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这是一位祖龙的心头血，永戎用比贝隆更快的速度确定了这一事实，整个北陆，除了他和他的同伴，再无任何龙类有能力制造这样的血液。
卡赞、波撒、白夜。
永戎无比熟悉他们，就像熟悉自己的力量，即使血液的主人抹除了全部的力量和威能，永戎也能凭借最细微的气息流动看出蛛丝马迹，辨认出它的主人是谁。
静了一段时间，永戎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到椅背上。
“是白夜的真血。”他低声说，言语听不出喜怒。
早在很久之前，永戎就教会了白夜挤出龙之真血的办法，告诉她可以凭此制造血裔，强化眷属的力量，但白夜并不使用，在这一点上白夜和卡赞看法一致，认为眷属的力量远不如自身的强大来得可靠，不愿因此令自己陷入虚弱，所以从未给人施舍。
“十万金。”
报价开始了，出价者来自观众席第一排右侧，举着号码为‘16’的竞价牌，就是先前拍下暗精灵双胞胎的那一位，只第一次报价，买主便给出了一个高于起拍价十倍的价格，而贝隆原本在拍卖行获得的担保额度也才仅仅十万金。
“那个16号，我观察了很久，几乎每件拍品都竞价，而且底气很足，没猜错的话，幕后的买主应该就是‘金爵’了。”贝隆小声说。
永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十二万金。”竞争者陆续出现，买家们都拿出了庄重的态度来，认可那枚秘药的价值。
“我们要把真血买回来么？”贝隆小心翼翼的问。
永戎随意应了一声。
“十五万金。”
贝隆举牌，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举牌，只是白夜的真血出现在这里，让他心里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十五万金，当年人马俘虏波撒和喀亚，要求龙息王国割让科尔顿要塞并支付赎金交换，款项也同样是十五万金。
然而这个报价迅速就被人压了下去，16号紧接着举牌，想来是已经得到了幕后买主的授权，“二十万金。”
“二十五万。”
这次举牌的人坐在前排左侧，两季拍卖会不同以往，宾客多是来自中土的王公贵族和商贾巨富，颇有实力，以往在拍卖会上横征暴敛的“金爵”这次进入了鲨鱼池，陷入你来我往的厮杀角逐中。
“三十万金。”
16号金爵再次举牌，气势如虹，没有任何犹豫。
“五十万金。”
贝隆举牌，喊完价他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勒个诸神在上，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据说当年贝妮雅特南下中土，以筹集赞助的名义游行于北地诸国之间，财力雄厚的悲鸣洞窟捐助给巨龙南下的战争经费，也没有超过五十万金。
报完这个价格后，会场短暂的沉默下来，许多目光投射到贝隆身上，他此时此刻外表只是一个龙人和战蜥混血的见习术士，看不出有多少财力的样子。
拍卖师助手快步走近，屈膝半跪到他身边，小声说：“贝伦先生，实在抱歉，商团无力为您提供如此高昂的担保，我们毫不怀疑您最终的支付能力，但请问您是否需要联络自己的家族？”
“我……”
贝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让自己叫家长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有点被小瞧了，换作其他的龙群成员，拍卖行应该不会问这种话。
“不需要。”
不等贝隆开口，永戎便打断他的话，抛出一个钱袋。
助手接过钱袋，打开，看一眼，脸色急变，又被死死按捺住，他双手捧着钱袋，恭恭敬敬奉还，连话也不敢再说，面对着贝隆，半躬着身子退出去。
贝隆终于恢复了镇定，望向永戎的面孔，问，“永戎，你好像有点烦恼，是在想什么事？”
“我只是想不明白……”
永戎拄着额头，说：“她那样骄傲的龙，怎么愿意把自己的血当做商品？”
“永戎，你曾经说过，白夜是依靠吞食臻冰才成为祖龙的。”
贝隆试探性的说：“那时候我说她是个消耗财宝的怪兽，是开玩笑的，你们不要介意，只是我猜啊，是不是白夜希望进一步获得力量上的提升，想要更多的钱去寻购臻冰。”
“没有这样的说法。”
永戎摇头，“唯一能够取悦白夜的东西就是臻冰，这点我是知道的，但目前臻冰已知的产地只有两处，一在大冰川最深处，那里如今已经沦为亡灵之土，二在雪乡，那是中土银龙族群的隐世之地，有古龙沉眠。”
“臻冰是极寒之地百万年孕育而出的结晶，如果作为商品，价格必定难以估量，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买不起，而是根本找不到，她手中即使拥有再多黄金，也花不出去，不存在白夜为了寻购臻冰出卖真血的说法。”
“这么说白夜也没什么其他可花钱的地方，难道她是想要在沙壤建造宫殿？”贝隆又问。
“那就更不可能了。”
永戎继续摇头，“沙壤的血獠堡你也看过，后来又经过两次修缮，我私下问她，白夜说对血獠堡还是很满意的，她不会对我说谎，而且以她的性格，原本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宫殿是否豪华。”
“那我就不知道了。”
贝隆摊手，“不如等我们到沙壤的时候，你直接问她好了。”
“是该直接问她的，不过询问之前，总还是要知道一些前因后果。”
永戎说：“我陪贝妮雅特南下中土的时候，白夜从日落之地回返，坐镇王庭，期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那时候王庭也没作出什么额外的指示，一切都按照你以往的政令推进，赫尔几次觐见，申请暂缓北方防御工事的建设，但都被白夜否决了。”贝隆说。
“好。”
永戎思索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赫尔是不是对白夜说过，龙息宝库快要没有钱了。”
“啊。”
贝隆一愣，“你快没有钱的事，我们都知道的，赫尔天天都挂在嘴边，每次我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都要唠叨几句，差点把我和布伦烦死。”
永戎沉默。
“不会吧？”
贝隆终于也反应过来，“不会是因为知道你没有钱了，白夜想给你补贴一部分吧？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龙？莱妮都不会对我这样，最多丢给我几枚小钱币。”
“但愿不是。”
永戎低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理由，实在令我很难消受。”
第619章：拍卖会（四）
“六十万金。”16号再度举牌。
后排的观众席上传来一连串惊叹声，贝隆说自己没见过那么多钱，北陆的普通民众更没有见过。
以龙息帝国目前的消费水平而言，五千金就可以买一栋不错的房子，也可以在市场上置办一个商铺，足以令人生活无忧，而所谓的“万金之家”，哪怕是在北陆最发达的风暴湾地区，也是令人羡慕的富户了，至于十几万、几十万的金币，在常人看来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天价。
“六十五万。”
惊叹声还未结束，拍卖会上已经翻出全新的价格，前排的宾客继续举牌。
全场的焦点，是被贝隆确认为金爵的16号，和半场忽然杀入的‘24’号，他们加价最快最多，轮番哄抬，将价格挑上一个令人咋舌的台阶，并且不断刷新。
“七十万。”
贝隆也跟着竞价，反正有永戎撑腰，什么都不怕。
“不用再举牌了。”永戎说。
“啊？”贝隆一愣，“可是……”
“我刚刚在想其他的事，就随意应了一声，让你玩一会。”
永戎看了贝隆一眼，说：“但实际上，我们是不需要在这里和人竞价的。”
“永戎，我觉得在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前，是不是先不要把白夜的真血给这些人？”贝隆试探性的问。
“现在是还不能给出去。”
永戎半眯着眼睛，“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一枚不能改写血统、只能增加寿命的祖龙真血，在这些南方人眼里，究竟能值多少钱。”
价格交替上升，空气灼热起来，竞价的宾客大口喘息，握着号牌的手微微颤抖，刚开始他们来北陆参加这场拍卖会，只是当作一项娱乐活动，就像贵族们常用来消遣的赌博、赛马和狩猎一样。
他们对整套流程轻车熟路，乘着豪华马车进入会场，听拍卖师激情四射的推销，花一些在普通人眼里很多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的钱，以优雅的方式展示财力，顺便俘获身边女伴的芳心。
场馆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拍卖师一次又一次落槌宣布成交，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彬彬有礼，一派奢华侈靡的贵族风范，最后曲终人散，大家心满意足离开，各有所获，皆大欢喜。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做的，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随着巨龙之血登上展台，所谓“文明世界的战争”真正打响。
这种长生不死的秘药，对于凡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他们的血全都热了起来，每一个人都全神灌注，举起号牌时的姿态像是吹响进攻的号角，金钱就是他们的军队，每个人都用发红的眼睛互相瞪视，看不见的獠牙毕露。
“八十万。”
有人用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举牌的是13号，这个价格似乎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
然而16号和24号还在继续加注。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金！”
一阵眼花缭乱的厮杀之后，报价来到史无前例的百万金币，这个价格震慑住了所有人，北陆的拍卖会罕有什么东西能成交价能达到十万以上，而一百万金的价格，刷新了风暴湾拍卖行历史上的交易记录。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永戎也不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慨，“中土丰饶富庶之地，竟然豪奢到了这种地步。”
“一百万金，很多吗？”
贝隆好奇，每次龙群分利之后就是他最有钱的时候，但最有钱的贝隆手里也从未超过两万金，他对于十万以上的金币已经没有概念了，感觉完全就是数字大小的区别。
“卡特加时期，赫尔大量派发私掠许可要求海盗进献，同时又不断在风暴湾征税，为我筹集到了四十万黄金，当时我们一致认为四十万金币便已是巨富，可以比得上一位壮年龙的全部收藏，现在局面大了，见到的人也不一样，不过一百万的黄金，还是很多。”
永戎点头，“抛开龙息宝库不论，我现在私人可支配的财富，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万金左右。”
永戎不在乎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往往一有钱就会迅速投入到其他地方去，这一点贝隆是知道的，但永戎毕竟是北陆的皇帝，控制着偌大的龙息帝国，听到连北陆皇帝手里都没有这么多闲钱，贝隆才终于对这些南方贵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在那些脍炙人口的诗歌故事中，巨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生物，每一头巨龙都守着富可敌国的宝藏，因此才引得无数冒险者和屠龙勇士上门讨伐。
直到今天，贝隆才知道这些流言传说根本就是瞎说胡扯，他自己就是真龙，从小到大都生长在龙类的族群里，可是从没见过谁有这么多钱，当年永戎给白夜的见面礼才不到一万金，加拉丹和喀亚更是为了几十万金要和卡特加血战。
以龙之传承的标准而言，一位青年龙如果能拥有二十万以上的资产，那么就可以称得上富有了，是优质的伴侣之选，然而在这些短命种贵族眼中，二十万金币好像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些该死的南方佬，简直比巨龙还要巨龙。
哪怕贝隆不是残忍的性格，此时此刻心里也忍不住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他看着那些坐在前面的宾客，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吊在木桩上使尽全力压榨，把他们身体里每一块金币每一滴油全部挤出来。
“一百万金币，一次。”
拍卖师环顾全场，他的眼神同样火热，因为每件拍品成交时，拍卖行都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佣金，眼下这枚巨龙之血，最少能给风暴湾拍卖行带来二十万金的收益。
“乔德里·晨曦，这是我的名字。”
这时候24号宾客主动表明了身份，“我相信百万金的价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极其昂贵的代价，我的家族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领袖，此时正卧病在床，晨曦家族迫切需要一切能挽救生命的秘药，正因为如此，我才急不可耐的和诸位竞价。”
晨曦家族是陆间海庞地利王国的大家族，来自南方的宾客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如果诸位能够割爱，那么晨曦家族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们诚挚的朋友，如果诸位在旅行游玩的途中莅临庞地利王国，晨曦家族必定以最周到的礼仪招待尊贵的客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乔德里没有指名道姓，眼睛却一直看着第一排右侧的16号，正是因为16号“金爵”的不断哄抬，才将这枚超凡秘药，挑上了一个即使对他们这些中土大贵族来说都很难接受的天价。
他的话里还有一些潜台词，如果16号愿意停手，那么大家还可以私下结交一下，如果不愿意，那么今后就是敌人了。
“郑重的提醒您，乔德里先生，这里是北陆，在这里没有什么晨曦家族、午夜家族，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风暴湾拍卖行尊贵的客人，受到龙息帝国的保护，我们秉承着自愿、公平的原则进行交易，每一位宾客都有竞价的资格。”
拍卖师十分不客气的说：“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您都可以召唤拍卖行的侍者，我们乐意听从您的吩咐，但是公开发表任何言论，在拍卖会上都是破坏规矩的行为，您应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否则，我只能十分遗憾的请您离开场馆了。”
“抱歉，我冒昧了。”
乔德里生硬的道了一声歉，语调并无多少诚意，重又坐回到椅子上。
“一百万金币，第二次。”拍卖师重复。
“一百零一万金币。”
29号慢悠悠的举牌，这位买主孤身一人前来，看上去很低调，但绝对也是一位颇有实力的客人，他原本在竞价达到五十万以后就停手了，没想到现在又忽然再次出价，且只比晨曦家族高一万金，似乎是因对方先前的行为不满。
“一百一十万。”
依旧有人竞价，晨曦家族在中土的确是让人畏惧的，但这里是北陆，晨曦家族的手伸不到这个地方，也追查不了竞价者的身份，他们无须忌惮对方的势力。
“一百三十万。”
24号举牌，乔德里有些恼火，他没想到这些人会丝毫不顾及晨曦家族的威名，已经红了眼睛，出价之后立即侧过身去，嘴唇翕动，似乎正与远方的某个人通讯。
“一百五十万！”金爵给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报价。
“一百五十万一次。”
“一百六十万。”
“一百七十万。”
……
“两百万！”
乔德里再度报价，经过不懈的努力，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终于和庞地利王国另一个大家族达成合作，得到了一笔巨款支持，财力完全翻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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