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死战!死战!”
人马武士们用昂扬的战吼作为呼应,毫不停息的再度冲锋,战争号角也长长呜鸣。
风暴龙挥动手爪,巨大的雷枪在他手中消失又出现,屠戮着人马的生命,仿佛割草,他一边不断阻止着人马的突击,一边审视他麾下眷属的作战情况,在沙壤军抵达之后人马居然分裂了,同时对两面战场进行突击。
永戎望向西边,在平坦的谷地彼端,穿过汹涌人潮的重重阻碍,他看到沙壤军逐渐陷入苦战,他收缩瞳孔,将目光聚集聚集在两头成年龙身上,他的同伴也在厮杀,雷光与血光粘连在一起,像个战士一样陷阵咆哮。
第517章:暗流(二)
“我没有看到卓耿。”
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使不依赖传讯石等外物辅助,永戎依然可以直接通过魔力进行联络。
一阵低沉的喘息之后,喀亚的回复传来:“虽说是旷野霸主,但卓耿的形体看上去,和其他人马并无太大差异,想要隐匿在万军丛中,不算难事,我在视界里同样也看不到他。”
永戎注视着西线上的战况,微微皱起额间的鳞,喀亚所率领这支部队是王国的精锐,这是他们第一次加入正面战场,然而效果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势如破竹,反倒被阻挡了。
面对这样一支声势惊人的强军,人马的侧翼竟然还有余力将他们挤压回去。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看到影龙姊妹。”
风暴龙说:“喀亚,你们还未尽全力。”
“头领对自己的军队了如指掌。”
喀亚挥霍着自己的力量,不断的喘息,语调却还很平稳,在狂烈的厮杀中回应说:“我们确实未尽全力,还有一支生力军在后方压阵,距此地约为十里,由佩珀和佩拉代为指挥。”
风暴龙顾盼环视,在长矛铁刀的狂浪前,他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接着俯仰昂首,暴雷在他巨爪之间凝结成光芒万丈的辉刃,向前纵劈,声如山崩,震撼大地,凡人不可力敌。
“你有什么要说?”永戎问。
“虽然长久的苦战,削弱了卓耿的力量,但他余威尤烈,若是不顾一切想要从西侧突围,光凭一次阻击未必能挡得住,如果放他回归旷野,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说完这句话之后,喀亚停滞了片刻,永戎看到西方战场上出现激烈的爆炸,而后两只咆哮的暴龙兽先后坠倒,淹没在拱动的人潮之中。
连成年龙都没有交谈说话的余力了,可想而知战场究竟狂烈到了什么程度,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后,喀亚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我将一支部队押在后方,是为了防止意外,哪怕人马之王不计代价孤注一掷,最后从这片战场走脱,我们依旧也还有扑杀他的机会,等到他们走到野林地界,血勇和兵势已然尽了,突破不了佩珀和佩拉的封锁,届时我们追赶上去,卓耿十死无生。”
“很好的计略。”
永戎说,视线余光之中,他看见贝隆被陷进人马的冲锋中,略微有些不安,“可将这样一队人手弃置不用,若是卓耿一心只想从南面破阵,长驱直入摧毁龙息王庭,你又该如何应对。”
“我对头领还有些信心,人马再悍勇,总不能在阵前斩杀我们的王,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头领后退一步下令,所有的龙群成员都会听从召唤,聚集到您身边,野林的军队也会拍马赶来,卓耿同样也是死路。”
奇迹般的,贝隆竟然掀翻了将他淹没人马,重又现出身形,永戎移开目光,听喀亚继续说道:“另外,兰尼寇恩家族祸乱绿野的事,我也知道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我也总要多做些准备。”
“你也觉得兰尼寇恩会来这里?”永戎眯起眼睛。
“是,绿龙天生就是赌徒,无法抗拒利益的引诱,纵使那其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也愿意奋不顾身,这是龙后为它们设下的天性,非天赋异禀者不可以断绝。”
喀亚深深的吸气:“兰尼寇恩家族占据绿野之后,这么久还没有动静,依我看来,它们的军队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吧?我了解兰尼寇恩,这位我曾经的伴偶,她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一定会来。”
“好,那就让她来。”
永戎断绝通讯,纵声咆哮,一次践踏跺碎了脚下大地。
……
“加快速度。”
兰尼寇恩低声喝令,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和嗜血渴望。
她左右是苏萨奎尔和西格莉德,后方是突尼王国的主战骑士兵团,共一万人,九百名施法者和毒刃武士押在最后,这些眷属都是精心培养的绿龙血裔,全速奔驰起来,并不比骑士要慢。
兰尼寇恩心里振奋,北上之后他们从诱变者那里得到情报,龙息之王和传奇霸主的决战已经展开,他们将在战争的最后分出胜负,其中一只猛兽将会死去,而另一只也将遍体鳞伤。
距离她离开旷野龙堡,从巴恩的家族脱离迁徙,已经过了六十余年,现在“双面毒母”西维亚·兰尼寇恩回来了,如今的北陆诸王已经尽数凋零,再无谁可以阻挡她的征服之路,这一次,她要成为北陆最后的赢家,彻底赢下所有。
富有节奏的扑翅声被打断了,兰尼寇恩回头看去,发现艾莎莉娅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的挣扎导致了负责抓钳的佩格飞行失衡,一阵轻微的混乱。
兰尼寇恩毫不留情挥出一个法球,在艾莎莉娅身上碎裂,看似并无什么伤害,但神经毒素会立刻令人感到强烈的疼痛。
“兰尼寇恩,你该死!”艾莎莉娅怒吼。
“闭嘴!”
兰尼寇恩呵斥,加强了法术效果,到了这个时候,色彩龙残忍的天性暴露出来,双方都撕去温情脉脉的伪装,没有任何血脉关系可言。
“还有多远?”兰尼寇恩问西格莉德。
“战场的能量风暴,扰动诱变者的定位,产生了一些偏差,但估摸着已经
很近了,前面再有十几里或者而二十里,就是人马和蓝龙的决战地。”西格莉德说。
“那么法术很快就遮蔽不了对方的视线了,准备分兵。”
兰尼寇恩当机立断:“我们要对他们实施更大的包围,将敌人一网打尽,无论是蓝龙还是人马,都不可以从这个战场上走脱,苏萨奎尔!”
“在,母亲。”强壮的青年龙立即回应。
“你带三千人东侧进军,等我进入主战场以后,你要出现在龙息王国的军阵东侧,压垮对方的阵列,屠戮阿卡托什的眷属,让他们无法为阿卡托什提供支援。”
“是,母亲大人。”
苏萨奎尔掠翼回身,号令士兵。
“瓦西里,纳提斯,你们各领五百人,封锁雷鸣洞窟前往风暴湾的道路,龙息王国一败,势必会有软弱的龙想要逃离,由你们去截杀那些伤重逃亡的废物。”
兰尼寇恩顿了一下,接着说:“若是局势不对,你们就支援苏萨奎尔。”
“明白。”
两条蓝绿混血的龙各自点头。
“佩格,你擅于隐匿,不必急于参战,我把毒刃武士都交给你,你带着他们在主战场边缘潜行待命,等到我的命令之后,再痛下杀手,卓耿和阿卡托什的近卫军,都是你的目标。”
“是!”成年影龙嘶声应答。
“西格莉德,你领三千人从西侧进军,根据我们的情报,龙息王国的另一只部队在那个地方,由喀亚领军,你的目标和苏萨奎尔一致,设法阻止他们支援阿卡托什。”
兰尼寇恩说:“艾莎莉娅交给你,你可以举着她上战场,喀亚那个家伙,谨慎胆小如鼠,没有阿卡托什的命令,他绝不敢轻易让我这个女儿去死,而对方顾虑犹疑的时候,正是你破阵的时机。”
西格莉德龇牙点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就先杀了她。”
“剩下的部队,由我亲自指挥,我率军践踏海野的主战场,蓝龙和人马的尸骨,将会助我登顶传奇。”
兰尼寇恩冷冷的扫过所有巨龙:“庸碌无能的成员我已经杀了,你们每一个还活着的龙,都是家族中的佼佼者,我要看到你们精准执行我的命令,没有任何差池,此战之后,你们每一位都可以和我分享北陆的土地,成为万人之上的一方领主。”
她仰头呼吸,膜翼扩张开来,念道:“为了繁花盛叶的荣光——”
诸位家族成员都扩张膜翼,低沉吼叫:“为了繁花盛叶的荣光!”
“出发!”
兰尼寇恩俯冲下掠,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都忘了自己上次全力以赴是在什么时候,但现在她的手爪滚烫如火,要将传奇的壁障撕裂!
第518章:暗流(三)
时间逐步推移着,相比开战之初,战场上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微落下去。
人马的锋线,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坍塌,数万人遭遇龙息王国来自两侧的夹击,他们还在嘶吼咆哮、挥矛死战,可是劣势却已经渐渐无法挽回。
龙息王国的沙壤军团加入以后,人马一开始还有抵抗的余力,甚至将锋线反推回去了几分,可随着两支敌军的配合合流,战局立即改观。
指挥沙壤军的喀亚让恐龙们不计代价的压进,这残忍的命令换来了重大的死伤,但也立刻取得收效,人马的活动范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缩,被阿卡托什部和喀亚部紧紧的挤压在一起,根本无法发动有力的冲锋来破阵。
这时候包围他们的龙息诸军就占据了上风,那些面目可憎的龙人咆哮着,龇露狰狞的獠牙,发狂般的劈砍,人马的尸体堆积在锋线上,一层一层垒高,无数人垂死挣扎,满耳都是刀剑撕裂血肉的声音。
此时,卓耿立身在亲卫的重重拱卫之下,环顾着雷火交织的战场,面色森冷如铁,他的前方,黑火氏族的武士们正在竭力砍杀,想要争取出集群冲锋的空间,但是收效甚微,这些骄傲的、悍勇的战士们,正在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他看见一名武士被巨大的恐龙扫尾掀飞起来,然后被那怪物一口咬住,嚼碎在嘴里吞下,仿佛狩猎,龙人们纷纷咆哮,巨龙也在昂首长吟,敌人的兵势一振再振,声音仿佛要裂开天空里浓密的黑云。
“我军南线已经败退,万骑长阿斯特扑击风暴龙阿卡托什未果,被杀,西线的沙壤敌军也在快速压进,色彩龙正在锋线上肆虐。”斥候的急报直送到卓耿面前。
卓耿听着,默默的点头,他没有下令直接从西线突围,是心里对战争还有些许念想,想要做一些尝试,看能否突破敌人在南部的防御,直取龙息王庭。
可是敌人力量之强悍、斗志之昂扬,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人马已经彻底丧失了入侵龙息国王域的希望,这场战争,他们已经是败了。
一名千骑长策身靠近卓耿背后,“大王,若是现在还做不决意,我们就要被敌人在这里歼灭,无法返回自己的故土了。”
“没想到我会再三折戟。”
卓耿·卡奥低低的说着,北陆霸主的声音里,竟然有些苍凉的意味,他是人马族群古往今来唯二的传奇,自负可以创造超越卡罗·卡奥的功绩,可是这群色彩龙凭借着彼此连接,竟然将他死死的拦了下来,以至于让这场战争打到现在,人马的武士都尽数凋零。
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中,周围之人一片沉默,良久,身后的千骑长才低低的说:“为了族群的未来,大王已经发动了三次东征,呕心沥血,这场战争的失败,不是大王的过错。”
卓耿缓缓的竖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探查到周边的情况没有?”
“施法者已经勘测完毕,方圆三里之内没有更多敌军,龙息王国的兵力尽数进入战场,大王不必忧虑会有其他阻碍。”
卓耿沉思了一会,微微点头,“看来阿卡托什手里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了,那么……整队。”
随着他声音落下,约四千名人马开始抖动马蹄,活动起了身体,旷野金帐最后一支部队开始备战了,也是最强大的那一支,这些人全都是卓耿的亲兵,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天赋血脉皆出类拔萃,他们环绕着卓耿整队,就像是沉睡的野兽苏醒。
“血蹄。”卓耿下令。
血蹄重骑部队被唤醒,这些精英战士策身趋前,把枪尖并列成排,如同一条平齐的直线,他们拉上了森冷的铁面,腿甲上的倒刺寒光凛凛。
“穿云。”卓耿再次下令。
穿云射手押在后方,握紧了他们的长弓,从箭袋里取出打磨工整的箭矢,箭簇上环绕着一缕缕铁光,他们的箭是最好的,受过原野之神的赐福,可以钻透龙的鳞片。
“拿好你们的武器,看我的旗。”
卓耿拔出了那面金帐大旗,将它扛在自己肩头,“这场战争虽然败了,但你们还可以回返家乡。”
……
奎斯从锋线上退下来,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粗重喘息一阵,抬首向阵前眺望。
此时此刻人马已经露出败迹,可是奎斯的心里却还是隐忧,他计算着双方剩余的兵力,算上按兵不动的影龙部,龙息至少还有一万个还能战斗的武士,而人马只剩数千,可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卓耿却仍还没有出现,让人心里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强烈,那是成年龙对危险本能的预警,奎斯谨慎起来,慢慢后退,将自己置身于士兵的保护之中,冷眼环顾整个战场。
这时候奎斯听到了悠扬的号角,那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响亮,却是从人马的军阵内部传来的,他忽而一凛,锁定视角看过去。
洋溢的血雾里,一杆大旗卷着尘埃飞扬起来,四千人的大队随着号角声咆哮而出,举矛冲锋,整个西线战场上的声音都弱了一瞬,士兵们向着那方望去,看着那面苍黄的金帐王旗,旗下武士带着滔天血气,震撼大地、势不可挡。
“卓耿,他朝着这边来了。”
奎斯情不自禁龇牙:“该死的喀亚,你选了最危险的战场。”
在卓耿的引领下,血蹄重骑犹如一条平直的刀锋,穿纸般从战场上切过,他们走过的地方,沙壤武士纷纷倒下,人马们也在避退,给这支可怕的部队让开道路,然后在他们的背影后重新集结,加强这柄刀锋的力量。
披挂重甲的恐龙横栏在卓耿面前,咆哮,这支暴龙兽肆虐战场已经很久了,可是卓耿冲到它面前的时候,只是简单直接的举起长矛,攒刺。
矛锋上一缕缕暗影如流云纷乱,血雾在空中弥漫,挡在卓耿面前的暴龙头颅被整个贯穿,自下而上爆裂,钢铁和血肉在这一击中全部粉碎,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坠倒在地上,被人马淹没。
远处,永戎注视着西方的战场,目光追逐着尘埃血雾中那面醒目的大旗,那面大旗正在毫不停滞的突进,所到之处沙壤军的包围被立刻撕裂,沙壤军的士兵正在向那个地方挤攘,试图填补封锁中的空缺,但是很快又被再度击溃,一片又一片沙壤士兵倒下,被马蹄践踏成泥。
“没有什么顾虑了,全军压进,配合沙壤军对人马实施歼灭,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
永戎对萨芬下达最后的命令,锁定了那面苍黄的大旗,孤身掠翼而去。
第519章:暗流(四)
奎斯喘了一口气,把嘴里的断牙连同鲜血一块吐掉,他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胸膛剧烈的起伏,然而当他俯首看去,却看到沙壤军的缺口正在不断扩大,也许下一刻,人马就会彻底冲破他们的封锁。
“喀亚,若是你再让我上去一次,我可能会死在你面前。”奎斯用嘶哑的龙语,对不远处另一头蓝龙说道。
他自认为在这场战争中尽了全力,已经杀了近百人,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在锋线上和卓耿对了两击,虽然延缓了人马冲锋的步伐,但也力竭伤重,在没有阿卡托什的战场上,卓耿根本就是无可匹敌的。
“现在还不是后退的时候。”
喀亚回讯说:“奎斯,把你前方的空缺填上。”
听到这样的命令,奎斯微微迟疑了一下,他刚才的话并非夸大其词,若是以这种状态再上去搏杀,真有不小的可能被卓耿斩杀。
灰谷之战时,他的伴偶白龙莉莉,曾经拼死对人马之王发动扑击,但据说卓耿只用了一击,便将其当场击毙。
奎斯不想落得和莉莉一样的下场,他心里还有仇恨,想要重回中土大地,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屠杀那些曾经将他拘禁的克纳格组织成员。
弓弦和尖锐的尖啸声同时从前方传来,奎斯从沉思中惊醒,毫不犹豫的扬起双爪拍击大地,掀起电弧激跃的屏障,将箭矢抵挡下来。
奎斯低吼一声,不知什么时候,人马的部队已经冲到了近前,不远处的苍黄大旗下,一个手持长矛的魁梧武士正在冷眼看他,身后数百名血蹄重骑集结列队,穿云射手们把弦拉的铁紧,箭矢锁定了奎斯左右四方。
奎斯和人马之王对视,“卓耿,你不敢去碰阿卡托什的巨爪,只敢走我们这条小路么?”
“阿卡托什的爪牙,我已经碰过很多次。”
卓耿步步迈进:“奎斯·耐克里顿,你和阿卡托什之间差得很远,甚至不如当年的巴恩,这样也可以被称为成年龙么?”
“你当年一矛把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现在还让我记忆犹新。”
奎斯舔了舔獠牙上的断口,感觉到一阵森然的疼痛,“再逼我拼命的话,我不信你还可以做得到。”
“我已决意返回旷野,你若让开道路,我便不去杀你,放你一条活路。”卓耿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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