷，因此对那里很了解，灰谷的地势并不险峻，却是一个不错的守备点，占据那一地区，影响可以辐射至半个凛冬河，监控旷野东北以及冰原西南的动向，让我们的防线得以圆满。”
白夜反应过来：“你是要防备泰格拉斯？”
“没错，泰格拉斯上次被迫逃走，又在之后与你的交锋屡屡受挫，一定不会甘心，这场战争涉及到人马和龙群的盛衰，事关重大，我不相信泰格拉斯会无动于衷。”永戎说。
“莱妮她们交予你指挥。”白夜没有犹豫。
“王庭这边，我都托付给赫尔了，边境上还有军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动身。”永戎伸开膜翼。
“嗯。”
冰龙轻轻的点头：“她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风暴龙动作一滞：“什么？”
白夜转过脸去，看向龙息堡的深处，“我说我回来的那一天，不想在宫殿看到其他雌龙，可你没有在意我的话，贝柏特拉，她不上战场，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她的名字是贝妮雅特·柏拉……”
永戎龇了下牙，知道白夜向来是不记名字的，略微整理措辞：“她并非有意挑衅你，只是想在这里度过沉眠，贝雅的巢筑在风暴湾郊外，无眷属和士兵看守，就这样睡去的话，也许会有危险，于是我答应了，你和我说及介意的时候，她已开始成长，不好擅动。”
“真是关怀备至。”
白夜面无表情的回头：“身为皇帝，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走吧，我不想和你争吵。”
……
与此同时，中土，芳泉湖。
遮天蔽日的树荫笼罩着几具隆起的身躯，翠绿的巨龙匍匐在湖畔，这是中土很好的季节，午后天高清远，旭日温暖，巨龙们或蜷或卧，似乎在享受着春日的惬意。
静了小半刻钟，几簇丛草微微摇晃起来，与此同时，位于正中最大的那只绿龙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葱郁的林地。
一支千人队缓缓现出身影，看到前方的绿龙之后立即驻足，而后向外散开，展示他们所护卫的东西。
那同样是一头绿龙，四肢肩胛都被铁链贯穿，血淋淋的，模样凄惨，那些武士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送更恰当些，他们这个时候松开了锁链，独留那头绿龙自己向前。
湖畔的绿龙们都站了起来，目视这位同族缓步靠近，最终站到最年长的绿龙面前，绿龙头领垂下头颅，默默的凝视对方，久久的没有说一句话。
“母亲。”
很长时间以后，西格莉德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虚弱。
“西格莉德我的女儿。”
绿龙头领西维亚·兰尼寇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回来就好。”
“母亲。”
西格莉德重复呼唤，仿佛哭泣，用额头贴住兰尼寇恩的颈脖。
“不必说了，都不必说。”
兰尼寇恩轻轻抚摸西格莉德的脊背，解除她身上的锁链：“是我的错，身为母亲，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是我的无能，但是我心爱的女儿，现在你可以不必害怕和忧虑了，身边都是你的同族，没人可以在这里伤害你。”
忽然间一束光芒闪过，兰尼寇恩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她眼神微眯，望向西格莉德颈脖上的铁环，语意不善：“这是什么？”
第484章：兰尼寇恩
忽然间一束光芒闪过，兰尼寇恩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她眼神微眯，望向西格莉德颈脖上的铁环，语意不善：“这是什么？”
西格莉德抬起头来，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流淌，无声的摇头。
“这是什么？”
绿龙头领磨吮着利齿，语意森然。
西格莉德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最终，悲伤和无助占据了一切，泪水浸润了她的瞳孔。
“是烙铁。”
瘟疫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近乎一字一顿的说：“是奴隶的印记，是阿卡托什用来显赫自己的证明。”
“他让走狗扭断了我的骨头，把我关在龙息堡的地牢里，用尽一切恶毒的手段折磨我，每日剜去我的鳞血，不准用食，甚至不准合眼。”
西格莉德的声音越来越锋利，如同钢针：“我终于无法忍受了，不得不向他屈服，像是最下贱的妓女一样伺候他，戴上这耻辱的颈环，让他牵着游街示众，才换来活命的机会。”
兰尼寇恩的眼睛竖立起来，壮年龙的魔力涌动，沉闷的低吼：“那些家伙居然敢对你做这样的事！”
“我向他屈服，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仇恨。”
西格莉德低低的说：“我决不允许自己在牢笼中死去，让他们志得意满得偿所愿，我之所以忍耐，是因为我一定要活下来，把我在北陆所受的折辱，百倍奉还在他们身上。”
“我能看到你心里燃烧的火焰，家族所有的成员，都会和你同仇敌忾。”
兰尼寇恩应声，紧接着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西格莉德，你是我最聪明和骄傲的孩子，在地牢里那么多天，你一定想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来，说给我听。”
“进攻！”
西格莉德毫不犹豫的说：“现在就进攻，一刻也不必迟疑，如今正是很好的时机，阿卡托什如今要应对卓耿的攻势，无力抵抗我们的军队。”
“为了将你救回，我确实有和他们一战的打算，已经在边境囤积军队。”
兰尼寇恩点头：“不过目前北陆的战争还没有开始，我们固然是要进攻龙息国，但也没必要去给人马充当矛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即使不对龙息用兵，我们依然可以伤害到阿卡托什，他的同伴在各处沉眠，总有照顾不周的时候，毒药、暗杀、绑架，都是很好的手段。”西格莉德紧接着回答。
壮年龙满意的点头，西格莉德表现的越迫切，她心里反而越安稳，很多怀疑都被这迫切的仇恨解答，兰尼寇恩作势沉吟了一会，轻轻的摇了摇头。
“西格莉德我的女儿，你刚从北陆挣脱，现在还不够冷静，你说的策略固然都是很好的方法，但需要考虑施展的时机，贸然行动，也许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兰尼寇恩说：“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是拜顿王国的土地，不会让绿龙感到舒适。”
绿龙头领表达了她的意见，可西格莉德却没有听从，而是后退一步，用力龇牙：“难道母亲不打算替我讨回公道，要我一直忍受这屈辱么？”
在兰尼寇恩的家族，质问头领是莫大的僭越，往日若是碰到这种情况，兰尼寇恩必然暴怒，但这一次壮年龙竟然忽略了女儿的冒犯，反倒觉得心满意足，连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忍耐只是暂时的。”
兰尼寇恩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柔和：“西格莉德我的女儿，你是天生的祖龙，比那些依靠外物后天晋升的劣种更纯粹，在你降生的那一天，整个森林都在低语你的名字。”
“你生来就具备得天独厚的能力，即使不需要经历野蛮的厮杀，也会日复一日变得更强大，很快你也将迎来自己的沉眠，待你进入青年，整个弥林诸国都将尽归于你掌控。”
“而那个时间，正是阿卡托什和卓耿厮咬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们可以集结大军，给于那些杂碎最致命的一击。”
西格莉德深深的呼吸，似乎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缓缓的问：“母亲会守护我度过沉眠么？”
“当然，这是我身为头领应尽的职责。”壮年龙毫不犹豫的回答。
西格莉德的天赋出类拔萃，如今只是青少年，便已拥有挑战等级便已高达16，远超正常青少年色彩龙12~14的数值区间，如果再一次成长，恐怕会拥有18的可怕等级。
兰尼寇恩一直对此深为忌惮，因为青年期的西格莉德，将会拥有挑战她的力量，会对她的统治乃至生命造成威胁，在壮年绿龙原本的计划中，她会在西格莉德这一次沉睡时将其扼杀。
但现在兰尼寇恩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西格莉德驻扎长路要塞和被掳到龙息地牢的漫长时间里，她已经以各种理由将西格莉德的心腹赶尽杀绝，将这个强大女儿的羽翼拔除殆尽。
纵使西格莉德拥有操纵人心的诡术，想要重新聚拢一批支持者，也需要很长的时间，绝不能像以往一样在突尼王国呼风唤雨，动摇不了她的统治。
何况她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兰尼寇恩相信，在那些死敌尚未败亡的前提下，西格莉德根本无心顾及家族内部的事。
兰尼寇恩已经是壮年的龙了，早已临近传奇，却一直无法迈过那道门槛，她需要一件战利品来作为自己的传奇之证，而等到海岸的龙进入青年之后，有很多头颅有那资格。
传奇之证显赫与否，对力量的拔升也有强弱之别，兰尼寇恩不奢求将阿卡托什、白夜作为自己的证明，只要能够让自己完成晋升便心满意足，那头黑龙，波撒·加拉克苏，才是她心里预定的目标。
“我心爱的女儿，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心里像是刀割一样疼痛。”
兰尼寇恩低头垂首，展开膜翼，轻轻拥住西格莉德，像是真正的母亲那样：“先回去吧，先设法摘除你的锁链，弥合你的伤口，好好休息几天，之后的事，我们改日再说。”
西格莉德合上重瞳的竖眼，她知道危机暂时被化解了，但她离开了这么久，在突尼王国的影响力已被兰尼寇恩净空，想要恢复以往的地位，并不容易。
好在她手里还新增了一张牌。
“颈环的事，只此一次，只有做到这种程度，你的母亲才会相信。”
离开的时候，风暴龙把她抱在怀中，抚摸她的背脊：“如今你的仆从都被拔除，弥林的蛇王窟，是我的眷属势力，罕有人知晓，我把它们交予你支使，希望给你一些助力，别落得无依无靠的处境。”
软硬兼施，抽一鞭子，再喂口肉，这就是阿卡托什所说戏团驯鹰的办法，西格莉德心里知道，但真在遭受这么多疼痛被安抚的时候，瘟疫龙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第485章：战前
龙息国极西，绿野边境。
成年蓝龙奎斯·耐克里顿，在今天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就在半日之前，他忽然收到了王庭的喻令，身为统治者的阿卡托什很快将抵达绿野，并在这里举行一次临时的战前集会。
如果没有准确的情报支持，阿卡托什不会轻易召唤集会，这意味着之前所有捕风捉影的消息都将成为现实，海野战争真的要开始了。
人马和龙群的战争，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人马一直以来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可即便如此，奎斯却难免仍有些担忧。
因为这一次与先前不同，之前龙群里有卡赞、波撒独当一面，贝妮雅特也算是出色的战场指挥官。可如今这些强有力的家伙皆已陷入沉眠，不能出战。
作为成年龙，如无意外的话，阿卡托什恐怕会让他顶替重担，前往最危险的战场。
巴恩统治时期大平原血战的时候，奎斯曾经被卓耿一矛钉穿身体，那疼痛和无力让他记忆尤深，如今尽管他进入成年，可卓耿也已步入传奇，而且听闻前段时间在布尔加湖又有晋升，面对北陆霸主，奎斯心里情不自禁戒惧。
脑海忧虑着，奎斯踱步走进林歌堡，这是阿卡托什召集群龙的地方。
割让科尔顿要塞之后，龙息王国西境的门户已经敞开，再也无险可守，为了应对人马的侵袭，喀亚和赫尔不得不重新规划防御。
在之后的时间里，王庭投入数以百万的黄金，不可计量的木材、石料、钢铁和魔法资源，在广袤的森林区里建立多如牛毛的人造工事，用地穴、坞堡、箭哨塔与魔法井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固若金汤的新绿野防线。
这里是艾莎莉娅的领地，林歌堡的名字，是艾莎莉娅取的，源于绿龙捕杀猎物时哼唱的小调——“夜幕繁星闪耀，森林里杀机如歌”，它是整个绿野唯二被称为城堡的地方，是整个防线的指挥中枢，与翠玉堡隔城相望，它背后就是绿野城。
奎斯走进林歌堡大厅的时候，阿卡托什还没有到，不过其他龙都在这里了，包括原属冰风谷的几头白龙，但场面看上去很安静，巨龙们或蜷身或踞坐着，都没有说话，有些压抑的样子。
“你们也来了。”
奎斯站到莉莉身边，这条白龙是他如今的配偶，“冰原上的诸多要塞可以放空么？”
“姐姐说让我们迁徙，不再回返。”
莉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虽然已经有了孕育，但她跟奎斯结侣并非因为情爱，只是作为排解寂寞的消遣，性欲退去之后，自然没什么可说。
奎斯点点头，脸上也没太多表情，莉莉的观念也是他的观念，在色彩龙眼中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段关系随时都可以中止。
看到这一幕，贝隆眯着眼睛笑了笑，相比之下，他和莱妮的关系就亲昵许多，他们就在距离奎斯不远处，两条龙的尾巴勾圈成环。
奎斯转头看贝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耳畔忽然响起低低的风声，所有龙都正色起来，站直身体，看向大厅外的瞭台，那是供龙类起落的地方。
下一刻，风暴龙收翼抵达，随着沉闷的落地声响，整个城堡仿佛都在微微震动，永戎伸开手爪，人形白夜从他钩趾上一跃而下。
这是战前部署的集会，成年龙奎斯、喀亚、影龙姊妹，青年期的布伦与白龙群，还有贝隆，能够出战的成员，基本都在这里了。
艾莎莉娅和赫尔都没来，永戎曾经承诺不让他们登上战场，只需要安心用事即可。
萨芬也不在，他刚刚接手恶兆堡，有些陌生，处理事务比较生疏，耗费了许多时间，但即便如此，萨芬也对永戎表达了对战场的渴望。
萨芬·狄瑞吉自从加入以后，很少与其他成员接触，因此存在感不强，但在沙壤时期他是最冷血凶戾的那一个，同时具备蓝龙和黑龙的基因，骨子里就嗜血，在加入阿卡托什龙群时，甚至提出要处决贝妮雅特以绝后患的想法。
他没来参加这场集会，但表示一旦受到征召，就会立即奔赴正面战场。
“日安，头领。”
群龙陆陆续续的垂首，稍显嘈杂的声音。
“嗯，战争时期，多的问候就不说了。”
永戎随意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说：“喀亚，向大家介绍一下时局。”
“是。”
喀亚越众而出，转向群龙：“根据最新情报，卓耿已经完成补给线的建立，在科尔顿山囤积了九万名武士，即将达成十万之数，号箭悬而非发，兵锋直指绿野。”
“能确定人马一定会进攻么？”
青铜龙布伦·古加罗德问：“前几次战争，对双方都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创伤，经历这两年的休养之后，大地才缓缓愈合，这和平来之不易，也许可以坐下来谈谈条件，我听说旷野饥荒遍地，人马多有饿死，我们给卓耿一些牛羊和粮草，说不定可以让他退去。”
“在你口中，卓耿好像是个牧户。”白夜笑了笑。“布伦，你没看过军务，不懂补给，当年第二次海野战场，想要将一吨食粮从绿野送到沙壤前线，我们必须准备五吨粮食，因为其中四吨会被负责运输的奴隶和角牛在路上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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