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奎斯在心里连续咒骂，察觉到前方已是死路，他不得不再次调转方向，从北面逃脱。
连续的长途奔袭，对青年龙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人马们不断完成合围，从背后追逐这只巨龙的脚步，一点点看它走投无路、奔向终途。
第90章：黎明之日（三）
时间倒转，回到黎明前夜，少年龙聚集的北方营地。
艾莎莉娅带着强风回返，扑翅声刺破静谧的夜，她低吼着将沉睡中的同伴唤醒，表情急切、神色仓皇。
“有新的施法者抵达凛冬河畔，屏蔽了我的感知，我看不见人马氏族里的具体情况。”
绿龙粗重的喘息着，显然在回返途中耗费了不少体力，“等我察觉不对贴近查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人马消失在了凛冬河畔！”
群龙面面相觑。
“啧，看是谁把事情搞砸了。”
卡赞哈哈一笑，对永戎冷嘲热讽：“一个废物，你居然指望她能盯住人马。”
艾莎莉娅眼睛一瞪，喷了一口毒息，强忍着才没有尖声吼叫。
“在犀角洲的时候，就有猎盗者从你的毒雾里逃脱，而你毫无察觉，现在又是这样。”
蓝龙昂起脖子，言语冷漠，以俯视的角度深深看了绿龙一眼：“这种失误，我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作为野林龙群的头领，永戎这时候不会对艾莎莉娅有所维护，每一头龙都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让自己拥有和其他成员同等的地位，这是恶龙联盟之所以能共存的基础。
艾莎莉娅龇了下牙，随即低头垂首、表示服从，声音喑哑：“我明白了。”
“留在营地驻守。”
永戎对赶来的巨魔头领霍烈说，随即展开双翼，呼唤自己的同伴：“我们去凛冬河畔看一眼。”
当少年龙抵达他们目的地时，这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食物残渣、翻倒的锅炉和未完全踩灭的篝火，那些才刚搭起不久的布帐根本未经收拾，被随意推倒，有些地方正冒着火星，再过一段时间，篝火的余焰或许会将这个地方点燃。
“他们走的很仓促，不像是之前所有准备的样子。”
赫尔用爪子钩起面前翻倒的锅炉，伸出末端分叉的舌头，舔了舔里面的剩汤，对永戎说：“还是热的。”
“新的施法者或许带来了什么紧急命令。”波撒提醒。
“这支人马的头领是小心谨慎的性格，能让他这样干脆利落的展开行动，这道命令何止是用紧急来形动，它大概率来自人马之王本人。”
永戎眯着眼，“他们还特地派来新的施法者来，龙堡北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驻扎在前哨营地，如果人马要对龙堡北部展开行动，一定会撞上我们，但现在他们却消失了。”
赫尔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支部队没往我们的方向走，他们可能跨越凛冬河进入冰原，也可能直接南下夹击残阳平原。”
“人马没进冰原。”
波撒环顾周围，这片河畔是他的降生之所，他盯着凛冬河湍急的水流，低声说：“我能追踪他们。”
“不过，如果那些长着四条腿的家伙全力奔跑起来，即使我们要追上也得花不短的时间，更别提驻扎在营地里的眷属，根本来不及。”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永戎，仰起头脑袋：“你打算怎么做？”
“要不我们别管了吧？”
贝隆迟疑着提议：“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北面，这支人马已经离开这片区域，不在我们的防备范围之内。”
“没错，随便他们去哪。”
艾莎莉娅赞同的说：“一支这样的部队能影响整个战局么？”
“当然可以，当双方都赌上全力的时候，即使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筹码，也有可能导致天平的倾斜。”赫尔争论说。
和希莱里斯、艾莎莉娅一样，赫尔也是家族的直系后裔，他全名赫尔·耐克里顿，是幼龙喂哺者与一头白龙的后代，虽然恶龙们并不认可血缘，但这层关系还是令他产生了一些倾向性，在小团体里，赫尔是比较偏向家族的那一个，这时候正在为整个家族的战局考虑。
“可天平本就是倾斜的。”
艾莎莉娅强调：“我们讨论过无数次，这场战争龙堡没有胜算。”
“但无论怎样，不该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失败。”
黑龙的性格古怪偏执，波撒罕见的表了一次态，和赫尔站到了同一边，“这对龙类来说是种耻辱。”
“哈，你们两个想龟缩逃跑，你们两个想紧随追击，是不是？”
红龙哈哈笑了起来，用爪尖指点着分成两派的四头龙，对他们的分歧感到很高兴，“那干脆就这样解散吧，大家各做各事，这个办法很好，我很满意。”
四头龙都朝卡赞龇牙。
“我们信息滞瑟，不知道这支人马的真实意图，也不知道旷野之上正在发生什么，如果人马中这样的部队不止一支，而是两支、三支呢？他们有没有可能潜伏到某个区域，等待银杏山谷中新的援军抵达，朝我们发动围攻？”
永戎声音低沉，看向自己的同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蓝龙话语落下时，夜空骤然一声惊雷炸响，群龙随即仰头望向天空，穹顶之上乌云汇聚，冰原的寒气被冷风推挤着涌进来，静谧的夜骤然掀起狂风暴雨。
“你决定吧。”
赫尔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是将权力交给蓝龙，除他之外，艾莎莉娅、波撒和贝隆也都望向他们的头领。
“追上去，我们要搞清楚敌人的真实目的，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永戎说。
“你直接朝他们下令就行，何必要让这几个家伙讨论这么久，浪费时间。”
红龙嘀咕着张开嘴，火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把凛冬河畔点燃，废弃的营地在暴雨中燃烧。
群龙展翼，在波撒的带领下掠向南方。
暴风雨的天气会洗刷气味和足迹，让追踪变得困难，极大程度延缓了龙群的速度，他们掠向日落沙漠，而后转向东南，在快要接近残阳平原时急转直下，进入潮窝。
从旷野的大地图上看，龙群正划出一道弯曲的线。
直到黎明之后，波撒才渐渐赶上白鬃氏族的步伐，等到上午的时候，少年龙才真正追上自己的目标，依靠龙的精细视觉，他们看见了停留在新月沃野的人马。
这地方西部是残阳平原，南部是灰河流域，如果这两个战场不出问题，新月沃野本不该有敌人出现，谁也不会想到有一支人马部队从北部突入，跨越了茫茫远的距离，最终抵达这里。
“真是愚蠢之极。”
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龙群提前降落，这个时候，少年龙已经大概能猜出这支人马的意图，贝隆抱怨说：“就凭他们也想夹击残阳平原？不自量力。”
“应该不是。”
永戎沉吟着说：“残阳平原广袤无比，即使人马完全占据了新月沃野，也不能对大平原造成多少威胁，反而是南边，新月沃野是灰河返回龙堡的必经之路。”
“谁在灰河？”
艾莎莉娅探身问：“希莱里斯那个蠢货？”
“不，灰河面对整个西南方向，战略意义重大，是除大平原外最大的战场，不可能交给那帮少年龙。”
赫尔摇摇头，叙述之间，神情骤然一变：“驻守灰河流域的是……奎斯大人！”
第91章：黎明之日（四）
“是的。”
波撒点点头：“但这里不仅有喂哺者，还有龙堡的大量眷属，家族对灰河战场很重视，在这个地方布置了许多兵力，人马想击溃我们的南方防线，很难。”
“有没有可能，这帮人马是故意将我们引过来的？”
平静的等待中，少年龙的思维开始发散，艾莎莉娅问道：“他们既然被分配到银杏山谷，目标大概也是北部，或许这是一个阴谋，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引开，让更多后援抵达，最终从北部发起攻击。”
“听上去很麻烦，他们已经占据优势，应该没必要这样做。”赫尔插了一句嘴。
“有这种可能。”
贝隆反而表示同意：“我们离开后，北部的防守会变得很虚弱，如果再来一支与他们规模相似的氏族，能轻松突破北方营地，长驱直入进入龙堡。”
“永戎，我记得你很爱护那群巨魔。”
卡赞恶意的揶揄，挤兑说：“现在要不要掉头回去？”
蓝龙眯起眼睛，对北方营地的防备，他的确有所顾虑，倒不是因为血齿氏族，霍烈是聪明的头领，即使自己不在，巨魔们也能应对糟糕的情况、保全自身。
但在这场战争之中，光能保全自身还远远不够，如果真有人马越过银杏平原从北方突破，就能直接威胁龙堡，万一龙之宝库出现差池闪失，被劫掠抢夺，暴怒的巴恩可能会将犯错的少年龙全部处死。
“离新月沃野最近的龙堡驻地，除了灰河战场，剩下的只有远东的犀角洲。”
眼看蓝龙眼神闪烁，赫尔主动提议说：“或许我们可以通知希莱里斯，让他来监视新月沃野的人马，我们返回北地？”
“希莱里斯不会来，对那帮蠢货来说，犀角洲才是他们的责任，其他的绝不会管。”
艾莎莉娅激动的说：“我才不去找这些渣滓，想想都令人作呕，你们谁非要受辱的话，可以去试试。”
这个提议确实遭到了龙群的一致反对，和青年龙不肯动身向石巨人议和一样，野林的龙也有着自己的高傲和自尊，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求助被自己鄙视的家伙。
“没必要去找希莱里斯。”
永戎低声说：“这支人马从我们监管的区域而来，确实是我们的责任，其他驻地的龙不会帮忙。”
“要不这样。”
赫尔想了想，又说：“我和波撒借助飞行的优势，绕过新月沃野，去查看一下灰河战场，先把周围的情况搞清楚再说。”
黑龙点头表示同意。
同伴们各种各样的想法云集汇聚，在蓝龙的脑海里互相碰撞，他们所说的每种情况都有可能，每种应对也都合理，需要永戎做出最终决定，但他不像喀亚那样有无数眷属帮自己打探情报，缺乏对战争全局的把控，只能依靠已知的片面信息作出选择。
这时候一旦出错，大概率会出现连锁反应，导致己方陷入更大的劣势，届时不仅野林龙群要遭受惩罚，永戎战后远离家族的计划，可能也要因此搁浅。
蓝龙的目光在同伴脸上游移，而他们全都回视着他，没有谁有把握确定事情一定是怎样的，现在，就是考验永戎决断的时刻，他们需要蓝龙来替小团体做出选择，并且承担最终的后果。
“灰河战场的情况只有两种，好与不好，无论哪一种，都不需要你前往查探。”
想了一会，他盯着赫尔说：“我们不能分散，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龙群一旦散开，就很有可能淹没在战争的海潮中，记住我们的初衷，我们的初衷是保全自己，这一点不能变。”
“至于北方营地的安危……”
永戎舔舔獠牙，语调从最开始的缓慢逐渐加速，“越是复杂的计划，就越容易失败，人马之王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我不相信他如此强硬的逼迫这支部队，不计代价的让他们进驻凛冬河畔，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南下。”
“我们会不会被引诱，是一件难以估算的事情，人马氏族怎么可能把选择权交到敌人手中。”
永戎下了定论，语气坚决：“他们的目的不是北部，而是灰河战场，就是青年龙，就是奎斯！”
“可是，要杀死一头青年龙非常困难，即使灰河战场溃败，奎斯大人应该也有能力逃离。”贝隆说。
“依照你的说法，艾卡迪亚世界就不该有青年龙陨落，可事实是别说青年龙，连古龙也会死去，我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灰河战场的力量配置。”
永戎变得很强势，他已做出决定，在这之后便不容反驳。
贝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其他龙也默不作声，收拢翅膀等待。从落日余晖到夜幕降临，少年龙看到了数股溃兵。
狗头人和沙虫，这些曾被少年龙指挥的种族，奎斯的眷属，如今正乱作一团，闹哄哄试图穿过新月沃野，它们看上去很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似乎是耗尽精力才逃到这个地方，结果立刻又遭到新的屠杀。
在此等久已经的白鬃氏族，毫不留情的挥起刀刃，屠戮所有试图穿越新月沃野的野兽和怪物。
接触战很快就结束，无组织的沙虫和狗头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一触即溃，嚎叫着逃离，每次的结果都是如此，白鬃氏族的人马也从未追击，而是维持着原先的防线，依次休息、保持状态。
“永戎的判断没错，这支部队就是新的筹码，人马把他们放到这里来，寄希望于他们能完成对灰河的封堵，彻底粉碎被夹在中间的灰河战场。”
波撒和艾莎莉娅负责监视，眼看着狗头人被屠杀溃散，波撒低声说：“不过我不知道永戎怎么想，我们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别急。”
艾莎莉娅张开布满利齿的嘴，扭头盯着后方匍匐的蓝龙看了一会，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收回目光，冷眼望向远处。
“我们可以几天不用进食，但人马不行，他们在仓促奔袭的时候丢掉了所有东西，如果没有补给，这帮人马在龙堡的腹地必死无疑，最晚明天……”
她的话语陡然一滞，视野之中，一头浑身浴血的青年龙在夜幕里露出身形，野兽般嘶吼，四肢着地狂奔，冲击新月沃野的人马防线。
幼龙喂哺者，奎斯·耐克里顿。
第92章：黎明之日（五）
“灰河战场崩溃了。”
龙群围拢过来，盯着远方的战场看，贝隆皱着眉，“步行？奎斯大人为什么不用法术？”
“用不了。”
艾莎莉娅摇头，“注意看奎斯大人身上的禁锢符文，人马施法者的力量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他们甚至能完成对一位青年龙的压制，禁止他施展法术。”
“喂哺者的情况很糟糕。”
赫尔提醒，青年龙正努力在人马的重压下前进，而早有准备的白鬃氏族选择了精锐中的精锐出战，由氏族头领近卫军和的奴隶武士组成，每一名士兵都势同猛虎，这些强大的战士并不畏惧凶悍的青年龙，用长矛刀刃迎接利爪。
“这支氏族的确强大。”
波撒摇了摇头，“不过想杀死一位青年龙，他们恐怕还是差了一些。”
“此时此刻，人马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他们想围猎我们家族的大龙，奎斯大人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显然在此之前就遭遇了许多场战斗，他身后肯定还有追兵。”
赫尔望向永戎：“得尽快动手，否则等人马在灰河战场的部队抵达，我们就再没有机会扭转战局。”
“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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