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道长
桌上立刻摆好了一壶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茶具是英式的成套白瓷。
旁边一只描金的小托盘里,码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果脯蛋糕和几片黄油薄饼。
接待这一笔生意的,是一位名叫弗莱明的老练经理。
中年人,四十来岁,金丝边眼镜,背心口袋里斜插着一只金色的怀表链,干练精密。
弗莱明热情得几乎让人挪不动屁股。
一边亲手给伊文续茶,一边连连邀请他成为银行的大客户。
成为大客户之后,他每年那笔总计十二美元的账户管理费,将全部减免。
柜台那边将单独留出一扇出纳窗口,挂着VIP的小铜牌,进出从此不必排队。
定期存款利率上浮0.25%至0.5%。
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申请一笔不超过五百美元的无担保小额贷款。
弗莱明的话还没讲完,伊文已经在他的引导下办起了账户。
伊文从内袋里掏出那本身份证明,又取出几张相关文件。
核对资料后,签存款协议。明确账户类型。核对利率。确认提取规则。
最后领了一本封面烫着银行徽记的小存折,认认真真地在样本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弗莱明站在他身侧,借机给出了几条相当老练的理财建议。
“先生,您的两千美元,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且平和。
“我们建议您将其中的一千五百美元存为一年期定期。我行可以为您提供3.75%的利率。”
“另外的五百美元转入活期,方便您日常调用。”
伊文略一沉吟,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建议。不过我平日里资金流量会比较大,短时间内,暂时不考虑定期了。”
弗莱明笑容不变,点头道。
“那好。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转身从身边那位身着深蓝色套裙的女助手手里,接过一只深红色的小漆盒,双手呈到伊文面前。
看到这只盒子的瞬间,伊文额角微微一抽,扶着额头,感觉脑袋里忽然漫起一阵轻飘飘的眩晕。
“这是我们银行回赠给大客户的纪念品。”
弗莱明的声音从那阵眩晕的远处飘过来。
“一支由本行定制、纯银打制的钢笔。”
“很受其他几位大客户的欢迎。”
伊文眨了眨眼。
虽然脑子还有点发晕,但如今已经突破8点的体质,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把渴血种的弱银机制压了下去。
他对着那只盒子端详了半秒,把它合上,按住盖子。
随后他和弗莱明客气地告别,脚步从容地往二楼楼梯口走。
等伊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位一直安静站在桌边的女助手,朝弗莱明那边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话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鄙夷与狐疑。
“经理,他住在古丁街。他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她皱了皱鼻尖。
“不会是走私来的,或者偷的吧?”
在合众国,一个人住在哪个街区,就直接代表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立得住几分体面。
古丁街三个字,在这位身穿斜纹呢套装的女助手心里,与“贫民”、“小偷”、“码头流氓”几乎是同义词。
弗莱明明显比她见多识广。
“简。”
他抬起头,眼睛从金丝镜片上方扫过去,语气沉稳老练。
“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们这一行,服务的是钱,不是人。”
“只要他们愿意把钱交到我们手上,哪怕来的是一条狗,我们也得跟它一起啃骨头。”
说完,他理了理袖口,潇洒地从那扇雕花门里走了出去。
简望着经理那一身笔挺西装的背影,咬着下嘴唇,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您能做到经理这位置。”
她低声嘟哝。
“我可不想跟一条狗一起啃骨头。”
……
伊文办完业务走回到古丁街的时候,街角的煤气路灯刚刚被点上。
灯柱底下,那位戴着鸭舌帽的点灯工人正提着一根带钩子的长杆,慢悠悠地走向下一根灯柱。
每点亮一盏,街上就多出一团昏黄的光晕。
下午吃了一坨大的,到现在胃里还堵着一种让人不愿回想的腻感。
伊文一掂量,干脆把蜜蜂饭馆那三十美分的晚饭钱省下,直接上楼回家。
公寓里冷得很,他先点上煤油炉,倒了一杯水,从书架上取出几本课本铺在桌上,把周末需要复习的课程仔细复习了一遍。
复习完,他索性把后两章的内容也提前看了。
等他回过神,墙上那只老旧的挂钟已经走到了晚上十一点。
他把副脑放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让那只小家伙找一个隐秘的位置,确认警戒就位。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海恩街。
皮尔松那一张原本梳理得相当体面的脸,此刻已经气得彻底走了形。
他看着躺在地毯上、整副胸腔已经空得能看见地板的凯里残骸。
再看了看屋子里完全找不到的莉莉,眉头几乎拧成了一根麻花绳。
他那副平日里几乎挑不出一根折痕的高级西装,下摆上沾了几处污渍,他自己却根本没注意到。
“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他咬牙嘀咕。
“也没有任何黑暗瘟疫的残留。”
“难道说……是那个臭娘们儿,把凯里吸干了,自己走的?”
红国王实验室和这一支尼约格达眷属,有着相当稳定的合作。
实验室需要黑暗母体真菌,作为新一代病毒的外壳,从而完成病毒的升级与进化。
最近几个月,双方的合作走得相当顺。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愿意把已经成为毒尸的凯里养在莉莉身边。
他们还需要莉莉利用自己的能力,进一步抬高凯里这具肉体的承载上限,从而让他能够吞下更多的病毒。
最近一周,几乎是过去几个月里最顺的一周。
之前那一伙猎魔人和吸血鬼,在某个夜里打了个两败俱伤(他们自己是这么判断的),双方人马一齐从波顿城的视野里消失。
实验室与治愈教会那边的协议也已经盖了章。
按理说,绝不该出岔子。
皮尔松在地毯上来回踱了两步,狠狠骂了两句娘,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
在他自己的注视下,那五根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迅速变形、拉长,转眼变成了五条细长、灰白、布满细小须毛的根须。
树精。恶魔。渴血种。蛇人。
这一类职业,全都是从怪物种族直接归化过来的。
走这条路线,就意味着要放弃人类的形体。
那五条根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分别朝屋子的不同角落探出去,紧贴地板、墙缝、地毯纤维一寸一寸地抚过。
每抚过一处,皮尔松眼角的肌肉就微微跳动一下。
良久,他猛然睁开眼。
“没有任何黑暗瘟疫残留的迹象。”
“有过打斗痕迹,是凯里的。身体和牙齿似乎被钝器击打过,没有灵性波动,单纯的物理攻击……”
他咬着牙做出判断。
“应该有人来过,把凯里打成重伤……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莉莉应该没死。否则就算是专家级的超凡者来处理那一坨烂泥,也不可能清理得这么干净。”
“屋里残留着大量的别的味道。酒、汗、腥气、一种廉价得让人头疼的劣质香水……”
他的眉头跳得越来越厉害。
“这该死的魔物,最近几天,你他妈到底是和多少男人搞过啊!”
皮尔松烦躁得想直接把那只挂在墙上的相框砸下来。
树精虽然善于感知,但前提是至少得有一条清晰的头绪。
可现在屋子里的气息完全混作一团,像一桶被搅烂的颜料,让他这个学徒位根本分不出底色如何。
他憋了半晌,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算了。报告上去就说……尼约格达眷属自己跑了。反正这活我也不想干了。”
随后,他抬手把那五根根须缩回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吃什么?”
他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人肥,还是猪肥?”
树精职业的核心缺陷,就是如此。
他们无法摄入正常的食物,只能依靠各种植物所需要的粪肥维生。
而对那些东西,他们丝毫没有抵抗力。
属于见面就必须尝尝咸淡的程度。
……
翌日清晨。
伊文一觉睡到早上七点钟,伸了个懒腰。
“鸡你~!”
伴随着弹簧床熟悉的惨叫,伊文从床上爬起来。
那身崭新的西装他终究是没舍得上身。
换上的是那件穿了两年的旧衬衫,掉了一颗扣子、用线头凑合着扣上的夹克,膝盖处磨得发亮的呢绒裤子。
以及那双断底的二手皮鞋。
【尸毒囊腺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身体柔韧度提升。体质永久+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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