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三十年前登上十恶,至今未曾落网。
这是一名老资历的恶徒,熬走了十几个十恶,唯独他数次换榜却都安然无恙。
其犯下的最严重罪孽是连续屠戮了十数个神州的家族,搜刮有关于羽族的血脉传承,起初是羽族,然后是和火焰相关的血脉、秘术、传承甚至禁忌。
根据三十年来的调查结果,祸毕方想要集合一共十种不同属性的火焰,将其熔炼成极致真火。
具体是否是真,不得而知。
但祸毕方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是因为其实力远超寻常的十恶,是属于十恶中的第一梯队。
即便集合了足够的战力杀之,也会导致神州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因而这么些年来,对十恶的通缉和绞杀往往集中于新上榜者,在对方做大之前,要么驱逐出神州,要么找到踪迹直接格杀。
祸毕方则是在数十年前就成名的老资历,不同于被迫遁走的千眼道人,他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一颗值得被警惕的核弹。
然而田悯农也知道祸毕方没和他开战的心思,所以他压制着情绪,想要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后悔了。”高瘦男子夹起一块茄子塞进嘴里,嚅嗫不清的唏嘘着:“没想到你真的快迈出那一步了,但终归还没彻底迈出去,至少现在的你还走不出这个院子。”
“所以,你的目标就是将我限制在这里。”田悯农怀抱着双臂,庄稼汉的眼神闪烁,他是个老实人,不擅长勾心斗角,心思也不够细腻,但不代表他是个蠢人。
和外表的憨厚老实不同的是,田悯农的直觉非常准确,他几乎只靠感觉就想到了对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白离。”他低沉道:“你们是冲着他的。”
祸毕方放下筷子:“你的直觉确实很准,我甚至还没来及说清楚来意。”
“为什么?”田悯农皱眉,不理解:“你来阻拦我,只是为了截杀一个小辈。”
“小辈?我从不看轻自己的对手,而且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人,法律、道德并不能成为束缚。”
田悯农继续问:“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不会无聊到为了这种事而特意来一趟。”
“过去确实不会,但……他太特别了。”
祸毕方双手按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打:“简单来说,那小子太危险了,他的成长速度太快,危险程度太高,天赋过于妖孽,更是发下过宏愿要剿灭十恶不赦的上榜者。”
“我已经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威胁了,若是再给他一两年时间,恐怕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能等着引颈就戮;给他十年时间,神州彻底扫除十恶也只是时间问题。”
祸毕方给予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传出去,足以让白离的声名更加提升一个台阶。
但这份高评价才是他下定决心要扼杀白离的核心理由。
祸毕方反问道:“既如此,我为何不能动手杀他?想杀他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田悯农恍然。
继而沉默。
是自己一方太过于想当然了,因而产生了一定的思维惯性。
平天下崛起的时代,是神州刚刚新建的日子,她以绝强武力镇压神州,那时候的十恶也在禁忌动乱中要么龟缩要么重创要么换代,他们没能组织足够的人手去扼杀平天下。
后来,五岳杯出现、武魁制度完善,但真武者数量日渐稀少,整个武道体系开始收缩,即便是田悯农出世的时间段中,他也有足够强的对手带来压力。
田悯农是上天追着喂饭的天才,就和浪翻云一样,浪翻云看着洞庭湖水就能领悟无上剑道,而田悯农是从种庄稼里悟出的朴实剑理……但这种天才,不足以令十恶感到忌惮。
即便有所忌惮,也达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田悯农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做出甲子荡魔的行为。
而且有着两位武圣在头顶上。
同时,十恶本身就是神州列出的通缉犯列表,根本不是一个组织,甚至不是一个势力,内部相当矛盾重重,彼此互不相识甚至有深仇大怨,自然不可能联手对付谁。
个别两个十恶出手在考虑范围内,但同时出手则是几乎不可能。
但谁说十恶就真的不可能内部联合?
就像是资本家也会看资本论来自救一样,为什么十恶不能提前针对一个会威胁到自己的后起之秀?
江湖武侠中最不少见的就是正魔两道互相厮杀,想办法弄死老的,弄不死老登就截杀小辈,断了对方的传承和香火。
须知斩尽杀绝才是对一个文明的最高敬意。
十恶看到了足以威胁自身的潜力股,再加上白离和其他人不同,他是真的打算踩着十恶的尸骨登上巅峰,那么为了自救,十恶不约而同的选择短暂联手,同时布下一个足以猎杀白离的局,完全合情合理。
这其实不难猜到,却被所有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十恶之间也能联合’的可能性。
洛阳来了三四个武魁,对付一两个十恶不赦相当轻松写意,也足以产生威慑力。
但事实证明,十恶的搞事整活的能力还是超过了官方、协会乃至武圣的预估。
田悯农说:“你们一共来了几人?”
“我不会告诉你,但那小子是死定了。”祸毕方淡然道:“我知道你很想动手,但我奉劝你想一想,在这里动手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如今的洛阳就像是坐在炸弹上,只要有一粒火星迸发,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对峙被打破,如同炸弹被引爆,将整个城市都炸上天、夷为平地。”
“如今城市中数百万人的生命,和区区一条人命,孰轻孰重,你应当分得清。”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莫要轻举妄动,代价你承担不起。
田悯农五指摊开,盯着祸毕方:“你以为这件事结束后,神州会放过你?我会放过你?这一次,你们过界了。”
以前神州不扫荡十恶,是因为怕伤筋动骨。
一旦十恶开始出现联合的趋势,就必然会成为立刻需要被切除的沉疴顽疾。
祸毕方失笑一声:“打不起来的,即便打起来了,也伤不到我,因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的艺术在于妥协,我们的确过界了一次,但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大不了安分守己再等个几十年,再交出几颗人头用来息事宁人。”
田悯农冷漠的质问:“你真以为一切都会按你所愿的发展?”
“当然。”
“毕竟……死人没有任何价值。”
“为死去的人讨还公道什么的口号,喊两句得了,别当真。”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对错。”
“死去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
一处高速入口,手持暗色长刀的男人被鬼魅模糊的怪异身影拦住了。
“刀魁,此路不通。”
“我不会说第二遍……让开,否则,死!”
……
一架直升飞机在高空定速巡航。
坐在机舱中,环抱着双臂的中年人默然睁开双眼,身形化作一道冷光,下一瞬间,整个人闪出直升飞机的舱室,右手提着飞行员,山间的一座吊桥上。
上空的直升机在半空化作一颗火球,轰然坠向山中深潭。
枪魁将飞行员丢到背后,右手扣住了随身不离的银枪照胆。
“我不去找你,你竟敢来找我,很好。”
“枪魁,你我之间总归该有个胜负。”
……
“武魁们的行动路线已经被提前预测。”
“会有人去拦截他们,不需要击败,只需要拖延时间即可。”
无果和尚撕下了脸上的面皮,平淡的注视着越发面沉如水的郭松鹤,不急不缓的分析着:“至于道门和佛门……他们可不会轻易插手真武者之间的事。”
“或者说,神州武道协会一家独大太久了,你们又是官方的人,那些世家、宗派,无不例外的希望你们栽个跟头。”
“只是死个武道协会的未来天骄,那群修士们不仅不会在意,反而会拍手称快。”
官方、协会和宗派世家,本就存在天然的立场对立。
官方想推行的改革,是要削弱后者的影响力,甚至夺走后者赖以为生的根本。
因此修士们不会介入。
而且世家宗派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十恶参与其中。
因为无果和尚不知以什么手段抢夺了定魁圆定和尚的身份和底蕴,所以这件事在外界猜测……大概是武魁之间的矛盾,是属于协会内部的纷争。
不需要瞒太久,只需要拖延一些时间就已然足够。
郭松鹤冷冷道:“我们还有两位武圣!”
“那你可以期待一下,看看这两位武圣会不会选择出手。”无果和尚哈哈大笑:“滕青云已经老了,他还能动几次?为个站在平天下后面的小子,值得吗?”
“至于平天下,她不久前刚刚在东海和徐市大战过,此时正在养伤,即便她想要动,京城那边也未必肯同意,你猜猜为什么她这次都不亲自来?是不想来,还是来不了。”
“当然,以那个老妖婆的暴脾气,的确有可能会不管不顾的前来,但她未必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机关的反应速度即便足够快,但他们也拿不准洛阳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会推测,会迟疑,会思考,会幻想,然后需要收集情报汇总,需要开会商讨,需要有大领导在会议上拍板主动担责,然后才会有指令发出,再被执行。”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我们要抢的就是这短暂的时间差。”
“你觉得那小子能在诛仙剑下撑得过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无果和尚的笑容越发恶劣,嗤笑道:“还是一个照面就死的不能再死?”
郭松鹤彻底没有了表情,这是一场精心算计,十恶这一盘散沙,一旦凝聚起来就会变成如此恐怖的集团。
“今日之后,不论协会如何反应,我必定会与尔等开战!”
这时天空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雷霆轰然坠入城中,如同被实质化的天怒,俨然一派震耳欲聋。
“比起立刻开战,我更不情愿在十年后等死。”
他说完,抬起头,望着天空落下的一滴浑浊的雨水。
如同苍天正在默然垂泪。
“好雨知时节。”
“雨天,正适合葬礼。”
……
【叮……】
【危行任务‘十恶不赦’已触发】
【任务简介:你已成为十恶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什么,你已别无选择】
【任务内容:亲手击溃或击杀一位十恶】
【任务奖励:每击溃或击杀一位十恶,进行一次奖励结算】
【备注:任务长期有效】
伴随着剑光而来的是倾盆落下的大雨。
雨水在下落之时,墨色的剑光已在洛阳城外亮起。
在第一滴雨水尚未落在洛阳中轴线的大街地面之前,剑压已经撕开了天地。
哗啦啦啦——
大雨落下,砸落在屋檐上、道路上、草丛上、树木上、来往行人和车辆上。
但唯独白离所站在的这条大街上,看不到一滴落下的雨水。
墨色的剑气撕开了云雾雨水构成的帘幕,笔直的穿过云翳,冲向白离的所在。
狂奔而来的墨色剑气色彩斑驳,但剑意无比凝练,像是几种色彩融合而成的漆黑,远远望过去,如同高速行驶的一辆高铁,以数百公里的极高时速撞向白离。
有人常说人剑合一的境界。
此时此刻,人剑合一被具体化了,不是念一句我是剑骨头就真的合一了,而是整个人化身为剑。
一举一动都流淌着沛然的剑意剑气。
一剑光寒洛阳城!
白离的寒毛倒竖,一瞬间就感到了巨大的死字在眼中不断放大,果断解禁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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