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白离说着起身:“但我们也不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你会被抓回家里,而我可能要被吊起来老虎凳皮鞭伺候,你那姐姐对拷问颇有心得,我反正是不想再体验一次她的终极侮辱了。”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跟我走,又或者,留在原地,等待家里人来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她决心要将叛逆进行到底。
白离说着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二十秒,会有一辆出租车送人抵达这里,我们可以乘车离开,下一站去商场走走?”
“好的呀。”
已经拿到草莓冰沙的巫女从善如流,丝毫没什么警惕心的跟上了这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她从昨天夜里开始临时起意要离家出走,经过了两个小时的磨蹭,终于离开了大到会迷路的庄园,又独自狂奔了二十公里才抵达了城市郊区。
和白离的相遇不过是短短两个小时之前的事,对方却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像是一个专业的全职导游,短短两小时,灯红酒绿的大城市,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大到令人害怕、多到拥挤不堪的城市就在他的引导陪同下,渐渐变得清晰、温和起来,那些富丽堂皇的店铺里也有许多她没曾见过和体验过的新鲜事物。
她过去反复离家出走都是为了验证自己所想的世界是否真实,对外面的世界既向往又恐惧。
又一次,她来到了服装店的门口,一身古朴的巫女服很吸引注意力,她脸上的面具更是如此。
扭捏了几秒钟后,被白离拉着手带进了店铺里,一通选购后,如果不是那副面具还在,恐怕很难有人认得出现在的她。
从店铺里走出来后,白发巫女方才如梦初醒,觉得自己方才像是被施展了幻术,不自觉就变成了人体模特被熟练的女导购各种摆弄换装。
不过,看到落地镜里的焕然一新的自己,又忍不住傻傻地乐呵了起来。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局促不安里藏不住小鹿乱撞的窃喜。
买衣服过后,顺利的来到海边。
一路上再也没有碰到家族里的任何人阻挠。
那些人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猜测一定是白离做了些什么,他偶尔会消失几分钟时间然后重新出现,她也不去想那些事,因为她本就不够聪明,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巫女脱下鞋子,赤脚行走在沙滩上,凉丝丝的海水,咸咸的海风,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张开双手,仿佛这样就拥抱了天空和海洋,拥有了无尽自由。
坐在沙滩上,又一次开始聊起新的话题,巫女止不住的好奇心催促着她继续追问:“你说自己一共有四十八个小时?”
“严格来说……”白离又一次说出了口头禅:“现在还剩下八个小时。”
巫女讶异的站起身来:“那四十个小时呢?”
“我又不是这里的本地人,来到这里自然也要时间,大约有二十多个小时都在路上了,剩下的准备工作也需要时间。”白离小熊摊手:“再算一算能遭遇你的最佳时间点,最后折算一下,再如何压缩计划,也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巫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转过身,手掌按着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蔓延开。
不舍?
遗憾?
“安心,至少这一次我有把握能陪你到第二天。”白离语气轻松:“让你把翘家进行到底。”
巫女小姐回过身,用力的点点头,轻轻嗯了声:“接下来去哪里?”
“不继续多呆一会儿么?你可以捡捡贝壳做个手串,那边还有个手工艺品DIY店铺。”
白离有些意外,记得海边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前面每一次都会在这里至少待上一坤时,所以他特意空出了时间,做了些提前准备,散出去了不少假诱饵去忽悠那个霓虹头号妹控。
之前几次因为没把控好时间,被逮捕后差点当场变成沙滩守护者。
“不用了,我想快些启程去下一个地方。”巫女按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没有再看向大海。
“好吧,下一站是……”白离点头,正要起身就看到一只修长秀气的手递到跟前。
拉住手,柔弱无骨的触感。
大概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去拉一个异性的手。
紧张的情绪透过脉搏传递过来。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每次想到这只手的主人会面临的残酷命运,内心的少许悸动也顷刻间转为哀怜。
离开沙滩后,白离开着车,带着女孩兜着风,她戴着墨镜,手里捧着零食,一路不停。
抵达了目的地的福田镇,镇子里有一片广袤的花田,适合大卡的小众宝藏观景点。
天气晴朗,有风无云。
观光的过程中,车辆换成了自行车,在乡间小道上骑过,花田中满溢着芬芳花香,少女从未见过的美景恍惚了视线,穿梭在花海之间,将姹紫千红看遍。
巫女不自觉抱住了少年的腰间,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很好。
“为什么是我?”
她忽然提问,手不自觉地抱紧:“为什么要特意来见见我呢?”
“我看过一本书。”白离的声音顺着风,夹杂在花草的摇曳声里传来:“以前我翻着书,看到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个很讨人喜欢却也可怜到极的姑娘。”
“我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排除万难的去见她一次,即便不能夸下海口说去改变她的命运,至少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她的愿望,给她一场难忘的旅行。”
“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
“现在的我,大概也是书中人了。”
他微微停顿,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沉闷。
“你方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
隔了一会儿,背后才传来一个大脑过载的回应。
“我……搞不懂。”
巫女说她弄不明白。
涉世未深的女孩笨得恰到好处。
白离摇了摇头,一笑了之:“搞不懂也无妨,不过是我在自我满足而已,等时间过去,一切又要推倒重来,享受此刻就好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自行车停在了一处山坡上,站在山坡顶端能俯瞰整个小镇风光。
这里其实就是最后一站了。
没人能找到这里来。
可以在这里停留到第二天凌晨。
白离也已经提前买好了晚餐,是热气腾腾的鳗鱼饭。
吃饱喝足后,躺在草地上,风吹过花田,花海听涛。
他们聊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距离凌晨到来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
白离睁开眼望着星空,坐起身说:“我要走了。”
巫女立刻坐正,跪坐在草地上,正襟危坐,抿着嘴唇,等待他的下文。
“看在我照料了你一天的份上。”白离双手合掌,语气舒缓:“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你说吧。”巫女点点头。
“我希望你能‘看取’我。”白离轻声说。
巫女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你确定吗?”
看取是一种特殊的能力,灵力足够强大的巫女能够窥见人心最深处,甚至能阅读他人的记忆。
作为月读命,她生来拥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因而她的看取是极为强大的异能,不仅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甚至能一定程度预知未来,因此才需要长期佩戴着面具压制这种能力。
“我没有时间了。”青年低声道:“我想要试一试前面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巫女犹豫着。
“……好吧,上面都是骗人的,真正的理由是我想看看你的样子。”他忽然改口。
巫女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僵硬,而后语气变得慌乱:“不,不行,不行的。”
她连连摆手:“换,换一个吧?”
“换不了。”白离摇头:“我说了是为了见你而来,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你,这一次总归是不圆满的。”
“可,可是,我的脸,不好看的……”巫女支支吾吾。
“没看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看?”白离说:“你大可以不必认为只有你姐姐那类才算美人,她的形象太冷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的还有更多。”白离一一道来:“譬如说你每次听到自己被称呼‘小怪兽’后总是偷偷抹眼泪,平日里收敛的很,但打游戏起来素质极差,格斗游戏各种卑鄙连段信手拈来,还喜欢发垃圾话嘲讽别人,尤其喜欢和华夏人激丨情问候对方族谱,每天固定泡澡半小时,完了还和阿库亚一样不喜欢穿内……”
“别说了!”
巫女立刻伸出手堵住少年的嘴巴。
前半的话让她吃惊错愕,后半的话则是让她羞怯。
她两只手的食指紧紧勾着,低声问:“你知道的那么多了,为什么还……明明我一点都不好看,他们说了,我是个怪物,所以要戴着面具扮演成人类的模样。”
白离按住她的手腕:“我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才想看看你的模样……纸上得来终觉浅,书里说的,我不一定信,所以要亲眼去见证,就像是你不相信家里人,总要来外面亲眼看看,亲自走过,方才知晓世界之大。”
这人说起大道理就像老母猪戴胸罩。
人生阅历不足的小姑娘晕晕乎乎,说不过,但还是双手按着面具,不想也不愿意摘下。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的。”白离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在躁动:“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模样。”
“等过了十二点,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摘下面具吧。”
他强迫不了对方做不愿意的事,不过正如他所言,没有所谓的明天了。
这句话说的郑重其事。
巫女静静的凝望着他,隔着面具,月光悄悄隐入云层,纯白的月光在她的身上褪去光彩,浓郁的夜色中,她的银发却越发明亮了起来。
她抬起手,犹豫着迟缓着,扣住了面具的边缘,然后,缓缓移开。
一旦少年的眼神有一丝偏移,或许她就会立刻戴上面具逃开,只当做这是一次恶作剧。
“我,相信你。”
巫女说。
在令人焦躁的等待中,她终于摘下了这幅面具。
足足十六年时光,这是她第一次展示自己的容貌给其他人看。
即便是姐姐也从未见过她的模样。
月光适时落下,照亮了她的面容。
白离看清了她的模样,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句话: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现在,你见过我了。”她小声说:“怎么样?”
白离忽然感到很疲惫,一种生命力正在被抽离的感受让他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坚持的说出了感想:“很好看。”
但是身体不听使唤的往前倒去。
下一刻,他被带着温暖的身体环绕住。
巫女拥抱着他,下巴搁在肩膀上。
“不要死。”巫女说,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颤音。
“你已经‘看取’我的记忆……应该知道,我在二十个小时前已经服下了毒药,现在剧毒侵入五脏六腑,救不回来了。”白离叹息一声:“可惜,区区十二小时……还是太短暂了。”
“不要死。”面具下传来些许哭腔。
“我已不虚此行。”
白离却露出意满离的笑容。
“虽然你会暂时忘却,但我仍然会期待……”
“下次,再见。”
他全身失去气力,靠在女孩的怀抱里,聆听着雏鸟振翅般的轻微心跳声。
远方似乎也传来了某些嘈杂的声响,像是疾驰的车辆,还有搜索的人声。
感触渐渐抽离,意识却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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