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她用那双短小的前蹄紧紧抱住安宁的脖子,把鼻涕和眼泪全蹭在了安宁身上。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在这个滑稽的躯壳里,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这里没有业绩压力,没有部门斗争,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一个会无条件接纳她、肯定她的人。
这就是家。
她在全宇宙拥有无数处房产,在庇尔波因特有最豪华的公寓,但只有在这里,在安宁的身边,她才觉得那是“家”。
安宁任由她哭着,只是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那是当年在茨冈尼亚的荒原上,在那堆篝火旁,她曾经哼过的曲子。
温馨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托帕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的吸气声。
“哭够了?”
安宁笑着问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天知道她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给托帕擦了擦脸。
“……嗯。”
托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突然觉得这个造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被安小姐抱着很舒服。
“那个……安小姐。”
她抬起头,豆豆眼里充满了希冀:“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变回去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安宁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审慎的答案,“我们这里有一位非常厉害的生物学家,她最擅长这种生命形态的转化和重塑。”
“只要你愿意配合她的实验……我是说治疗,恢复人形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
托帕眼睛一亮。
就在安宁准备发毒誓以证心诚之时,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滴——滴——”
安宁看了一眼信息,神色微微一正。
“看来我们的叙旧得先暂停一下了。”
她对怀里的托帕说道:“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去见见那位生物学家,顺便还有我的监护对象。”
“我们要去哪里?”
托帕好奇地问道,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安宁怀里待得更舒服些。
“去一个新世界。”
安宁抱着托帕,向着树联网的浸入舱走去。
那是在敲定树联网作为亚德丽芬互联网的基础设施之后,安宁在方舟舰桥之上特别加装的设施。
“对了,待会儿见到阮梅——就是那位生物学家的时候,记得表现得乖巧一点。”
安宁好心地提醒道:“她最近对‘可爱的小动物’这种实验素材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像你这种和空间系能力沾边的稀有品种。”
听到那个名字,托帕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差点从安宁怀里跳出去。
你说谁?阮·梅?天才俱乐部第81席那个?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在一声轻笑过后,安宁把托帕摁进了浸入舱。
流光溢彩的数据通道在她的眼前展开,无数色彩交织而成的树海世界,如画卷一般铺陈而开。
第四十一章 阮!饭!硬!吃!
【正在请求握手……协议通过……】
【正在连接至树联网……】
【检测到新节点接入……账号注册流程初始化……】
【正在建立感官投影……】
意识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温水中,迅速晕染、扩散,直至重新凝聚成形。
“哎?我怎么又有身体了?”
托帕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她试着抓握了一下双手,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掌纹的摩擦、空气的流动,甚至是指关节弯曲时细微的阻力,都与现实别无二致。
她正赤足站在一片柔软的绿茵草地上,草叶搔刮脚踝的微痒感,让她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错乱。
“嗨~”
欢脱而跳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细语,又似从远方传来的呐喊,像这片景色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托帕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同时整理着思绪答道:“还好,没什么异常,就像在现实中一样。”
“嗯,那就好,看起来你的意识兼容性很好,没有出现过敏反应。”
“有些人会对树联网的深度浸入体验产生强烈的过敏反应……毕竟,被记忆碎片淹没的感觉并不好受。”
“无论是面对自己的潜意识,还是触碰他人的思维,对初学者来说都挺沉重的,对吗?”
伴随着这句隐含笑意的话语,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托帕的额头上。
这一点,像是一道清凉的电流,瞬间驱散了托帕脑海中残存的混沌,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安小姐?”
一阵带着青草香气的清风拂过,托帕终于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有着一头银蓝色的短碎发,肌肤细腻如牛奶,双腿包裹在连身袜里,被黑色纤维勾勒出流畅贴服的线条。
她就那样俏生生地站着,端的是一副亭亭玉立的少女风华。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清澈而专注地倒映着整个世界——或者说,倒映着此刻她所注视的、托帕的身影。
少女的气质颇为矛盾,既有星空般的深邃与未知,也有大地般的宽容与慈爱,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弱。
“抱歉抱歉,刚才调用的代理人格出了点错误。”
安宁双手合十,一脸歉意。
她顺手在虚空中一抹,像擦去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将自己那对尖尖的精灵长耳建模给抹去了。
“好了,修正完毕。现在由我来引导你进行树联网通行证的注册!”
安宁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圈又一圈流动的代码光环:“首先,来决定你的树联网昵称,顺便调整一下默认建模吧?想要翅膀或者尾巴都可以哦~”
“不用那么麻烦了,就用‘托帕’和我的本体模样吧。”
托帕摆了摆手:“安小姐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吗?我就不在这种捏脸换装的琐碎小事上浪费时间了。”
“诶!但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诶!这可是你在数字世界的‘新生’!”
安宁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但看到托帕坚持的样子,也没再强求:“好吧好吧……还有,在这里我的ID是AN-00,叫我安宁就可以了。”
“那么,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像一阵风一样绕到托帕身后,还没等托帕反应过来,就乐呵呵地伸出手,用力向前一推!
“——我们就出发吧!”
“哇啊?!”
失重感骤然袭来。
像是猝不及防跌入深水之中,托帕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越过了那道分界线。
……
伴随着一阵清越而悠扬的拨弦声,托帕慌乱地稳住自己的重心,再度抬起头时,她的视野便被一棵枝繁叶茂、托举着整个澄澈天空的巨树所占满。
在树根隆起的天然长椅上,还坐着一个身穿旗袍、怀抱阮琴的温婉女子。
“安宁姐,这位就是你这次带回来的新人?”
见到安宁上线,阮梅便按住了琴弦,余音袅袅而止。
她抬起眼帘,打量着跟着安宁一起进来的托帕,青眸之下有某种晦涩的情绪在翻涌。
“是啊,这位是叶琳娜,你也可以叫她托帕。按辈分算,她可以算你妹妹,师妹也行,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安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兴冲冲地拉着托帕走上前,向她介绍道:“托帕,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阮梅博士。你喊她姐姐也行,博士也行,随你喜欢。”
“阮梅博士,久仰大名。”
托帕迅速调整状态,拿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但阮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来都来了,就都坐吧。”
阮梅随手指了指草地,然后目光便越过了托帕,径直黏在了安宁身上,原本冷淡的声线也柔和了几分。
“安宁姐,你来得正好,关于那个鞘翅目样本的虚数干涉器官研究,我有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
“哦?这么快?”
安宁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直接拉着托帕在阮梅身边坐了下来。
在阮梅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凝视下,托帕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直到这时,阮梅那如刀子般的目光才稍稍收敛。
“是的,非常有趣的进展。”
阮梅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素手在空中径直划过,调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生物模型,非常“恰巧”地横亘在安宁和托帕之间。
“在对比了方舟数据库里所有崩坏兽的解剖记录之后,我发现,在这些鞘翅目的体内,也存在一种类似的生理结构。”
阮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全然的自信:“考虑到崩坏能和虚数内能之间的重叠性,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结构关系着这些生命如何利用虚数能。”
“你看这里,位于胸腔核心的腺体组织,还有这里,神经系统的神经节。”阮梅将模型放大,指着其中许多块高亮闪烁的区域,“在功能上,这些组织和崩坏兽体内的‘异化机构’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异化机构?”
听到了熟悉的名词,安宁不由得皱起眉:“你是说那个理论中假设的,崩坏侵蚀生物的中介和媒介?”
“我记得,逐火之蛾的梅比乌斯博士认为,异化机构就是崩坏兽和律者在虚数空间的‘肢体’。”
“没错,就是这个异化机构。”
阮梅侃侃而谈,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虽然这些鞘翅目样本的源头,都不是什么命途行者,但这种器官似乎允许它们绕过命途的限制,直接利用虚数能。”
“不,不是绕过,这么说不对,考虑到任何生命形态都有可能踏上命途,也许更正确的说法是,利用虚数能才是生命的常态,命途反而更像是一种保护锁。”
“我在树联网的沙箱实验室里对其进行了建模,虽然依旧困难重重,但在实验室里人工诱导这种器官的生成,已经是可以尝试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安宁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可以用这个腺体,优化融合战士技术了?”
“还有很远的距离——哪怕是我都要说,还有很远的距离。排异反应和虚数侵蚀都很难处理,而且我不是很擅长虚数物理。”
阮梅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托帕。
此时的托帕正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境地。
作为战略投资部的高管,她精通财务报表、风险评估、星际贸易,对谈判心理学也颇有造诣。
但是……
阮梅说的这些词,拆开来她全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她看着安宁和阮梅一来一回,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应该在车底,但很悲伤的事情是,这里没有汽车。
“对了,安宁姐。”
阮梅忽然停下了长篇大论的学术输出,声音低哑了下去。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数据波动,怎么都解释不通……你凑近一点,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我的数据处理有问题?”
她指着全息投影的一个角落说道。
“哪里?有问题吗?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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