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在‘兰蒂斯’上定居也是很好的选择。”
婕娜微笑，往旁边让出一些位置，示意其他族人上前，“来吧，各位，愿狂潮永续。”
她们用银质的杯子取酒，一边聊天一边享用食物，米拉泽颇为健谈，从食物料理说到陆地诸族，又说蛇神船这些年在海面上的经历，原本阴郁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仿佛与被镇压的岸滩处于两个世界。
蓝龙带着狂风降落的时候，娜迦们正像人类一样举杯共饮，但一见到外来者，她们立刻就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迅速游弋到各个位置，掀翻长桌，用蛇尾将自己高高抬起，眼含敌意，双手分握住锋狭的刀刃。
第127章：无眠灾祸
“有些冒昧，我们好像打扰了娜迦的派对。”
永戎环顾着这艘罕见的大船，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居然还有酒，我到现在都没品尝过这样的东西。”
贝隆的回答倒是很耿直。
娜迦们迅速行动，有些缠上桅杆，有些蜷在船沿，还有些纵身跃入水下，手持双刃，对巨龙形成包围。
“如果你们带着善意而来，我们愿以丰食美酒招待，但如果你们蕴含恶意，我们也有刀剑和利刃。”
来自海底种族的冷淡声音。
“你以为你们在跟谁说话！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龙息堡与风暴湾领主，高贵的纯血蓝龙永戎·阿卡托什，和他的同伴，纯血蓝龙贝隆·克沃！”
面对外族，贝隆还是露出了属于恶龙的凶狠模样，俯视咆哮：“生活在海里的有鳞类，娜迦，巨龙要看到你们的恭敬，谁是这里的头领？说出你的名字。”
永戎看到那只个头最大的娜迦正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另一只拦住，它的体型要小一些，与其他娜迦不同，这家伙是个六臂的畸形。
“婕娜·赫兰蒂斯·狂潮，这是我的名字。”
六臂娜迦仰头望着永戎，平静的说：“娜迦没有与巨龙为敌的打算，之前巨龙袭击岸滩，我们没有拿起武器，现在，娜迦也按照你们的要求，停驻在港口保持静默。”
蓝龙注视着这个未曾谋面的海底种族，如果光看上身，会认为眼前这些都是年纪不大的人类少女，只是手臂边缘长着些锯齿状的硬鳍，看起来毫无威胁。
可是将视线缓缓下移，就能看到那些狰狞扭曲的巨大长尾，恐怖的蛇尾与姣好的面态结合，倒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有种阴潮湿冷的味道。
“狂潮氏族的娜迦，你们曾是战蜥人的盟友，如今战蜥人已向我效忠。”
永戎直接表明来意：“我希望同盟能够继续，龙息堡取代战蜥人，与你们结盟。”
“狂潮氏族与铁颚氏族结盟的条件，是要求战蜥人帮忙维护娜迦在陆地上的利益，其中重点就是月牙港的利益，可现在巨龙侵占了这个地方，协议也就荡然无存。”
婕娜快速说：“另外，按照多方协议的内容，任何进攻月牙港的种族，都将视为与四族和维多群岛开战，我们本该是敌人，娜迦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巨龙，已经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和克制。”
“现在这里叫做风暴湾。”
永戎强调：“我已下令，风暴湾将维持原状，甚至得到比之前更多的发展，如果你们与龙息堡结盟，你们在这里的利益，依然将被维护。”
“它的名字是风暴湾还是月牙港，取决于这片岸滩归谁统治。”
婕娜看得很透彻：“至少在月牙港的问题上，格尔丁证明了自己可信，即使战争时期，娜迦在岸滩的利益也没受损，我们布置在港内的族人并未受到抓捕和屠杀，而巨龙，我们不信任色彩龙。”
“你是在挑衅我们吗？”贝隆低吼。
“不，不是，而是我们见识过恶龙的真容。”
婕娜低头躬身说，话音落下之后，静了一会，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尊敬的表情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令人心悸的思索模样：“很多年前，这里曾有另一头色彩龙造访……”
“和你们一样，它大概也是纯血，否则不会那么强大，它从遥远的无终之海而来，登陆卡特加地区，这位接近青年期的蓝龙，仅用力量就赢得了图卢族和战蜥人的忠诚，又用花言巧语诱骗娜迦和沙华鱼人效忠。”
“当时各族都心甘情愿匍匐在它翼下，以为它在征服卡特加之后族群会迎来更好的发展，可事实并非如此，它以备战为名，逼迫各族进行永无休止的战争，又以接近疯狂的方式压榨我们，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残暴。”
“终于，我们看穿了它的面目，除了毫不在意族裔、忠犬一样的战蜥人之外，从冰原迁徙而来的雪地人、海底的娜迦和沙华鱼人、森林里的图卢族联合起来，共同反抗它的统治。”
“最后我们终于将它赶走，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雪地人几乎被灭族，不得不撤出卡特加返回冰原，他们的结局很凄惨，在大冰川休养一段时间后，据说又遭到了白夜的奴役。”
“当时的娜迦领袖重伤，坠入巨蚌，在沉睡中死去。
“沙华鱼人……虽然沙华鱼人是娜迦的敌人，无知短视的蠢货，但我们不得不肯定它们为那场战争做出的贡献，鱼人召唤了汪洋之力，为此它们要向海洋女神献上无尽的财富。”
婕娜坚定的说：“惨痛的教训时刻提醒，叫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蓝龙陷入沉默，很长时间以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走吧，贝隆，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诶？
贝隆一愣，他知道永戎的战略计划，依靠娜迦牵制鱼人，是龙息堡未来能对卡特加地区完成蚕食的重要条件，即便六臂娜迦讲了一个看似动人的故事，但恶龙可不会与它们共情，永戎的反应不太合理。
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为什么？”贝隆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你没听懂吗？这些家伙反抗了一头龙，一头接近青年的龙，许多年过去，那头龙都快要成年了，贝隆，如果你进入成年期，会不会对以往冒犯自己的种群复仇？”
“当然。”
贝隆下意识回答，顿了一瞬，他明白了永戎的意思，扭头盯着娜迦：“色彩龙不会忍受耻辱，等到我力量足够，我会把所有忤逆反抗者全部杀死。”
“是啊。”
永戎有些感叹的看向六臂娜迦，“让我想想，你口中那头龙的名字，是加拉丹·维利安，对不对？”
“你怎么！”
婕娜一惊，那头血腥残暴的龙自称为“无眠灾祸”，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真名，若不是女王子嗣，婕娜也不会知晓它的全名，那是一个犹如梦魇般的禁忌，自从将它击退以来，卡特加诸族一直沉浸在恶龙归来的梦魇中。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无眠灾祸”逐渐演变成了传说，诸族都以为那头龙死在了自己的无尽疯狂中，唯有一小部分人还在担忧恶龙归来，譬如图卢氏族的血巫、沙华鱼人的海神祭司、还有狂潮氏族的女王后裔。
如今，梦魇成为现实，另一头龙清晰吐出它的名字，就像是蛇昂头吐出了嘴里的毒液。
“怪不得我们向头领要求，将卡特加地区交给我们之后，加拉丹会如此强烈的表示反对，原来他曾在此蒙受过难以启齿的耻辱。”
蓝龙张开翅膀抖了抖，“走吧，贝隆，我们去与加拉丹谈判。”
“请稍等，高贵的龙。”
婕娜的语调软化了一些，嘶声问，“你的意思是，你与‘无眠灾祸’来自一个族群，拥有同一个头领？”
“不然你以为，少年龙会自发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集团吗？”
贝隆嗤笑一声：“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向家族争取，才能以封邑的方式离开家族，进入指定的卡特加地区。”
“你们来自哪个家族？”婕娜表现的似乎有些急切。
“要告诉这些蠢货吗？”
贝隆扭头望向永戎。
“无所谓。”蓝龙的表情依旧淡漠。
“我们来自旷野的巴恩家族，杂碎。”
没想到现在还要报出家族的名头，这让贝隆有些恼火，他仿佛咒骂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从这里往西放走，越过图卢森林、科尔顿山、枯萎之壤，就是巴恩家族的领地。”
“尽情去打探吧，加拉丹依旧活跃，还曾与传奇的人马之王交手，在大平原制造了‘血色残阳’，当然，你们也会在那里听到永戎的名字，他被称为‘雷狱’。”
“没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们最终失败了，必须撤出旷野，前往不同的地域发展。”
永戎摇了摇头，“袭击风暴湾是一个错误，我们无法在卡特加争取到更多盟友，走吧，贝隆，去赫鲁，跟加拉丹互换领地，他应该很渴望返回故土。”
第128章：谈判
娜迦们听着贝隆的描述，神色越来越惊恐。
苍蓝梦魇、无眠灾祸，加拉丹·维利安，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将其击败之后，整个卡特加地区已经满目疮痍。
自那以后，这片土地迎来一段和平的发展时期，各族都在舔舐伤口，警惕无眠灾祸的回归，但一晃许多年过去，那头恶龙始终没有再次出现，随着新的领袖陆续登台，各族的关系也就急转直下。
它们的关系由合作转为疏远、争斗，在恶龙远去的第九年，沙华鱼人再不愿忍受辛苦偿还债务的滋味，为了一劳永逸的完成它们对深海女神的承诺，鱼人们决定以更直接的方法掠夺财富，对同居在海底的娜迦亮出矛枪。
就在鱼人袭击娜迦的两日后，陆地的图卢族与战蜥人也爆发战争，原本共同备战、不动武力的潜规则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顷刻之间被尖牙利爪踩在脚底，卡特加再次陷入纷乱的战火中。
各族利用武力来回倾轧，彼此结盟，又相互背叛，狂潮氏族现在虽说是铁颚氏族的盟友，但就在四年之前，婕娜还曾率领娜迦武士突袭过战蜥人的巢穴，试图捣毁那些两栖蜥蜴的产卵室。
不过，战蜥人在洞窟里布置着可怕的战蜥魔裔和深巢守卫，娜迦的突袭没有成功，随着强大的战蜥酋长回返救援，为了不陷入蜥蜴和鱼人的围攻，婕娜不得不抽身撤退。
那场袭击，从侧面反映了卡特加地区一直以来的动荡局势，诸族乱战一直持续到今天，持续到婕娜再次听到无眠灾祸的真名。
如今的四族已经不同往日，图卢族驯服了庞大的兽群，沙华鱼人能再次借助汪洋之力，娜迦迎来了神眷者，战蜥人据说也在渴求神眷，它们还拥有一位强大凶狠的首领……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诸族的力量持续增长，却又在彼此的乱战中不断消耗，而恶龙的力量是不会倒退的，只会一天更比一天强大。
婕娜毫不怀疑贝隆所说的复仇，无眠灾祸的残忍是凡人无法想象的，那根本就是一头疯龙，即使最暴戾邪恶的色彩龙也不能与之相比。
当时沙华鱼人借助汪洋之力，加上涅瓦拉·狂潮的拼死一击，几乎将它的生命斩断，按理来说这样一头重伤濒死的色彩龙，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当地种族狩猎，很难存活下来。
除非，它真的遇到了愿意接纳自己的龙群。
“或许，你们的确与无眠灾祸来自同一家族，但我知道，恶龙的族群不会像娜迦一样亲密一致，若一切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轻松，你们为何不让无眠灾祸或者其他大龙陪你们进入卡特加？成年龙能轻松征服这里，青少年龙何必冒险？”
婕娜嘶声说：“你在恐吓我们。”
“我们有能力实现这份恐吓。”
永戎现在占据上风，他无所谓的笑笑，给了一个台阶，“不过向家族的大龙求助，少年龙也需要付出代价，若非没有其他路可走，我也不想就此放弃龙息堡和风暴湾。”
婕娜慢慢收拢刀刃，张开的六条手臂垂落下来，深吸一口气，凝视永戎的眼睛，“你们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龙群意图与娜迦结盟。”永戎和她对视。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谈谈，以狂潮氏族与龙息堡的名义。”婕娜轻声说。
“现在，在这里？”
站在永戎旁边的贝隆，上下打量着六臂娜迦，“与我们谈判，你有这样的资格吗？”
“当然，婕娜是咝声之齿、伟大巨蛇的神眷，地位不亚于我们的女王，而她本身又是女王的子裔，她的意志也是狂潮氏族共同的意志。”
旁边那头体型更大的娜迦说。
神眷者？
永戎的神情似有所动，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条畸变的娜迦，得到这个消息后才稍稍重视了一些，他盯着婕娜看了一眼，瞳孔聚焦。
唔……略弱于乌利斯的力量，不过她的年纪看起来很小，未来的成长上限更高，身体里还藏有神佑灵光。
“狂潮氏族可以与你们结盟，就像之前与战蜥人合作那样，不过协议的内容依旧，我们负责对抗沙华鱼人，龙息堡要为我们的岸上利益提供保护。”婕娜主动说。
“这是之前的盟约，现在风暴湾归龙息堡所有，我们能给予娜迦更多的利益。”
永戎摇了摇头，说：“因此，协议还要加上一条新的重要条文，同盟将由龙息堡主导。”
“同盟两方的地位是对等的，不应该存在由谁主导的说法。”婕娜皱了皱眉。
“当然应该存在！”
永戎微低头颅，上身前进，居高临下的看着六臂娜迦，“你们主要的敌人只有鱼人，而龙群不仅要对付图卢族和格尔丁，还要投注精力维护风暴湾的秩序，你我都清楚，龙息堡做的事远比狂潮氏族更多，所以同盟，必须是我们说的算！”
说完，他又重新直起身子，“何况娜迦给巨龙带来的只有武力，而龙群给娜迦的不仅有武力援护，还有实实在在的财富，话说到这一步，我也不妨向狂潮氏族摊牌……”
他语气难测的说：“你们如果拒绝，龙群也不会立即离开，我们会去风暴湾的海神祭坛，听说沙华鱼人是崇拜力量的凶暴种族，我想看一看，在巨龙的力量面前，它们和格尔丁的盟约是不是牢不可破。”
等永戎说完，蛇神船顿时陷入沉默，贝隆看了看永戎，又盯着沉思中的六臂娜迦，暗中龇牙，恶龙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若是谈判破裂，他会建议永戎立即发动攻击，把这艘大船摧毁，将所谓的神眷者咬死在岸滩上。
下一刻蛇神船“兰蒂斯”迎来了新的黑影，波撒束翼降落，冷眼扫视甲板上的情景，这头骨瘦嶙峋的黑龙看起来异常可怖，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狞厉的面庞犹如骷髅，看到他的时候，婕娜的神色微微一动。
“格尔丁的船队正在进入峡湾。”黑龙站在永戎身边，用阴暗的声音说。
“比我想要中快很多。”
蓝龙点头，回视娜迦，“狂潮氏族的神眷，我要听你的回答。”
婕娜眨了眨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之前没看到黑龙，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波撒·加拉克苏。”黑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龙息堡想要主导权，可以，娜迦的条件，是在风暴湾建立一座蛇神祭坛，这一点，你应当满足。”婕娜说。
“没问题。”蓝龙答应。
“那么，欢迎来到卡特加，我的朋友。”
婕娜伸开一条手臂，从虚空中抽出象征女王权利的三叉戟，迎着巨龙的目光向前，举起。
永戎伸出右爪，钩趾与三叉戟的锋刃交抵，随即撤开，“风暴湾的大门向各位敞开，你们的行动不会再受阻碍。”
说完，蓝龙便带着同伴拍打翅膀纵身离去，剩下狂潮氏族的娜迦们互相对视。
“这些恶龙值得相信么？”船长米拉泽终于开口。
“我们不需要相信它们，只需要稳住它们。”
婕娜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无论是真正结盟，还是迁徙，亦或联合其他种族反抗龙群，娜迦都需要时间，等它们与格尔丁这场战斗结束，我们再做决定，现在先去打探一下旷野的情报。”
她遥望着消失在天穹彼端的黑龙，晃了晃脑袋，摇曳着蛇尾进入船舱。
第129章：珍宝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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