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贝亚斯可没有卓耿·卡奥那样的反应，它硬挨了这一击，身体发出嘭然闷响，被命中的骨头完全坍塌下去，前冲的势头也就此止住。
“你似乎很关心孱弱的同伴。”
贝亚斯扭回头，看了永戎原本所处的位置一眼，有些意外，但绿龙正在酝酿法术，它没时间说太多，“很好，让我看看，身为恶龙的你，是想保护另一头龙，还是更在乎你自己的安危。”
贝亚斯仰头吸入巨量的空气，全身枯朽的细胞都活化起来，干瘪的肌肉从骨缝中凸起，坚韧的血管在皮下浮现，它在呼吸中完全敞开了胸膛，可以看见交错的骨腔中，巨大的心脏正强烈跳动。
那颗心脏就是贝亚斯原本的黑龙之躯，它以萨拉弗斯的邪恶术法把自己炼成了活着的脏器，与灾厄龙融合，变成同时存在生命和死亡两种形态的畸形怪物。
怪物张开骨翼，猛然吐息，嘴里涌出的并非黑龙的酸液，也不是灾厄龙的秽毒，而是纯粹的黑暗之流。
艾莎莉娅就在背后，永戎毫无退路，他不可能以自己的命去换绿龙的命，但会竭尽所能阻止贝亚斯的攻击，他急促的吸气，吐息对撞吐息。
“吼！”
赫尔和终于赶到的贝隆也加入，蓝龙们的闪电汇聚到一起，以雷息对抗黑暗之流。
彻骨的疼痛在永戎大脑里炸裂，浓郁的血气从心底升到喉头，黑暗之流最终还是被挡住了，没有越过蓝龙的屏障，但蚀骨的力量像刮刀一样在永戎身上滚荡，令他遍体鳞伤、浑身浴血。
“可以了。”
背后传来艾莎莉娅喑哑的声音，与此同时，贝亚斯的白骨巨爪已掠至永戎颈脖。
蓝龙再一次化作风暴，复现在贝亚斯身后。
“万笼树界！”
艾莎莉娅重新展开双翼，双爪落至地面，大地起伏， 丛生的树杈从地表之下暴突出来，以绿龙立足处为中心，无尽的粗枝细蔓向外扩散，废墟般的战场突然充满活跃的生机，无处不是昂然的杀意。
不知有多少根触手攀上贝亚斯的身体，他呼吼咆哮，却无法挣脱，那些枝杈比铁还要坚韧，末端根茎连接着大地最深处。
“血之……”贝亚斯阴郁的低语，蓝龙刚刚被它重伤了，它要汲取这些家伙的血，令自己重获力量，摆脱锁链。
“死吧。”
永戎打断了它的法术，此时此刻蓝龙眼中已经没有一切，只有那畸变的怪物，他猛然蹬踏，像捕食的猎豹那样跃起来，身体的痛楚完全感觉不到了，全身肌肉在蹬踏的瞬间收紧，而后所有力量潮水般释放出去。
“吼！”
蓝龙咆哮，从后背击中贝亚斯，摧枯拉朽般的破碎它的鳞片，进而撕裂它的身体，把原本赶过来的贝隆都扫飞出去，巨大的撕裂造成了可怕的损伤，脊骨在这一击中被完全扭断。
黑雾蜂拥而出，贝亚斯颤抖着，竭尽全力想转过身来。
永戎并未停手，爪子插在贝亚斯的身体里，落下后仅靠后足与尾巴支撑，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暴戾，竭尽全力的咆哮，将更多的雷电贯入敌人的内脏，暗幕之下，蓝龙成了科尔顿山唯一的光源，无与伦比的强光将科尔顿山照得透亮，到处都穿梭的电弧。
原本这些伤势，还不足以让半生不死的贝亚斯死亡，但永戎的爪子闪电般的亮，蕴藏的力量在怪物的身体里流淌，暴戾的电流把毁灭带到身体每个角落。
这时候贝亚斯终于挣动了一些锁链，奋力转过头来，俯视蓝龙，眼神里的惊惧，说明它还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森林龙，狱火龙……风暴龙。”
它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怪物身上无数的伤口重又浮现，黑雾从每一处伤口里涌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贝亚斯发出痛苦的嚎叫，力量与生命正在溃散，它们飘荡着，消失在空间之中。
“不过都是少年期，你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贝亚斯喉咙里发出声音，它与永戎几乎贴在一起，可是却无法再挥舞白骨巨爪发动攻击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了。”永戎并不解释。
“嗬，原来是运气好。”
生命最后一刻，贝亚斯的眼神里迸发出极端的憎恨，它阴森的呓语：“我愿永世沉沦地狱，以贝亚斯·安格纳之名，诅咒你们死于无名，血脉崩毁、皮肉剥离，背负无与伦比的痛苦与……”
“闭嘴吧！渣滓。”
卡赞吼叫着出现，贝亚斯粉碎了自己的心脏，将真血与黑烟混合，铸成最恶毒的诅咒涌向永戎，可它们一触到轰鸣的烈火，便被匪夷所思的力量燃烧殆尽，那些真血扭曲着、哀嚎着，向着地面坠落，淌进肮脏的泥潭里。
贝亚斯最后一缕恶念被扑灭，支撑它的骨头崩溃，干枯的鳞与皮摊在地上，在呲呲声中不断腐蚀，变成残留着巨龙形状的发白黏液，“食龙者”就这么消失了，最后连那些黏液也被雨水冲刷殆尽。
第106章：小歇
天亮了，雨也停了，雷声渐息，不过云没有散，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龙群聚集在贝亚斯消失处，一个个如释重负，艾莎莉娅匍匐在地上喘气，波撒爬动着扫视四周，卡赞咧着断牙蹲在一旁，永戎倚靠碎石盯着自己的身体，把烂裂的鳞一片片咬扯下来。
随着灾厄龙消弭无形，那些干瘪的合成兽尸体也开始腐烂，以肉眼可见的离奇速度，浓烈腥臭的气味弥漫在战场的残墟里，令群龙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可惜，这家伙什么也没剩下。”
卡赞冷着脸，阴森的说：“它自称‘食龙者’，我还想尝尝它的肉味。”
“不过是一团腐朽多年的鳞与皮，你也有兴趣？”永戎弯着脖子处理自己的鳞，嘴里发出声音。
“咀嚼仇敌尸骨是很畅快的事，如果味道难咽，吐掉就好。”
卡赞扭过头来，“话说回来，你的元素化能力，真是惊人。”
“血脉河流中挖掘得到的宝藏。”
永戎还是没抬头，淡淡的说：“你也可以试试。”
卡赞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再说话，永戎第一次使用这能力，是在面对人马之王的时候，那时候龙群都在溃逃，隔着很远、看不真切。
可这一次卡赞就在永戎身后，蓝龙施展能力的那几幕，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从急进到贝亚斯身边的风暴疾驰，到躲过敌人掠击的元素化身，蓝龙自始至终都显得很稳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结束之后脸上也无多少负累的表情，似乎还留有余力。
永戎推脱称之为血脉中的宝藏，但这样的能力绝不是普通色彩龙所能拥有的，况且还是少年期的色彩龙。
从恶龙之母透露的蛛丝马迹中，卡赞猜测，蓝龙有和自己一样的秘密、身上背负着来自其他神灵的赠礼，自己虽然有着祖代之血，但未来能否觉醒类似的能力，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这时候赫尔带着贝隆走过来，倒霉的贝隆，之前他自以为抓住一个机会，打算从背后袭击贝亚斯，结果被突兀出现的永戎扫飞出去，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挨了这样一下，还是疼的他龇牙咧嘴。
“贝亚斯真是脑子有问题，放弃巨龙之躯，甘愿成为怪物。”
贝隆狠狠踩着那滩污水，发泄式的咒骂，“不过这家伙后来的确强悍，几乎赢过我们，我感觉单对单的情况下，它的力量可以与青年龙媲美。”
“开玩笑，加拉丹可以轻松宰掉它。”卡赞冷冷的笑了笑，如今龙堡里红龙唯一认可的，只有加拉丹·维利安。
“确实。”
艾莎莉娅虚弱的点点头，刚刚的法术对她来说消耗极大，“在青年龙面前，‘万笼树界’坚持不了那么久，贝亚斯的力量，离青年龙应该还差一线，奎斯和喀亚要杀它的话，花时间付出点代价应该也能做到。”
“嚯，你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吗？”
卡赞扫了一眼遍地丛生的荆棘根须，居然没有出言嘲讽，而是肯定道：“这一幕的确蔚为壮观，我那些邪树人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对你顶礼膜拜，既然如此，我干脆把那些邪树人赐予你好了，这是狱火之王对你的恩赏。”
“什么时候取的新绰号？”
永戎终于抬起头来，身下是一堆因对抗黑暗之流溃烂的鳞，随着红龙咋咋呼呼，低沉的气氛逐渐消散了。
“就在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
红龙哼哼，又瞥向艾莎莉娅，“你那张讨厌的绿脸上，怎么看不到感激的神情？”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邪树人，之所以想要收服眷属，纯粹是因为看到永戎有了巨魔心血来潮，但杀掉古树长老得到邪树人之后，卡赞又开始不满意，红龙觉得自己的仆从应该更高级一些才行，邪树人虽然有一些智慧，但比起血齿氏族还差的远。
干脆扔了。
绿龙既未接受、也不拒绝，只是朝红龙龇了下牙，然后转头望向永戎，“艾莎莉娅的奖赏呢？我的王。”
“你要什么？”永戎并不吝啬，和她对视。
艾莎莉娅看着蓝龙血淋淋的身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最后平放脖子匍匐在地，继续休息，“任我挑选的话，一时半会我想不到，等有答案的时候，我会找你索取的。”
“好。”蓝龙点点头，收回目光。
“我感觉很后怕。”
等他们交谈结束，赫尔才开口，“贝亚斯说它的邪术没有成功，需要我们的真血进行最后补全，那样才是完整的‘食龙者’，我认为在这一点上，它没有说谎，你们也看见了，从始至终、哪怕在最危急的关头，这家伙也只用了一个抽取鲜血的法术。”
“我们的到来，打乱了它的计划，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贝亚斯都能拥有接近青年龙的力量，如果再给它时间，后果不可想象。”
赫尔颇有余悸的说，他内心深处还有些惦念家族，“它会成为龙堡的心腹大患。”
“家族已经迁徙去了赫鲁，一个已经死成脓水的东西，也不用反复再提。”
贝隆大大咧咧的说：“与其讨论这些，不如说说现在的打算，你们的状态都很糟糕，需要尽快找个地方休息。”
“呆在这里就好，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科尔顿山要是还有什么其他强大的生物，恐怕早就已经贴到了附近。”
永戎说：“既然没有，那就是没有。”
“好吧，我猜你们至少得睡几天，醒来之后如果不想啃沙嚼土的话，得有条龙专门去捕猎才行。”
贝隆嘀咕着问：“谁去？”
“你也说了，我们的情况很糟糕。”永戎望着他，其他龙的目光也聚集过来。
“我就不该凑过来。”
贝隆懊恼的扭扭脖子，想到自己战斗时的表现，低落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去。”
此时一直在周围徘徊的波撒终于返回，与贝隆擦身而过，他看着贝隆飞走，靠近说：“灾厄龙的墓室，里面即使没有宝藏，应该也会有一些不错的东西，我抱着这样的希望在废墟中翻找，确实有所发现。”
“不管撒拉弗斯还是贝亚斯，它们留下的东西，我都有兴趣。”
歇了一会之后，永戎感觉浑身的疼痛减轻不少，他慢慢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黑龙没说什么，转身而行，引领着道路。
第107章：禁忌
残墟一片寂静，到处都是暴乱的荆棘、坍塌的碎石和腐烂的骨与皮。
波撒不说话，默默走到残墟的一角，用肩胛顶开一块沉重的碎石，露出一片深坑，之前永戎卡赞他们休息交谈的时候，黑龙就一直在搜索检视，在废墟中挖掘开辟一片空地来。
大坑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白骨铸造的椅子，破损残缺，这明显就是之前龙群在墓室里看到的白骨御座，撒拉弗斯就是在这张椅子上死去的，如今上面已经没有灾厄龙的身影，而是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些都是灾厄龙的宝藏？”永戎问。
“是灾厄龙的东西，但不是宝藏，我没看到任何金银财物，灾厄龙临死前，把它的财富全部吞进了肚子，留下的大多都是制造合成兽的工具，还有一些灵魂石，不过这些灵魂石也已干涸，被捷足先登的贝亚斯吸食殆尽。”
波撒解释，他上前翻了翻，用爪子掂起一件东西递给永戎，“这是我唯一认为还有些价值的东西。”
“一本书？”
赫尔插嘴。
“一本以古代文字写成的书，无名之书，灾厄龙不是它的作者，这本书的署名的是‘阿格拉隆·拉莫拉罕’。”
波撒解释说：“我在龙之传承里没找到这个名字。”
“没听过。”永戎说，其他龙也都摇头。
蓝龙望向手里适于人类的书籍，书不厚，整体呈现出暗红色泽，在暗淡天光下像是一团流动的血，他确定这本书里没有任何法术和附魔，但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些阴冷的味道。
“整个墓室都坍塌了，这本破书倒还保存的很好。”卡赞啧啧说。
“没那么容易坏，它的材质很特殊，虽然看上去薄薄的一层，但摸起来质感和那些厚厚的羊皮卷轴一样，哪怕以我们的爪子，也得用点力才能把它撕碎。”
波撒低语：“古代没有这样的工艺，书的大概是法术塑造出来的，然后再往上填以文字。”
永戎把书平摊在地上，垂低颈脖，用钩趾拨弄着翻看，毫无疑问这是一本禁忌之书，其中的主体虽然是龙，但内容却大多与血祭、不死有关，普通亡灵不会以龙作为主体，而高贵的龙也不会痴迷于研究亡灵。
这样一来，它的作者阿格拉隆，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一位龙巫妖。
看了一会，永戎眼神微眯，重新抬起头来。
“怎么了？”看他神情不对，赫尔也凑上来，看了两眼。
很快，他就低吼出声，“贝亚斯，你该死！”群龙都围拢靠近，一堆大脑袋聚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下一刻，群龙都露出了恼怒的神情，禁忌之书的封面还算完整，但除了开篇明义的那几页，后面的内容基本破损了，许多地方被刻意抠烂，隐藏了关键信息。
“上面记载的‘血之滋味’与‘尸骸融合’已经不完整，看得出来，贝亚斯很多能力便是从书里学来的，贝亚斯掌握了它们，然后将其毁坏，不愿分享给任何可能得到它的生物。”
波撒坦然承认，“换做是我的话，大概也会这样做，黑龙就是这样。往后翻吧，那些它未能验证的东西，还没有毁坏。”
“你们要是认为这本书很重要，日后我们可以把它送去白塔，那里的人类或许能将其复原。”艾莎莉娅说。
“别指望人类会帮我们，何况是复原这样内容的书籍。”赫尔说，龙群的传承里都有关于白塔的介绍，但对于自诩魔法掌控者的巨龙来说，承认白塔的地位实在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所以大家都不愿多说。
艾莎莉娅也止住话题，将目光重新投向禁忌之书，翻到最后几页时，书页的内容重新变得完整，她低低的念出声来，“真血炼成、衰变诅咒……血裔赐予、不死之吻。”
“这些都是巫妖化之后才能使用的禁忌之术。”
艾莎莉娅皱起额间的鳞，想到要把自己变成一堆干巴巴的骨头，绿龙实在提不起兴趣。
“不，这是需要消耗真血才能使用的禁忌之术。”
波撒纠正她，然后略显兴奋的说：“平凡之龙的真血不能再生，一旦消耗，实力就会立即跌落，而拥有不死之躯的龙巫妖，却可以有意识的制造真血，这是禁忌之书的核心内容。怪不得撒拉弗斯和贝亚斯都执着于巫妖化，看到这些，我也很心动。”
所谓真血，其实就是造血之血，如果将心脏比作给龙类提供魔力和生命的强大机器，那么真血就是令这件机器得以运转的零件。
它们深埋在巨龙血脉深处，正常情况下，只会随着龙类的年龄增长而生成积聚，一旦消耗，永不再生，堪称巨龙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是色彩龙还是金属龙，都将真血的存在视作隐秘保守，其他种族甚至不知道龙的身体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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