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蓝龙转过脸来，看见阿蜜黛拉站在身后，绮莉外出时，女侍长的职务就由她负责，作为狐女中除绮莉外天赋最好的武士，她有着同样纤白的头发和绒耳，不过皮肤偏暗，说话时露出两颗令人印象深刻的细小尖牙。
“青铜龙……”
永戎有些意外：“他有说因为什么事？”
“没有，只是说想见龙息堡的主人。”
阿蜜黛拉声音平静，不像绮莉那样怯怯的：“ 他如今正被巨魔守卫拦在堡外等待。”
“知道了。”
蓝龙点头：“我在一层会见。”
声音由远及近，沉重的踩踏声在长廊中回响，得到允许之后布伦罕见的露出本体，以这种方式表示他的郑重，一步步走入这座巨型堡垒。
十六米仿佛铁铸般的青铜龙在蓝龙面前立住，一对暗金的巨大眼球笔直的盯着蓝龙，而蓝龙正与他对视。
独自面对敌对阵营的金属龙，尤其是对方还比自己高一个年龄段，寻常恶龙难免不安，会下意识显露敌意，但永戎的表现却很平静，带着些许笑容。
“蓝龙，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没有恶意。”
巨龙之间的交谈总是很直白，青铜龙先是表明态度，之后才是温和的问候：“日安，风暴湾与龙息堡的主人，希望这次拜访没有打扰你。”
“欢迎，尊贵的青铜龙。”
永戎笑着说：“色彩龙没有那么多礼节，你可以和我的同伴们一样，喊我的名字就好，请落座吧。”
青铜龙面前铺了一张巨大柔软的地毯，他走上去，束拢双翼、微蜷尾尖，和蓝龙一样匍匐下来。
“上次会面之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最近不在风暴湾活动？”永戎若无其事的说，他的声音慵懒，让略紧的气氛松弛下来。
“是的。”
青铜龙点头：“我在卡达岛呆了很久。”
“上次到现在，也才半年而已，时间不是很长。”永戎笑笑。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我说很久，是指这其中发生了许多事。”
青铜龙认真的说：“战蜥人氏族的酋长，乌利斯·铁颚，我跟他打过交道，可上一次见它的时候，那家伙还不是龙裔。”
“你提这件事，是想问我们怎么把乌利斯变成龙裔的么？”永戎换了个姿势。
“让一个已经定性的生物获得新的血脉，听上去像是很禁忌的事，不过，若是这其中没有血腥和罪恶。”
青铜龙注视着蓝龙的脸，得到他眼神中的回应后，才接着说：“那么我不关心，只是乌利斯是邪恶的战蜥人，自私残忍，他的行为应当受到监管。”
“战蜥酋长在风暴湾的律法下行事。”永戎平静的说。
青铜龙沉默了一会，轻轻的点了点头，“你果然和寻常的恶龙不同，我这些话，恶龙听到后会恼火暴怒，你却没有。我既然以这种形式来龙息堡拜访你，自然不是要因为乌利斯和你们开战，色彩龙对于眷属的权威、风暴湾的律法森严，我都是知道的。”
“我想青铜龙面见我，总不可能是因为风暴湾想对色彩龙歌功颂德，布伦，你可以表明来意。”永戎帮他垫话。
“卡特加是我的故乡，但我已经打算离开了，不再回返。”
青铜龙说：“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疑惑希望得到解答，不过这片地域没有其他金属龙，我的朋友们要么在无终之海，要么在遥远的南陆，现在连找同类交流想法，也变成了一件难事。”
“因此想找我这个色彩龙谈论？”
永戎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很高兴，蓝龙也是社群化的龙，看来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点。”
“不过我有一些小癖好，既然是长谈，色彩龙会为自己准备一些碎嘴的食物，也让女侍给你准备一些红茶，看得出你上次很喜欢。”
永戎扬颚朝狐女示意，之后才端正坐姿：“请说吧。”
“我有一个很好的眷属，不，朋友，他被卡特加的人们称为‘海浪骑士’，最近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青铜龙露出犹豫的神情，这时候他忽然不是威严高贵的古加罗德了，而是又变回年轻好奇的布伦，小心翼翼的准备措辞。
“我有一个朋友。”
永戎在心里捉狭的笑笑，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静默的聆听。
布伦把他在卡达岛的经历，以及最后被公民议会审判、一致定罪绞刑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
永戎故意说：“你不能坐视自己的朋友死去，又不能违逆卡达岛的律法，因此找到我们。嗯，这不是很难的事，色彩龙们可以帮忙。”
“不不不。”
布伦摇晃脑袋，连忙撇清关系：“海浪骑士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遭遇那样的对待，他所做之事，在我看来全都正确无误。”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是公民议会犯的错。”永戎轻描淡写的说。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布伦皱着额间的皮：“在我看来，公民议会也没有错，投票裁决在我看来是正确的民主之事，南方的善龙联盟也是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最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永戎想了一会，说：“因为投票人的问题，在成为公民议会议员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是普通公民了，而是背后支持者的代言人。”
“公民议会为海浪骑士罗列的四宗罪，其他的不用多说，单说第一点‘降低穷人的税，增加奴隶主和商团的税’，就已经伤害到支持者们的利益，被处死也是理所当然得事。”
看到青铜龙若有所思的模样，永戎接着说：“不过，即使是全民投票，海浪骑士最后应该也是一样的结局。”
“为什么？”
“因为即使是全民投票，没有能力的绝大多数人，也依然会被有能力、有权威的人愚弄，被他们难以证实真假的信息诱导，做出处死海浪骑士的决定。”永戎笑笑。
“我是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青铜龙郑重其事的问：“请龙息堡的主人教我。”
“因为权力与威能不会消失，你所推崇的民主、议会，只会让权力改头换面以更隐晦的形式存在，最多让原本的统治者变成统治阶级，从一个人的独裁，变成一群人的独裁而已。”
永戎说：“你之所以觉得那一套在善龙联盟很好，是因为它只在小范围使用，成员又全都是有着龙之传承的真龙，如果善龙联盟扩张一万倍，再加入不同想法不同强弱的种族，又会怎样？”
布伦陷入沉思。
“我大概明白了，感谢你，永戎。”
很久之后，他才微微点头：“我要离开这个这片土地了，作为金属龙，我只能希望色彩龙的邪恶目标不要实现，但对于你，我祝你生活愉快。”
“阶级的事情太复杂，深思之下涉及神灵，我们不多谈论。”
永戎认真的说：“布伦，在离开之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反过来请金属龙为我解答。”
“如果我知道的话。”青铜龙看着蓝龙的眼睛。
“你打算离开，是因为对卡特加感到失望，是不是？”
永戎问。
金属龙是不能撒谎的，布伦迟疑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是有一些。”
“好。”
蓝龙沉雄的声音：“我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说卡特加是你的故乡，并对这片土地感到失望，布伦·古加罗德，除了惩恶扬善、奉扬正义的口号之外，你为卡特加做了什么？”
“我阻止我所见的邪恶，帮扶我看到的弱者，抵御欺压、奴役和屠杀。”青铜龙端坐不动，神情坦荡。
“可是你惩治了邪恶，依然会有新的邪恶诞生，你帮扶弱者，可是下一次它又会受到欺压，在你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奴役和屠杀每日都在发生。”
永戎凝视着青铜龙：“我想问的是，你口口声声的说卡特加是你的故乡，意思是早在龙群来临以前，你就在此地定居多年，可你究竟为卡特加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黑龙收拢翅翼在起落台降落，慢慢踱步走进来，站到永戎身后不远处，可是蓝龙和青铜龙谁也没看他，只是目光强硬的对视。
“你什么都没做，在你活动的那些年，这片土地还是一如既往的血腥、贫穷、原始，没有任何被金属龙改变的迹象。”
永戎下了结论：“否则，我们这些邪恶的色彩龙早在降临之初，就会被这片土地的生灵联合驱逐。”
“如果你指责我没有为卡特加带来文明和繁荣，那的确是我的错。”
不愧是金属龙，这也能归咎到自己身上，布伦脸上掠过一丝愧疚的表情：“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能力有限、力所能及？你真的有竭尽所能？”
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青铜龙，永戎反而威逼着它拷问：“如今你已经进入青年期，却在风暴湾与卡达岛之间来回徘徊，今天认为风暴湾稳定，明天觉得卡达岛自由，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要为卡特加的生灵做点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过，现在就应该去建立一个青铜龙古加罗德的领地，然后努力维护和改造它，去帮助和保护更多的人。”
永戎冷笑：“可你不敢肩负责任、也不打算付诸行动，只想当个吟游诗人四处游荡，看到什么就凭心意做些什么，然后甩甩尾巴再见，这就是你所谓的奉扬正义、惩恶扬善。”
“说实话，你没资格对卡特加失望，卡特加应该对你失望。”
第158章：金属龙的加入
“建立一个青铜龙古加罗德的领地……”
布伦思索了片刻，“这的确是正确的事，可如今的卡特加统治者众多，再有新来者挤占空间，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最终导致战争爆发，你们不会退让，对不对？”
“是。”永戎点头。
“战争是会流血的。”布伦默默的说。
“有冲突就会有争斗，有争斗就会流血。”
永戎冷冷一笑：“既然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道路，却因担忧而退让，未免太软弱了一些。”
“这样的话无疑是在挑衅我。”
青铜龙的语调忽然一变，冷然间带着怒意：“你是色彩龙群的头领，又是风暴湾与龙息堡的主人，却鼓动我在卡特加建立新的领地，让我变成你们的敌人，恶龙就如此渴望杀戮和战争？”
“布伦啊布伦。”
这时候蓝龙却忽然放缓了声调，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打算付诸行动，刚才就已经离开了，而不是继续在这里与我对谈。”
厅室里陷入沉默，片刻，布伦也叹息一声：“害怕流血、不敢肩负责任，这是我的软弱，我的父母早已指出这一点，他们说我没有青铜龙应有的坚定，无法肩负正义事业。”
“我原以为，随着年龄增长，我的问题会有改善。”
布伦的声音里终究还是透出了沮丧：“可直到看见你们，我才知道意志的强硬与坚定，和年龄无关。”
“建立一个新的领地，确实不是很容易的事，但你若是不想离开，而是打算为故土做点什么，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
永戎安慰般的说，随后话锋一转：“我对你的建议是，下定一个目标，然后去做具体的事，而不是一直做随心所欲、无关紧要的事，最后留下一句空荡荡的‘我很失望’，然后晃着尾巴离开。”
“假设你认为卡达岛的民众受到愚弄，就应该尽全力启发他们，如果你认为风暴湾的律法严苛，就在思索后提出具体建议，总而言之，你应当想办法改变它，若是发现它根本不接受改变，就去想办法推翻它颠覆它。”
“这句话不适用于绝大多数人，因为他们无力改变统治者，统治者权力与威能会反过来压倒他们。”
“但你不同，你是青年龙布伦·古加罗德，你是真的有能力引领卡达岛的公民议会，或者与风暴湾的龙群对话，因此你就更应该替那些不能发声的人呼喊、抗争。”
永戎看着他，轻声说：“我想，这大概就是金属龙使命所在。”
他这番话很诚恳，并不带有唆使唬骗的成分，只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青铜龙听完之后，默默陷入沉思。
“风暴湾为什么不肯接纳外城区的居民？”布伦忽然问，他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回永戎给了他答案：“这不公平。”
“不公平？”
“是，所有意图获得风暴湾永久居住权的生灵，龙息堡都会向它收一笔钱，我用这笔钱来反哺风暴湾的建设，接下来它只要遵循律法，龙群就为它提供生存和安全保障。”
永戎反问：“你认为，无理由接纳外城区，让所有外来者享受风暴湾的一切，对原有的海岸居民是否公平？”
“可寄居在外城区的氏族贫穷孱弱，没能力付这样一大笔钱，难道风暴湾就永远不对它们敞开大门？”布伦问。
“倒也不是。”
蓝龙摇头说：“海岸在发展，当然也要扩张，未来我会开启其他渠道，它们即便没有金钱财富，也能以提供劳力的方式加入风暴湾，例如采石、伐木、承担运输等。”
“那风暴湾的律法又为何设置得如此严苛？”布伦再问。
“因为统治者无能。”
布伦瞪大眼睛，看到永戎坦然承认说：“龙息堡还处于雏幼阶段，智慧种族只有龙群、巨魔和战蜥人，这些氏族擅长战争与杀戮，却无力进行治理和发展。”
“我当然也知道风暴湾律法过于严苛，可若是像一个真正的王国那样，给领地采用不同的审判、惩罚制度，你认为需要添派多少人手，龙息堡里又有哪个群体有能力担任这样的职责？”
“我认为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做到。”
布伦下意识说了出来。
“是，可是我并非神灵，作为头领我还要约束龙群，还有你之前提的外城区、以及风暴湾其他发展问题，都需要经由我手。”
永戎抛出了他的橄榄：“龙息堡需要更多力量加入。”
“色彩龙和格尔丁，有什么区别？”布伦问。
“色彩龙是卡特加的统治者，格尔丁名义上也是卡特加的统治者，但实际上是个逐利的商人。”
蓝龙不屑的嗤笑一声：“他现在做的很多事，都是因为害怕我们，而我们做的事，却不是因为害怕他，这一点我不多谈论，免得你认为我在诱骗你，对比龙群来临前后，你自己细想一下就会明白。”
青铜龙终于认真的考虑起来，迟疑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金属龙很难和色彩龙共处。”
“为什么金龙斯坦尼斯能成为白穹帝国的亲王，而风暴湾就不能有金属龙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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