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
“我很难受啊。”
端木芽低垂着面颊，嗓音里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哀愁。
“我不想待在房间里挨饿。”
“但我更不想出门……出门会被人看到，被人指指点点。”
“我甚至不想去学校，学校里也有太多的……”
她说的话开始变得停顿。
然后端起碗，一大口喝完了小半碗的红酒。
樱桃小口被红酒填满，鲜红的液体溢出后流淌到脖颈上。
她轻轻的打了个酒嗝，似乎是有些醉了。
“我不喜欢现在。”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明明以前……嗝，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身边都是好人……老师同学善解人意……大家都是笑着的。”
“但自从……之后，一切都变了。”
“没有人喜欢我了。”
“所有人都讨厌我，避开我，厌弃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带着些许哭腔。
“我好想回到过去……”
谁不怀念过去？
白离抿了一口红酒。
对她的话语有些共鸣。
原生家庭的破产带来周遭环境的剧变，从班级里的焦点，一下子沦为笑柄，这份落差不可谓不大，足以摧毁她过去十几年来建立的自信、自尊和自我认知。
再到发现自己连好好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被迫忍饥挨饿。
身体、精神双重打击之下……
如果再算上极有可能存在的校园霸凌。
这时候光是活着都会觉得痛苦，难怪赴死的决心那么的强烈，连跳楼的时候都是面朝上。
“嗯唔……”
醉眼朦胧的小姑娘揉着眼角，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酒精不会让一个人失去思考和行动能力，但会放大情绪的波动。
有些人口无遮拦，有些人多愁善感。
很显然，端木芽是后者，她此时的防线恰是最为脆弱之时。
“谁说没人喜欢你了？”
“我不是人吗？”
很显然，白离是前者，后悔火葬场得等到明天早起复盘时才发作。
听到了这句话的端木芽抬起眸子，迷离的视线停顿，神色迷茫中，视线焦距正在快速汇聚，仿佛蓦然间清醒，定格在柔和灯光中青年那张温和笑靥上。
可并未注意到女孩的神色变化。
鬼使神差的、没有经过大脑深思熟虑的，白离轻飘飘的许下了一个令他后半生悔不当初的承诺。
“如果这世上真的没有人喜欢你了。”
“就让我来喜欢你吧。”
这时，应有一束月光穿过云翳。
照亮心窗。
第9章 吃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有些像是告白。
端木芽眸子微微收缩，然后垂下脑袋，手指不自觉的勾住，藏在桌子下面的脚指头也开始翘起、分开、并拢。
足足三十多秒，当气氛从沉默变成尴尬后。
“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端木芽支支吾吾的开口：“将来必定结草衔环……来世相报。”
“……”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啊！
你给我发一张好人卡都可以。
这都直接来世再报了——变相丑拒？
白离本来就是安慰安慰这小姑娘，根本没那个意思，谁知道她居然拿出了古风版本的婉拒。
这也太虾头了！
白离夹起一块炙虾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行吧，但你也别为了报恩就想着早去投胎。”
虽说被拒绝了，但白离心情平和，没有任何挫败感。
他本来就不偏好端木芽这款的小姑娘。
平心而论，他更偏爱长期素食那一款。
再不然，妖刀丛雨也能接受。
上杉绘梨衣也可以。
救人之前他可没考虑过对方的样貌性格什么的，因为救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说动自己的内心，可谈恋爱找对象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终生大事。
白离的感情经历并不丰富，尤其是被坏女人骗了感情后，一直都保持着单身状态。
五年，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是的，你们当然知道。
因为你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嘻嘻~
尤其当下这个大环境吧，不太适合谈恋爱，纯爱党版本弱势。
况且这姑娘有地雷女的潜质，如若不是担心她死自己手机里，白离早就放下助人情节了。
很快，点了一桌子的饭菜都被吃光了。
连带着一瓶红酒也完全喝完。
白离瞧着对方摇摇晃晃的样子，便提起装满的垃圾袋打算出门。
端木芽想要站起来送客，但脑袋晕乎乎的根本站不稳，连续几次都跌坐了回去，撞到了小腿，蹲下去抱住，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可爱，想……
“不用送了。”
白离穿上鞋子，站在玄关口的位置，脚尖敲了敲地面：“明天下午六点左右，我会过来教你怎么做饭。”
端木芽惊讶的抬起头。
“就这么说定了。”白离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打开房门，正要离开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留下一句话。
“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天亮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关上门，将凝视的目光隔绝在门后。
白离对着夜色吐出一口浊气。
兴许有些太深入了，也有些太多管闲事。
自己生活目前都谈不上一帆风顺。
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我善。”
白离提着垃圾袋，一步步走下楼去。
路上畅通无阻，把垃圾丢完后，他回到了公寓里，整个人倒在床铺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勉强接近四位数的余额，微微叹了口气，往后生活费开销会增加不少吧。
好不容易才达成的收支平衡又一次被打破了。
又得想办法去搞钱了。
这系统如果能发一点现金奖励就好了。
“系统，签到！”
它没有回应。
“系统，加点！”
它一声不吭。
白离翻了个身，裹上被子，闭眼入眠。
一天内连续用了四次枯萎，精神早已疲惫不堪，根本不需要数绵羊和打开催眠视频收藏夹，分分钟就已经入睡。
梦中，他还在被大运追。
……
一觉睡醒时。
天色蒙蒙亮。
端木芽坐起身，仍然有些迷糊……连续两个月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她患上了轻度胃炎，早起时偶尔会因为胃酸反流导致吐出来从而被惊醒。
今天倒是没有被饿醒，但还是有些轻微的低血糖。
隔了几分钟方才完全清醒，轻轻拍了拍脑袋。
她走下床铺，扶着墙壁走到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淡了不少。
昨晚居然没有做噩梦。
之前时常在噩梦中见到压抑的学校，见到父亲的背影，等她追上去的时候，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这次，则是一觉睡到了天亮，久违的神清气爽。
拧开水龙头，凉水轻轻拍打在面门上，凉意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
然后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红酒瓶。
酒已经喝完了，自己的生日就这么度过去了。
仔细想想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昨天是决定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日子，却被陌生人给救了，被照顾了，还饱餐了一顿……
对方为了防止自己自杀，甚至连‘就让我来喜欢你’这句话都说了出口。
“真是个老好人……”
端木芽轻声低语，微微咬着下嘴唇。
如果早些遇到这样的老好人，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他和自己是同龄人，如果同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
端木芽摇了摇头，将这些多余的念头丢到脑海之外。
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只是自己擅自杜撰出的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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