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风暴龙垂下目光：“什么？”
“传奇霸主的搏命一击，没有谁能有信心称自己可以承受，我想问皇帝是否做好了那准备，在这场决战中大概率会有死伤，我说的这死伤不是指士兵和眷属。”
喀亚迎着风暴龙的目光：“头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永戎，别拼命啊。”
贝隆终于忍不住了：“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所有同伴都遍体鳞伤，即使没有深眠，也各自精疲力竭，状态不复往昔，你是高贵的祖龙，何必要和卑贱的人马去赌一战生死。”
“穷途末路的野兽最伤人，幼年捕猎的时候，你教会了我这个道理，如今你已经杀了泰格拉斯，可以将霜巨人王的头颅作为自己的传奇之证，不如让开道路让人马逃脱，等你从沉睡中苏醒，他们自会臣服。”
贝隆言辞恳切，近乎低声下气。
永戎没有回答，转而去看自己的手爪，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疼痛，那是和卓耿交手之后留下的伤口，暗影之力还没有彻底清除，仍在灼烧他的血肉。
卓耿手中的长矛是件可怕的兵器，拥有噬魂夺魄的力量，如果不考虑侵蚀操纵者的负面效果，它的威力有望媲美传奇兵器。
“永戎……”贝隆又喊。
“不必说了。”
永戎转过脸来，摇头：“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群龙陆续深眠，眷属损失惨重，连莉莉也身死敌手，他们以骨与血铸成了这个局面，不可以辜负。”
“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们苏醒过来，还要因为人马提心吊胆，必须彻底扫除这个威胁，我对人马之王说过，灰谷就是他的死地。”
风暴龙声音沉隆，那是铁一般的意志，任何人不能动摇：“我们要杀了卓耿，我们可以做到。”。
“那么我就没有任何疑虑了。”喀亚垂首，断绝通讯。
计划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人马成功攻陷灰谷，突进龙息王国，但这里也反过来变成他们的囚笼，龙群要让卓耿和他的大军留在这里，永远永远不可以返回故土。
贝隆低低的叹气，接着又抬起头来，他刚才看到了风暴龙注视手爪的动作，忧虑说：“永戎，你的伤势……”
永戎答非所问：“那柄长矛，并非来自旷野，而是从永霜陵墓深层产出的兵器，位于我们目前不可达到的地方，且不说那些死灵打造它耗费了多少魂力，光是那幽铁，也是世所罕见的材料，比臻冰还要贵重，击败卓耿之后，我们可以得到它。”
“你对那武器感兴趣吗？”
贝隆怔了一下，发现永戎终于还是显露出些许巨龙的本性，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觉得风暴龙毫不贪婪，因为他是王国的主宰，无数人将千万计的黄金送到永戎手中，全部堆积起来足以垒成几座小山，可龙息堡的宝库却经常都是空荡荡的。
海野战争开战以来，龙息王国资源紧缺，不得不向南方大量收购资源，那些跨国商团纷纷趁机倒卖，囤积居奇，勒索般狮子开口，然而永戎来者不拒，全都照价收购，将宝库里的财富毫不
犹豫的挥霍出去。
人马和龙群斗到这种地步，旷野早已饿殍千里，金帐下的氏族纷纷反叛，反观龙息王国却还一切照旧，风暴湾又渐渐焕发起了荣光，诸族都诚心效忠，王庭甚至还有余力煽动海盗南下劫掠。
如果永戎像昔日的家族头领巴恩一样贪婪财宝，这个国家绝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我对那武器不感兴趣。”
永戎说：“波撒跟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很辛苦，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欲求，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拔升力量，只是为了让我们的族群更稳固。等他苏醒，我想送他一件礼物，这柄长矛，他应该会喜欢。”
“波撒么？”
贝隆想一想，点头：“那是他应得的。”
第512章：传讯
月光短暂出现又隐入云中，今夜天光乌云密布，像是随时会下起雨来。
永戎走进斯卡蒂·白夜的巢穴，唯一还保有行动能力的白龙艾琳，正站在洞窟外迎候他，看他的眼神明显与从前不同，满是小心与敬畏。
虽然距离凛冬族群加入王国，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因为冰原与海岸相隔甚远，白龙们对风暴龙终究还是不熟悉，自此一战后它们才真正认识到他的力量，永戎·阿卡托什，可以和传奇抗衡的群龙之王。
“不必在这里守着了。”永戎对白龙说：“找个地方休息一会，我和白夜说几句话，之后便由你护送她返回王庭。”
他矮身钻过略显狭隘的入口，洞窟里的白夜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白夜的眼神很虚弱，因为伤重控制不住力量的外泄，冰龙的匍匐之地已遭到冻结，霜白一片。
永戎并不在意寒冷，迎着白夜的目光走近，主动匍匐下来，和她交颈贴面。
“我知道你还想战斗下去。”
白夜说：“可是我能听到你骨骼的哀鸣，青少年龙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负担更多。”
“我必须战斗下去。”
永戎沉声回答：“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绝不可以在这时候放弃。”
“卓耿·卡奥，留到将来再杀也未必不可。”
“后退一步便是深谷，战斗意志支撑着我的身体，这意志一旦松懈，我的身体也必将垮塌，势必陷入长久的深眠。”
永戎微微摇头，他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我们放过卓耿，卓耿却未必会放过我们，如果那时候他再卷土重来，偌大的龙息王国，将无人可以阻挡人马的兵锋，他会逐一找到沉睡中的群龙，把他们从巢穴里拖出来杀死，卡赞、波撒、布伦……还有你和莱妮，身为龙群的领袖，我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最初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的天赋血脉，而是因为你身上有头龙的气质，若逢险恶，会自己冲阵在前，将成员庇护在后，在我知道的色彩龙中，你算是罕见异类。”
白夜倚靠着他，微闭着眼睛：“可是这样的色彩龙，死的也是最快。”
“我答应要带你登顶山巅，怎么可以在这里死去。”
永戎吻了吻她，转身离开：“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安心的睡吧，等你苏醒的时候，听到的一定会是好消息。”
艾琳并未离开，只是随意找了片洞外的空地蜷缩着，看到永戎出来，她立刻站起，垂首致意。
风暴龙同样对她点头致意，“等负责转运的部队准备就绪之后，你们就出发。”
永戎走出两步，忽然又转回脸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洛兹特涅是我的姓氏。”艾琳说。
这个姓氏是具有地方特色的龙语，在真龙的观念中，这种不标准的龙语一般会遭到鄙视，如果翻译成近代的文字，“洛兹特涅”大概就是“雪吼”的意思。
“艾琳·洛兹特涅是么？”
永戎点点头：“我记住了。”
风暴龙在夜色中回到自己的巢穴，把后勤报告看完，正欲小憩片刻，脸色却微微一变，立刻踱步走到一遍，张嘴把储胃里的传讯石吐出来，那颗晶石正莹莹然发着红光。
“永戎！我们遭到突尼王国的突袭，翠玉堡及翠玉堡周边地区已经沦陷，艾莎莉娅身陷敌手！”
赫尔的声音既惊且怒，情急之下甚至用上了吼声。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永戎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突尼王国的部队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绿野镇有情报称有目睹敌人的出现，但是数量不多，暂时还摸不清楚敌人的动向，我已经紧急派人前往调查。”
赫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永戎，我们的同伴危险了。”
“艾莎莉娅有方法可以自保。”
永戎缓缓说：“赫尔，你只告诉我一件事，倘若兰尼寇恩从翠玉堡向东进军，以你手中现有的武备，可以守护王域么？”
赫尔迟疑了一下：“如果兰尼寇恩家族真的兵临城下，我只能开启王域的结界自保，在不计代价的消耗下，怎样也能支撑一周的时间，但如今王域兵力不足，一旦结界崩溃，只凭借风暴湾的巨魔守卫，怎样也挡不住‘双面毒母’。”
“足够了。”
永戎的声音沉雄：“有这样的话就足够了，眼下就任由兰尼寇恩在绿野肆虐吧，和人马的战争很快就会分出胜负，届时我会带着军队从北方回返，它们取走的东西，我会加倍去拿回来。”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
赫尔摇了摇头：“兰尼寇恩在中土素有恶名，我怕她不仅想要劫掠风暴湾与龙息堡，而是怀有更狠毒的心思，如果她从翠玉堡发动，号令军队全速扑近，只需要半日就可以抵达战场附近，那时候你们就危险了。”
永戎眯起眼睛：“你是说兰尼寇恩会对雷鸣洞窟发动攻击？”
“我就是这样认为。”
赫尔毫不犹豫的回答，“如果兰尼寇恩只是想要趁火打劫，完全可以选择劫掠离突尼王国更近的沙壤，那里是我们的粮仓，虽然不比风暴湾这样的流金之地，但资
源也能称得上丰厚。”
“可是兰尼寇恩直扑绿野，对沙壤成群的牛羊和奴隶看也不看，艾莎莉娅和她之间并无仇恨，对兰尼寇恩绝无这样的吸引力。”
赫尔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都是色彩龙，深深知道，能让色彩龙压制欲望的，只能是更大的欲望，这欲望就是整个龙息王国。”
“兰尼寇恩不会帮助我，但也不会帮助卓耿，因为卓耿对她来说同样是敌人，如果她迫近雷鸣洞窟，只能是怀了看我们两败俱伤、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心思。”
永戎低低的说，声音转冷：“如果她敢做出这样的事，哪怕将人马弃置不顾，我也要先宰了她……猛兽的战场，绝不容得毒蛇觊觎。”
第513章：卓耿
北陆，灰谷。
夜已经很深，大地笼罩在漆黑的暗幕中，可远处仍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火光，那是龙息王国的军阵营地，环着灰谷形成了杀机四伏的包围圈。
卓耿站在山崖上俯瞰，风扯着他黑灰色的鬃毛缓缓飘动。
后方响起铁片的碰撞声，黑火氏族的武士们快步靠近，来到了卓耿身后，拄着长矛前腿下跪。
“族王，雅高大人已经确定死亡，我们从尸堆里找到了他的尸体，他身上无处不是伤口，还有能量烧灼的痕迹，应该先是受到了巨龙的袭击，之后被敌军冲阵所杀。”武士们轻声说。
卓耿转过脸来：“尸体呢？”
“我们已经带过来了。”
近卫首领回首示意，武士们把路让开，让后面的人将尸体抬放到卓耿面前。
那具遗骸已经面目全非，只能通过腰间残缺的骨片辨认出他的身份，骨片上铭刻着主人的名字，雅高·黑火。
卓耿看着那具尸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的说：“雅高，你终究还是死了。”
虽然雅高·黑火看起来已经是个老人了，但实际上他比卓耿还要年少几岁，作为追随卓耿最久的人之一，卓耿还记得在苦寒绝望的大冰川，他们坐在一起生火取暖，发誓要对杜隆卡奥完成复仇的时候。
那时候黑火氏族被暴掠氏族击败，只能逃进冰原躲避追杀，那时候他们就像一条条流浪的野狗，哪怕死了也没人多看一眼，而就是这些被视作野狗的人，怀揣着不可动摇的信念，被人马视作死地的冰川生存下来，壮大了自己的族群。
他们卷土重来，从一次次绝境之中挣脱而出，最终击败了各种凶狠的敌人，将黑火氏族托举成为人马的王族，甚至称霸北陆。
此时卓耿垂眼凝视着这具尸体，知道他要彻底失去这个参议了，他威力再强、矛锋再利，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海野战争时雅高说过的话，“为了响彻世界的蹄声”，这句话就是从雅高·黑火嘴里流传出来的。
“为了响彻世界的蹄声。”
卓耿默默的重复说，取下尸体腰间的骨牌，握在手里：“按同样的方式处理吧。”
武士们点头，所谓同样的方式，其实就是焚烧，第三次海野战争人马发兵十二万，其中大部分都在阿卡托什攻陷科尔顿要塞的那一战中损失殆尽，跟随卓耿进入灰谷的，只有五万不到，以眼下的境况而言，他们根本没办法带着死去的人返回故土。
“族王，我们恢复了一些传讯站，继而收到了新的消息，中土的兰尼寇恩家族，昨日率军进入龙息王国，有继续向灰谷推进的迹象，距离我们已经不到百里。”
雅高已经不在，接替他的参议前来报述。
“绿龙？”
卓耿眯起眼睛，他知道兰尼寇恩·克兰格莫的名字，当年双面毒母前来北陆的时候，在与阿卡托什商谈盟会的时候，也曾对金帐霸主暗中传讯，试探卓耿的态度。
卓耿收到了那封密信，看了一眼，而后随意扔进了牛羊的草料场。
“凛冬之王重伤垂死，阿卡托什不再有战胜我的信心，所以恳求他的盟友从中土前来，一起取走我的头颅么？”
卓耿目光不变。
“我们原以为也是如此，但目前收到的消息，是兰尼寇恩家族进攻了龙息王国的翠玉堡，并宣布接管绿野全境。”参议说。
“凡人给它们取了那样英伟的名字，可惜所谓巨龙，少有几个值得一看，大多都是一群勾心斗角、趁火打劫的废物，猪狗一样的东西。”
卓耿低声说：“阿卡托什的反应是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阿卡托什的应对，但龙息王国布置在灰谷的军队并未撤走。”参议回答。
“应该是想先和我分出胜负吧？”
卓耿垂下目光，静了半响，又接着说：“不过补给已经无法再负担我们的战争了，诸氏族直到现在还没有支援，看来确实如雅高所说，他们已经各怀异心、据地自主了，要是再不回返，金帐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主人了。”
“族王是想要退兵罢战了么？”参议问。
“如果失去自己的故土，那么战胜龙息王国也没有意义。”
卓耿摇了摇头：“但那些色彩龙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成长，眼下是人马族群最后的机会，退兵罢战也并非是我所求，返回金帐之后，重新召开维克托瑞大会，哪怕把刀架在那些酋长脖子上，我也要逼迫他们立刻出兵，再攻龙息王国。”
“这确实是最妥当的做法。”
参议点头，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只是如今战场上也许会出现搅局者，兰尼寇恩家族因为我们和龙息死斗，才敢在这个时候进入北陆，那些人绝不会希望这场战争就此结束，即便它们与阿卡托什为敌，也不会给我们任何帮助，反倒会阻挡我们返回故土。”
“兰尼寇恩……”
卓耿冷冷的笑了：“我的长矛还在渴望魂血，如果它敢挡路，就先杀了它！”
他霍然转身，沿着山崖的步道回转而下，返回灰谷之间，四方都是人马的武士，这里却平静而空旷，被支起的木架屹立在黑暗中，夜风袭来时，一阵窸窸窣窣的
声音，让站在这里的人有种错觉，仿佛站在巨大的漩涡之中。
随着卓耿的到来，有巫师开始吟唱祭祀的颂歌，点燃的火把带来光亮，让人能够看清木架与木架之间连接的草绳，草绳上挂着数以千百计的骨片，受到夜风扰动，持续性地碰撞鸣响。
这些骨片上面每一个都有名字，是在这场战争中的死难者，也被人马视作英灵，即使是卓耿，也不能不尊敬他们，人马之王缓缓摩挲着那些铭牌，伸手入怀，将刻有雅高黑火名字的骨片挂到草绳之上。
做完这一切以后，卓耿后退一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对着简陋的木架躬身，所有的人马都随同他的动作，垂首躬身下去，摇曳的火光映衬出他们整齐的身形。
在诡异而又神圣的沉默中，一队又一队人马离开营地，在灰谷外整军列阵，带着英灵们的意志，准备出战。
第514章：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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