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绮莉。
“……或者战胜我。”她低声说。
“来。”和大多数人战斗前总要有一些对谈不同，薇珞斯并不多说，直截了当的开口，她盯着对方蛇一样的特异瞳孔，微伏身躯、剑刃横掠。
于是战斗在一瞬间爆发，绮莉忽然动了，带着锋利的狭刀突前，刺向薇珞斯的面目时，只能看到一束疾闪的铁光。
武装剑在空气中震动着发出尖啸，旁边流浪兵团的武士们只看到一道明晃的痕迹，绮莉握着狭刀与武装剑一格，浑厚的力量撞的她的胳膊几乎失去知觉，没想到对方拥有如此庞大的力气，她在惊讶中收缓了力量，狭刀贴着武装剑，闪电一样沿着剑脊切向薇珞斯的手。
薇珞斯握着剑柄用力，让武装剑在手里旋转，强硬的卷力从剑刃上激发出去，围观者看不清这些细节，只觉得海盗冲到首领面前，首领站住不动，仅仅是一扬剑刃，女海盗就微微一个趔趄，身体后仰，退出几步。
金属蜂鸣，那是绮莉的狭刀在震动，虽然触及薇珞斯武装剑的时间只有刹那，但因此而受的力量让这柄质地普通的长刀产生剧震，对方的武器优于自己，而且战斗技艺十分精巧，她之前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才是“风暴猎手”应该面对的敌人。
绮莉静了一瞬，再度扑上。
武装剑在薇珞斯手中强硬有力，而绮莉的狭刀则像是融入空气的幽灵，总是倏而闪现，做出致命的刺杀，狭刀每一次被武装剑所截断，就立刻撤走，再一次化作难以捕捉的虚影。
双方的战斗曼妙如一场舞蹈表演，绮莉掌握着“风暴猎手”职业书中所有的技巧，而薇珞斯有着“黎明之刃”的称号，她已将拜顿王国的战斗技艺穷至臻境，远超她当年被称作大师的教导者。
两个人脸上的神色极为相似，都平静异常，连用力时都看不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白发与白发交织，空气中绮莉那把刀的震动越来越激烈，混杂武装剑的铮鸣，杀气粘稠浓郁。
可绮莉速度再快，却也斩不开薇珞斯的屏障，她心里惊讶，风暴猎手职阶的优势，无非就是狂雷般的攻势和闪电般的迅疾，在得到龙血后她猎杀海盗往往都是一刀斩首，罕有人可以这样与她战斗，而对方在铁壁般的防御中，还不断能抽出攻势反击。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刚交手的时候薇珞斯还表现的有些手足无措，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的防御越来越不可攻破，攻势也正在变得凌厉可怖。
在北方神话中，“华尔秋蕾”是最优秀的武士，可以在战斗时不断变强，而黎明之刃正在把传说变成现实，她就像一个从未经历战斗的人，在第一次和别人交手的过程中就挖掘出了宝藏，她的气息随着剑刃每一次挥劈而变得越来越流畅，渐渐地完全将绮莉压制。
这就是龙主所说的战斗天赋么？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两声有力的碰撞，空震中有金属崩裂的鸣响，绮莉的进攻被破解，不得不后退。
她低沉的喘息着，苍白的长发湿漉漉垂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刀，狭刀上裂纹迅速扩散，紧接着彻底崩毁，化作支离碎片，哗啦啦落到甲板上，绮莉手里只剩下光秃残缺的柄。
“你的武器不好，力量也不足，不用再比了。”
薇珞斯察觉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垂下剑刃，她的气息平稳，显然还留有余力，“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战，但既然你没杀人，我也不想伤你，离开吧。”
绮莉喘息着，心里没有半点要退却的念头，半精灵是长生种，虽然面容看不出来，但对方的声音语调听起来还很年轻，被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单对单击败，这是绮莉所不能接受的。
“没用的人，会被抛弃。”
绮莉扔开断刃，盯着敌人说：“所以我是不会认输的。”
她竖状瞳孔里出现虚幻的倒影，在脑海里冰山上的龙主正仰天咆哮，十余年来所经历的战斗锤炼着绮莉的身体，已被融解的风暴之血重又在血骸中复现，在强硬不屈的意志压迫下，凝结为一颗细小的第二心脏。
龙之心。
“绮莉不是……没用的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那一粒碎钻般的鳞迅速放大，这一刹那崭新的力量被激发，一片片钢铁般的鳞在她皮肤上显现出来，皮肤因为鳞的出现而撕开裂口，但是又很快愈合，一些汨汨的血流迅速蒸发为红雾。
龙化。
来自风暴龙的血液被唤醒，高压血流洗过全身，不可思议的细微变化深入身体每一个角落，炽烈如火的力量在血骸里流淌，疲倦至极的心脏战鼓般跳动，挤出龙的热血，绮莉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嘶声。
钢灰色的利爪取代修剪整齐的指甲，深蓝色的鳞片代替白皙的皮肤，嶙峋的骨突出现在前额和下颌，膝关节反弯，修长的小腿现在应该叫做强劲的后肢，那不是类人生物该有的模样，而属于爬行类。
她的脸被细小的鳞片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电状的瞳孔里带着森然的冷意。
“缺失两翼、直立行走。”
薇珞斯的神情变得认真：“原来你的真实身份是一条半龙。”
薇珞斯不是没有见过龙，早些年间，在她还跟随另一支冒险团的时候，曾和同伴一起捕获卷刃龙，她的武装剑就是以卷刃龙獠牙与钢铁混合打造而成，后来“黎明意志”成立，她也率队在迷雾沼泽阻止过青年黑龙的袭击。
绮莉并不回答，猛然蹬地，反弯的膝关节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巨力，以恶魔般的速度扑击出去，白紫色的静电在她鳞片表面跳动，亮的刺眼，那条足长两米的鳞尾荡开雨幕，划出巨大的扇面。
薇珞斯面无表情，精神、意志和她手里的剑刃仿佛融合在了一起，战斗的轨迹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她伏身躲过呼啸而来的扫尾，剑刃横斩。
风雨、浪潮、剑刃与利爪的碰撞声，甲胄活动时的铿锵声、鳞片翕张的铿锵声，人们的视线完全被火花和闪光遮挡，只听见金属撞击的轰然巨响以及连续的爆破声。
“够了！停下！”
满脸是雨的罗斯大吼着，“这艘船也效忠龙息堡！”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登船之人的身份，担心对方是狼心王国走出来的狐狼海盗，可随着绮莉龙化，各种特征显露出来，她的来源也就确认无疑，在卡特加，龙类基本都属于龙息堡与风暴湾，包括自诩正义的青铜龙。
他不知道绮莉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作为龙息商团的主理，罗斯在龙群势力里算是有一些地位，因此也见过龙裔的霍烈和乌利斯。霍烈自然不用多说，龙裔巨魔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协助赫尔大人处理政务，并未深研战斗侧。
可全心追求力量、强大如怪物的乌利斯，也没有绮莉这样的龙化能力。
罗斯的喊叫淹没在剑锋爪刃的轰鸣声中，除非他能加入战团，否则根本无法影响已经全力以赴的双方。
铁灰色的光芒倏而闪灭，薇珞斯的剑刃在刹那间斩在了爪趾上，荡开利爪，双方都被猛烈的力量所震击，而薇珞斯拄着剑后退，绮莉则四肢着地横移，在甲板上留下撕裂的沟壑。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立即开始下一轮进攻，薇珞斯抛开防御，以攻对攻，凶蛮的拼杀令黎明意志的成员们胆战心惊，他们脸色难看，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考虑着是否要上前协助，脑海里不约而同的产生一个念头：黎明之刃一定要取胜。
——只有那种同样如猛虎般的气势，才能抵挡住凶狠强悍的半龙。
四十七次对击，钢铁的轰鸣声令所有人心神不宁。
双方都把致胜的机会堵在了速度和力量的拼搏上，绮莉所有扑击突进的招式都被薇珞斯的剑刃克制着，而薇珞斯的剑一时半会也无法切开那些铁鳞，双方的速度不相上下，都是纯粹的进攻再进攻，如果真的把攻势推进到最后，结果只能是有一人被利爪或是剑刃洞穿胸膛。
“隆隆……”罗斯的话没能唤回绮莉，但天穹彼端响起的沉雷却惊醒了她，再一次对撞后，绮莉忽然暴退至船舷边缘，抬头望向天际尽头积聚的黑色丛云。
海上时有风暴，天色突变是很常见的事，但堆叠的乌云并不从无终之海而来，而是在峡湾以内的陆地方向，数千米长的枝杈状闪电横空，滚荡雷声连绵不绝。
“龙主，苏醒了。”绮莉的眼神褪去暴戾色彩，盯着天穹彼端喃喃说道，而后她收回目光，盯着薇珞斯看了一眼，抽身而退。
薇珞斯考虑片刻，终究没有追击，而是轻轻吐气，垂下剑刃。
她的脸上还很清爽，甲胄除了一点划痕并未受什么伤，神情也还平静，似乎能一直战斗到第二天。
“我从你们口中听到同一个名字——‘龙主’。”
薇珞斯望向罗斯，歪着脑袋问：“说说这家伙的事。”
第176章：苏醒
镜厅，这是龙息堡里这个房间的名字，入口对面有一面填满墙壁的镜子， 在艾卡迪亚，只有技艺最精湛的工匠才能制造出这么大而平滑的镜子，卡特加当然没有如此优秀的工匠，这张镜面完全由魔法构成，源于艾莎莉娅这两年对城堡的装修。
镜中之龙体态均匀、优雅高贵，长足有十八米，额头上有钢灰色宝冠状的犄角，全身上下都笼罩在着钻石般的辉光中，如今若是他声称自己不是色彩龙而是蓝钻石龙，真龙们也会信以为真恭敬的躬身行礼。
“这场深眠比我想象中还要久。”
蓝龙对着填满整面墙壁的镜子，低声念出自己的真名：“永戎·阿卡托什，我醒来了。”
艾莎莉娅见他看的认真，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候，既不主动靠近也不退却远离，盘踞在后方盯着蓝龙的脊背打量，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蓝龙开口让侍从准备食物的时候，绿龙才神情微动。
“永戎……”艾莎莉娅张了张嘴。
“什么事？”蓝龙并不回头。
“在你沉睡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有离开龙息堡，并非是我自己不愿离开，而是受到来自黑龙的生命威胁，无法返回绿野。”
艾莎莉娅阴郁的开口：“我生活在监禁之下，整整三年。”
“哦？看来波撒很防备你。”
永戎转过身，好像并不在意的说：“三年时间，对龙来说也不算很长。”
“这是你的命令么？”
艾莎莉娅仰着头看他。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蓝龙摇头表示。
但这的确是他的意思。
后面那句话永戎没说，不过艾莎莉娅大致也能猜到，以波撒那条黑龙冷静谨慎的性格，不大可能做出与头领意志相悖的事来。
之所以这样问，她只是想要一个安慰而已，艾莎莉娅不需要永戎说出真相，只需要蓝龙有所表示，哪怕他的表示只是虚伪的谎言，也能抚慰她的心。
龙类就是如此，骄傲让它们有时候不愿承认真相，宁愿信从虚伪的谎言，有时候甚至会自我麻痹，只是为了明面上能有一个可以应付过去的说法。
永戎不能告诉艾莎莉娅她遭受了区别对待，艾莎莉娅自己也不能的承认这一点。
看到蓝龙坚决否认，绿龙的神态柔和了一些，凑上来用额头摩挲蓝龙颈脖，“这几年我原本积累了满腹怨气，但看到你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只觉得情欲萌动，你现在的体型像是一头成年龙，用成年龙的巨力，安抚我一会吧？”
“下次。”
永戎用爪趾挠挠绿龙的面颊，转头看往瞭台方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隆隆声响，红龙收拢巨大的翅翼在瞭台降落，带着无与伦比的灼热气息，他巨大的头颅看起来比蓝龙还要夸张三分，钢铁的下颚撞击着獠牙溅出火焰的余烬。
如果说蓝龙在沉睡之后，变成了无上尊崇的高贵蓝钻石龙，那么成长至今的红龙就像是邪恶畸变的怪物，凶暴的能量，从它铁铠一样的鳞片缝隙里，源源不断散发出来，除了凶狠强大之外，对这家伙找不到更多合适的形容词。
绿龙默默后退。
“永戎！”
卡赞沉雄的声音像是咆哮，“再长久的沉睡也无法让你躲避战斗，我已等候多时！”
“依照我们的约定，青少年期你可以再次挑战。”
永戎上下打量红龙几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要稍等一会，我还要进食，关于苏醒之后的饥饿感，你应该深有体会。”
“要多久？”红龙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青少年龙总不能还茹毛饮血，我的侍从已经在准备了。”
永戎打了个响指，爪趾之间发出钢铁碰撞的声音，战蜥守卫把五只刚剥完皮的角牛抬进来，架起火堆准备烧烤，“要是没有耐心的话，你可以稍微帮一下忙，红龙之火应该一瞬间就能烤熟食物。”
卡赞的眼睛眯起来，额前的鳞跳动着，嘴里牙齿咯吱作响，突然一声低吼，战蜥守卫连忙逃开闪避，火焰从角牛上扫过，顿时化作焦炭——“快吃！”
“唔，里面还是嫩的。”
永戎抓过一只角牛咬进嘴里，眼睛顿时眯起来，友善的邀请：“你要不要也尝一些。”
“你以为这样很有趣，是么？”
红龙吼叫起来：“龙息堡的仆人连烤肉都要磨蹭，这种眷属要来有什么用，换作是我，现在就把它们全杀了！”
“侍从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苏醒。”蓝龙笑笑。
“嘻。”
另一个方向，艾莎莉娅已退到一边，她所盘踞的角落里绿意盎然，看上去十分美好，她听到红龙和蓝龙的交谈，看到红龙暴怒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嗤，而后嘴角噎着一丝笑容，若无其事的哼起小调。
“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捏断你的脖子。”
卡赞转过面庞，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像对待蓝龙时只有怒火，还带着锋芒毕露的冰冷杀意：“别在这里晃，滚开！”
音调声止，艾莎莉娅忍不住弓起脊背，浑身鳞片翕张开来。
“你可以回绿野了，艾莎莉娅。”蓝龙说。
绿龙几乎是立即点头，下意识准备动身，可是想想又按捺住了，犹豫着说：“永戎，争夺头领之战……”
“没关系，去做你的事。”
蓝龙低头咀嚼着烤肉，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
艾莎莉娅于是抽身退却，并不从蓝龙与红龙之间经过，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龙息堡。
“没关系是什么意思？你敢这样小视我？”卡赞的眼神转向蓝龙。
“不是这个意思，争夺头领之战是公平的，艾莎莉娅在不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你不是看她碍眼么？”
永戎继续吃着熟肉。
“是。”
卡赞应了一声：“我们都清楚绿龙是什么样的杂碎，和青铜龙一样迟早会成为妨碍，不如早点杀掉了事，这个姓克兰格莫的家伙究竟还有什么用处，纯粹用来当你的妓女？”
“别这样说。”
永戎抬起头来：“我沉睡的时候，艾莎莉娅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为龙息堡制作了几个魔法装置，还尝试性的构造出一个法术人偶，她在研究侧很有天赋，战斗是我们擅长的事，但赫尔、艾莎莉娅这样的龙，未必就低我们一等。”
“就是低我一等！你愿意把自己跟他们混为一谈是你的事，但不要扯上我，我永远不会和孱弱的龙站在一起，高贵的红龙眼里没有懦弱者的立足之地。”
卡赞阴冷的说：“若我成为头领，蓝龙和黑龙可以留下，绿龙和青铜龙一定要死。”
永戎笑笑，并不多说什么，他很快把烤熟的角牛吃完，舔了舔獠牙，“可以了，我们去海岸战斗。”
“准备领略力量的化身、狱火龙的威能！”
红龙重重的擂击地面，整个龙息堡都剧烈摇晃一下，“现在大地与火，都听我号令！”
第177章：头领争夺之战
群星历762年，盛夏，卡特加海岸。
随着永戎苏醒，笼罩龙息堡上的阴云终于退却，久违的日光洒落下来，照得海岸一片柔和，乱石丛生的岩滩上，风暴龙与狱火龙相互对峙。
没有言语，只有牙齿吮动的声音。
漂浮在半空中的风暴龙忽然动了起来，摇晃两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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