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抬头，凝视西南的夜空：“我知道红龙在低温环境下怒火更甚，为了避免波折，我已提前向白夜告别，打算明日返回卡特加，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按捺不住。”
“要追踪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波撒说。
“卡赞不是谁的奴隶，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可以约束红龙，但不可能时时刻刻监视和限制他，他在卡特加的时候已经足够收敛，从来没引起过什么动乱。”
永戎沉吟一会，吐出一口白气：“现在这里是大冰川，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吧。”
“明白了。”
黑龙垂下目光：“但愿不要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麻烦。”
大冰川南部，号角群山支脉，无名峰，迷雾遮蔽的洞穴间。
“美丽的克莉丝汀，我的挚爱，如今我们已经进入青少年，但是……唉，痛苦和战争总是追逐着我们，让你我远离瑰美的家园，只能在这困顿狭隘之所避难。”
两头体态优美的银龙在明亮洞穴里对视，神情高雅，龙喉里吐出矜持的词藻。
“真心的爱人永远要忍受折磨，这似乎是一条命运的铁律。”
另一头银龙点了点头：“让我们练习着忍耐吧，墨芬尼尔，因为这种折磨，正是和思念、幻梦、叹息、希望和哭泣一样，都是美好爱情不可或缺的随从。”
克莉丝汀·安达洛瑟、墨芬尼尔·安达洛瑟，这是他们的名字，一对同父同母的孪生兄妹，两头纯血的银龙。
“请你宽恕我，克莉丝汀，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我如此大胆，也不知道在这种困苦之地倾诉我的所思，是怎样的冒犯。”
墨芬尼尔向前一步，凝视对方美丽的眼睛：“但血脉中的搏动驱使着我，让我急不可耐，克莉丝汀，请让我敬问你的心，你是否愿意成为我一生的伴侣，与我缔结永久的婚约。”
“墨芬尼尔……”
雌龙脸上满是羞赧的神情，侧过脸去：“我们才刚刚进入青少年，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即使两情相悦，但贫困、战争和死亡却侵害着我们的爱，美好的事物，总是很快就变成混沌，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那样短促，还来不及说一声‘快看’，黑暗便已经张口把它吞噬了。”
克莉丝汀慢慢后退，墨芬尼尔却快速向前，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因此，我不得不把握珍贵的当下，向你表达我全部的爱意和情思，克莉丝汀，我们共同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光，我们一起饱尝饥饿和伤痛的苦果，也势必共饮欢愉和喜乐的蜜浆。”
“那么……”
沉默了一会，克莉丝汀羞赧又骄傲的昂起了头：“让我看到你热诚的求证物吧。”
这是向银龙求婚的最后一步：“我不要橡木修饰的腕环，不要枝叶编织的戒指，不要琐碎的玩具，也不要廉价的花束和糖果，我确实与你朝夕相处，但若是不能看到你全部的真心，我宁愿抑制我的热情、保持处女的贞洁。”
雌龙昂着头颅，雄龙则缓缓俯首。
“美丽的克莉丝汀，青少年的我，不能奉上庞大的战利品，用武力和威能得到你的顺从，也无法交出巨额的财富，用黄金和宝石赢取你的芳心。”
墨芬尼尔取出了他的求证物，一块清澈澄净的隐晶石。
隐晶石是一种劣等矿石，并不非常昂贵，但这一块精雕细琢，精妙的纹路花一样绽放，显然倾注着雕刻者大量的心血与时间。
“嫁给我吧，克莉丝汀·安达洛瑟。”
墨芬尼尔屈下前膝：“我要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我要用我的耳朵聆听你的声音，用我的眼睛接纳你的凝视，用我的舌头迎待你柔美的旋律，对我来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恩赐。”
克莉丝汀盯着隐晶石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她知道刚刚进入青少年的墨芬尼尔没什么力量，不可能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战利品，失去母亲庇护以后这些年，他们一直来回迁徙，也无法收集多少财富，她没打算从墨芬尼尔手上收获财富和战利品，只是想看他的热诚。
“墨芬尼尔，不要辜负我。”她轻轻地说。
“我对你的爱意，永恒不灭。”
墨芬尼尔振奋起来，将隐晶石献上：“克莉丝汀，黑夜还没有过去，此时此刻，月亮正像新弯的银弓，在天上临视我们的良宵。”
克莉丝汀伸出手爪，正要将晶石取走，耳边却忽然响起可怕的声音——
“可笑的银龙，说话就像是在表演歌剧，如果你们两个知道自己就是两头待宰的牲畜，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腔调？”
话音响起的同时，整个山体都开始晃动起来，洞窟穹顶的碎石簌簌而落，紧接着是更加震爆耳膜的巨声，剧烈的轰鸣之后，热风呼啸着灌入洞窟，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摧毁了青少年龙布置在巢外的阻碍，闯入其中。
墨芬尼尔和克莉丝汀惊骇欲绝，同时转头望去，月光暗淡，庞大狰狞的巨影填满了洞窟的入口，随风而来的是强烈的灰烬气味，还有难以形容的暴戾威压。
“之前我登顶号角峰的时候，就感觉附近有金属龙存在。”
那怪物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原来躲在这里。”
“红龙……”
一瞬间，克莉丝汀和墨芬尼尔的身体都颤抖起来，来自天敌的可怕气味，几乎让他们心悸惊厥。
这里是大冰川，明明不该有红龙活动才对，何况还是青年期的红龙，对方的巨躯达到了惊人的十八米，而作为青少年的银龙他们只有十二米左右，光是体型就有着悬殊的差距。
“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残废？”
红龙扫视洞窟，睥睨顾盼：“来之前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浴血之战，真是令我失望。”
“入侵者，你正在闯入安达洛瑟的领地，我们的母亲是伟大的‘银色黎明’伊莎利亚·安达洛瑟。”
墨芬尼尔神情惊恐，克莉丝汀则强行昂起颈脖，面对红龙：“你如此自以为是的张狂行径，是想对我们的母亲开战么？”
“两头已经是青少年的龙，居然还要借用长辈的名号，这就是银龙吗？就凭你们，也配称为红龙的天敌？”
浑身暗红的狰狞怪物大步走进来：“‘银色黎明’在哪？出来面对我。”
“母亲正在附近行使正义之事，只要你敢动我们一片鳞，母亲就会出现。”克莉丝汀色厉内茬。
“是吗？”
怪物哼哼一声，忽然发力，无与伦比的力量一瞬间踏裂地面，刹那间出现在银龙面前，一把抓住克莉丝汀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岩壁上：“类似这样？”
银龙发出剧痛的哀呼，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克莉丝汀！”
直到这时墨芬尼尔才终于有所反应，他尖声大叫，用尽全力凝结出一个冲击法咒，试图撞开红龙解救克莉丝汀，可那些魔力砸落在红龙身上，对方的身体却不晃动分毫，连痕迹都无法在他如装甲般硕大的鳞片上留下。
“软弱的魔法。”
红龙轻蔑冷笑，一尾巴抽翻试图扑上来的墨芬尼尔，盯着手爪里不断挣扎的克莉丝汀，用钩趾顶着对方下颚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眼神微动。
“雌龙……”
红龙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末端分叉的舌尖，在克莉丝汀嘴里搅了一下。
“唔吼。”
克莉丝汀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利齿奋力咬住红龙的舌尖，试图将对方的血肉撕裂，血液从她齿间喷溅出来。
红龙眼睛一挑，重新抬起克莉丝汀掼在墙上，雌龙又一次哀呼，山体剧烈的晃动着，一块巨岩坍塌，在红龙后背撞得粉碎。
“味道还算不错。”
红龙满意的说：“回去当我的工具吧。”
“恶龙！”另一边的墨芬尼尔重新站了起来，大声尖吼：“你在胡说什么！”
可是红龙根本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环顾，看到堆在角落里的一小叠铜币和银币，连抢夺的兴趣都欠奉，“活了几十年，就只有这一点财富？”
这时候他看到刚刚抽翻墨芬尼尔时，对方掉落的雕花水晶，更加不屑一顾了：“还把这种垃圾当珍宝，所有真龙都要因此蒙羞。”
说完，红龙抬起脚，一脚跺碎了雕花水晶。
“吼！”
墨芬尼尔目眦欲裂，那是他精心准备给克莉丝汀的求证物，他把牙齿都咬得暴突出来，发疯般扑了上去。
可只是徒劳无功，红龙连头也没回，布满裂缝的大地陡然有烈焰喷发出来，可怕的冲击携裹着沸腾的光与热，将墨芬尼尔掀翻，撞在另一堵岩壁上，背靠着岩壁慢慢滑落，墙上留下大片像是抹布擦过的血迹。
“墨芬尼尔！”
克莉丝汀悲鸣，眼泪从瞳孔里流出来。
墨芬尼尔胸口后背一片焦糊，浑身颤抖，痛的无法起身。
对方是青年龙，他们才刚刚进入青少年，力量差距太大了。
“狱火之王卡赞·雷戈，记住这个名字。”
红龙蛮横抓着克莉丝汀的颈脖，拖着她的身体往外走：“雌龙我带走了，留你一条命，去向你所谓的长辈求救吧，速度够快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不要，不要！”
克莉丝汀竭尽所能抗衡红龙的巨力，爪子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沟壑，呼唤爱人的名字：“墨芬尼尔、墨芬尼尔！”
“克莉丝汀。”倒在地上的墨芬尼尔伸出手爪，对空虚张，妄图抓住些什么：“我……”
红龙拍打双翼，用后足钳住银龙飞走了。
在返回凛冬王座的过程中，克莉丝汀恢复了一些力气，在红龙爪下激烈的挣扎起来，可卡赞对她根本没有怜悯的意思，每次克莉丝汀稍一抗争，红龙就抓着银龙重重撞在山峰上，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不知有多少骨头就此折断。
“邪恶的怪物，你休想得逞！”
最后饱受痛苦的银龙尖啸起来：“我宁愿自刎，也不要忍受这样的屈辱。”
“想死？很好，你们这些没用的渣滓，总算还有一点龙类的自尊。”
卡赞隆隆的声音：“自绝给我看吧，软弱的东西，等你变成一具尸体，我就把你丢进阴沟，再回去宰了另外那条雄龙。”
第213章：克莉丝汀
天蒙蒙的亮了，苍空中漂浮着铁色的云块，云块下白雪皑皑，一处隆起的坡地上，三头色彩龙聚集眺望。
“昨夜过得还好？”
风暴龙垂首看着蓝龙：“今天就要离开，会不会舍不得走？”
贝隆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只是咧着嘴笑，带着些许回味、又有一点得意的神情。
“连贝隆都回来了，卡赞还没有出现。”
黑龙低声说：“再等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永戎点了点头：“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我们就动身搜寻。”
话音落下，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低沉的阴云燃烧起来，红龙狰狞的身影在云层中闪现，极速接近到龙群聚集所在。
“嘭。”靠近之后卡赞松开了脚爪，把一团银红相间的东西扔进雪地，巨龙们看清了，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和他们一样的真龙，一条银龙。
银色是它闪耀的鳞片，红色是血，它身上到处都是血渍，许多鳞片都脱落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活的。”波撒仔细看了一眼，确认说。
龙群不得不去确认它的死活，因为银龙坠落后一动不动，好似没有知觉，眼球涣散麻木，干巴巴的，似乎瞳孔里所有水分都流尽了。
永戎皱起额间的鳞：“卡赞，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红龙降落，若无其事走过来：“号角峰旁边藏着两头银龙，年纪跟我们相近，不过都是废物，雌龙我抓过来当工具，雄龙我也给了活路。”
这时候克莉丝汀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还是能听见这些色彩龙说话，原本红龙跟蓝龙、黑龙呆在一起就是件奇怪的事，而且听红龙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他不是青年龙，而是和自己一样的青少年龙。
可这个强暴自己的家伙，明明有着青年红龙才能拥有的体型，还有那根本难以抗拒的暴力。
这是怎样的怪物……听卡赞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贝隆不由有些惊恐，当时他和卡赞一起去号角峰的时候根本没发现什么同类，卡赞表现的也很正常，没想到趁永戎不在，这家伙忽然转头就去捣毁了人家的巢。
贝隆知道银龙是一夫一妻制的龙，一雄一雌，意思是这家伙当着丈夫的面，把人家妻子抓了回来？
“就这么简单？”黑龙面无表情。
什么叫“就这么简单”？波撒你怎么好像完全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感觉就像是卡赞出去打了个猎，嗯……说他去打了个猎倒也没错，可他猎回来的是一头龙啊！还是金属龙里最有名的银龙，你又不是冰块脸白夜你这么平静合适么？
贝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
“就这么简单。”
卡赞点头。
“明白了。”
黑龙嗅了一下空气里的气味，抬头望向永戎，眼神阴邃：“我现在去号角峰，处理一下那头雄龙，免得引出什么后患。”
对呀就是这样，这才是波撒你该有的表现……我脑袋犯晕了怎么会指望你去纠正卡赞呢？你明明只会做的比卡赞更过分才对，永戎呢？永戎你快管管他们吧。
贝隆在心里说，他今天心理活动尤其活跃。
“看她这个样子，你去杀了雄龙，这条估计也活不成了，算了吧。”
永戎终于说话了，轻轻的叹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匹织锦，交给贝隆：“帮她遮一下。”
按理来说龙是不需要遮盖的，因为他们的身体本就遍布鳞片，可是此时此刻银龙浑身都是伤口和抓痕，鳞片脱落大半，露出粉肉和皮肤，在同类眼里，这样确实不太雅观。
贝隆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给克莉丝汀遮起来，尽量不触碰对方的身体。
克莉丝汀有了一些情绪波动，忍不住转头凝视，鉴宝能力是龙类生而有之的天赋，她一看就知道这匹近二十米的崭新织锦是很好的东西，各处都缝着丝丝缕缕的金线，那是真正的黄金，中间还镶着一圈珍珠，极尽奢侈和珍贵。
光这一匹织锦，大约就能抵得上她和墨芬尼尔的全部财富。
把克莉丝汀身体遮起来，静了一会，贝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卡赞，你是至高的狱火龙，整个卡特加到处都是你的崇拜者，你只要勾勾爪趾，就有无数人愿意向你献身，何必非要在大冰川强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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