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道长
“尝试通灵那些死者了吗?”
查理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没有死者。”
他顿了一下。
“我能找到的,全是那些已经被铜化的尸体。全部都是能自己活动的空壳。灵魂早就不在了。”
伊文好奇地插了一句:“工厂主手底下那些铜化的打手,不是治愈教会卖给他们的吗?他追杀师兄,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查理德摇头。
“治愈教会确实有类似的业务。但这不是什么秘密,圈内人都知道。他没必要因为这种公开的买卖来追杀我。”
“他追我,是因为我在调查病毒的过程中,碰到了某条不该碰的线。”
伊文顺势把话题往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引。
“师兄,治愈教会对铜化到底是什么态度?我怎么感觉他们垄断了这个特性?”
查理德见过伊文的铜疫,知道他的顾虑在哪里。他想了想措辞,开口。
“铜化确实源自治愈教会。源头似乎相当久远,但一直以来这个特性的副作用很大。”
他竖起手指数。
“极度弱电。剥离使用者的心智。僵化身体。时间一长,人就变成了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黄铜傀儡。”
“多年以来,治愈教会一直想要优化这个特性,降低副作用。”
“大街上那些免费发放铜丹的修女,就是在物色合适的实验载体。”
“而这东西之所以对外出售,也是因为失败率太高、成本太大。”
“他们会选择性地把一些失败品,也就是那些已经彻底丧失心智的铜尸,卖给外部势力当傀儡用。”
“工厂主的特性:金钱契约,又恰好能完美控制这些铜尸。两边一拍即合。”
一旁的大卫嚼着嘴里的东西补充。
“铜化的源头,传说中来自一座可能埋藏着圣杯的地牢。”
“最早的起源,是那些长期看守地牢的守卫。他们在地牢里待久了之后,身体就会自发出现这种症状。”
“最开始他们把这当成治愈天赋的恩赐。因为铜化之后不仅坚固无比、力气大增,甚至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后来嘛……”
尔隆压低了声音,接过话头。
“就是那场疯狂血腥的铜人叛乱。直接把治愈教会从内部一分为三。”
伊文好奇地问。“没有铁人叛乱吗?”
大卫一脸嫌弃:“没有。铁在神秘学圈子里的地位太低了。”
“铜对应金星,对应爱与美。铁对应火星,对应战争与粗暴。没有哪个正经的炼金术士会拿铁当核心材料。”
尔隆这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郑重。
“伊文,如果以后遇到治愈教会的人,首先看对方的衣着。”
他竖起一根手指。
“白袍。治愈福音派。算是正常人。和他们正常沟通就行,该客气客气,该办事办事。”
第二根手指。
“黑袍。裁决所。这群家伙相当狂热。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开玩笑,更不要说任何治愈教会的坏话。一个字都不行。”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红袍。红手套。圣剑执刑队。”
他直直地看着伊文的眼睛。
“看到之后,能跑多远跑多远。这群家伙是一群嗜杀成性的狂人。没有道理可讲,没有交涉的余地。”
伊文心中一凛,正色点头。
“明白了。”
等伊文把这些信息都记下之后,查理德又补了一段。
他没有直接点明伊文的铜疫,只是用一种侧面的方式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铜化的源头被教会垄断,但他们对于别人使用这种特性并不抵触。”
“多年以来,通过各种途径获得铜化能力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这东西副作用太大,应用面很窄。”
“正面效果就是提升体质、身体铜化。副作用就是刚才说的那些。自我认知降低,全身僵硬,极度弱电。”
“导致除了教会内部少数人配合特定体系还在使用以外,其他派系的人用得不多。”
听到这些话,伊文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治愈教会不会因为他身上有铜化特征就来找他麻烦。
至少目前不会。
查理德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做出了分工。
“尔隆,继续盯着你那边的任务。这条病毒的线,我和伊文来负责。”
“希尔,你尽快完成老师的嘱托,然后成为专家。”
希尔点头:“明白。”
之后伊文和希尔就直接在这栋别墅里住下了。
地方虽然破,但房间多。
二楼一整层都是卧室,虽然每一间都透着同样的霉味和陈旧,但至少被褥是干净的。
散会之后,众人各自回房。
伊文却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凑到了大卫身边。
“大卫,你这边有净化魔药和能量魔药的配方和材料吗?”
大卫正在收拾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
“都有。你要?”
“嗯。我打算先从这两种练练手。”
大卫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行。作为你的入门礼,两种魔药的材料我各给你一份。”
他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别嫌少。兄弟我手头也很紧。”
伊文笑容灿烂:“感谢大哥!”
随后大卫把两种魔药的配方口述了一遍,伊文逐字记下。
记完之后,大卫问。“坩埚的材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伊文反问。“大约要多少?”
大卫估摸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个大小。
“算上损耗,怎么也要二十磅左右的铜。最好里面掺杂一些和你本人有关联的材料。”
“这样能增大铸造时的灵性共鸣率,提高成功概率。”
“毕竟坩埚这东西和魔药工坊一样,弄好一个就用一辈子。千万别随便换。”
“所以基础材料的选择相当关键。”
伊文思索了几秒。
“那行。我周一能带过来两块。不过是两大块铜锈,需要还原一下。”
大卫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得发黄的牙齿。
“这简单!这个我擅长。”
“这些年没少捡破烂自己熔炼。”
“那材料我去准备,等你有坩埚之后一起给你。”
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间破旧程度和古丁街那间公寓不相上下的卧室。
墙角有蛛网,窗框上有霉斑,但床上铺着的被褥虽然旧,至少是洗过的,还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
伊文躺了下去。
吱呀。
没有熟悉的弹簧床惨叫声。
这张床是纯木板的,只有板材之间摩擦时发出的低沉呻吟。
换了个地方,连入睡都变慢了。
时间流逝。整栋别墅渐渐安静下来。
煤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每个角落涌上来,把这座老宅彻底淹没。
伊文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11.6体质带来的超人听力,让这栋房子里每一个人的状态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首先是查理德。
鼾声很大。像老虎低吼一样的粗重喘息。每隔几十秒,那喘息就会突然中断。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五秒。十秒。十五秒。
长到伊文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停止了呼吸。
然后一声猛烈的、像是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时的剧烈吸气,整个人又重新开始喘息。
循环往复。
“这种程度的睡眠障碍,不像是普通的病。”伊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或许和魔药的长期副作用有关。”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低。
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祈祷。
“对不起……我不该睡……我不配睡……”
是尔隆的声音。
“可我想睡……求了……让我睡一会儿……求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伊文的猎魔视野确认了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其他存在。
没有灵体,没有入侵者,没有任何超凡层面的干扰。
他就是在自言自语。
在和自己脑子里的某种东西搏斗。
“没想到。”伊文在黑暗中默默地想。
“刚刚那么和善开朗的人,到了夜里是这副模样。”
“通灵。看来通灵方面的魔药对精神和灵魂的损伤,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另一个方向。
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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