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嗯。”
“但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我肯定会先告诉你。”
“哪怕我还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至少我会先告诉你，我的心情不好、状态不对，我需要你的帮助。”
流黎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好。”
“还有你。”流萤闷声说道，“以后不准再绕过我自己做决定了。”
“……好。”
“真的？”
“真的。”
流萤沉默了两秒，忽然又补了一句：
“除非是我马上就要死了的那种紧急情况。”
“那种情况不算‘替你做决定’。”流黎认真纠正，“按照规章，那是应急处置。”
“……你现在还要讲定义？！”
“职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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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来的职业啊！副官候补也算职业吗？”
“预备职业。”
“那我是不是还能算预备王牌机师？”
“如果按照你最近的训练量和违规竞速记录来看——”
“停！这个话题不许继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小声拌了几句嘴，拌着拌着，流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流萤才慢慢从流黎怀里退出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理论上，是的。”流黎看了一眼时间，“再晚一点，被总教官发现的概率会显著上升。”
“……你就非要在这种时候提概率吗？”
“抱歉。”
“又来了！”
流萤瞪了她一眼，结果自己先笑了。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穹顶外的星海，群星依旧沉默、遥远、深不见底，和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不同。
可是，她们终于不再是各自背着自己的心事，站在彼此的对岸了。
“走吧。”流萤轻声说道。
“嗯。”
两人转身朝观景平台外走去。
在舱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流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对了，流黎姐。”
“嗯？”
“你刚刚说……是因为我提的，所以才答应出来看星星。”
“是。”
“那如果我半夜两点叫你去偷深红的辣酱呢？”
流黎认真思考了两秒。
“……我会先为你规划最优逃跑路线。”
“噗——”
阴郁的群星彻底笑出了声。
第七十一章 请校准时钟
“钟表并非记录时间，钟表创造时间。”
——以利亚萨拉斯，社会学者，《流通时间与宝钻世界》
“呼……”
流萤从淋浴室出来，单手把额前的银发往后一拨，长出一口热气。
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只不过她还找深红有点事，所以得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转过头，她就看见同样淋浴完的小琉璃。
学姐——说实话，这个真的就是各论各的了——现在只是很简单地套了一身常服，一头黑发高高束成单马尾，两只手各拿着一瓶电解质水，袖口则很不矜持地卷到手肘上方，却为她平添一分利落感。
察觉到流萤的视线，小琉璃偏过头来，冲她弯了弯眼睛。
“怎么啦，小流萤？”她问道，“一副‘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的样子。”
“有、有那么明显吗？”
“超——明显哦！”小琉璃促狭地笑了笑，“你真的很不会藏心事呢，不怀好意的坏女人很容易得手的。”
“哪有！”流萤立刻抗议。
她本来还想稍微铺垫两句，比如先问一句学姐你今天状态不错嘛，又或者先抱怨一句深红的训练安排越来越离谱，作为社交的精准礼仪。
但一看见小琉璃那副“行了我都懂你快说”的表情，一气之下干脆往前走了两步，什么社交礼仪都不讲了。
“那个……我和流黎姐，稍微和好了一点。”
小琉璃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哦噢喔——”
她拖长了尾音，还转了几次调，听得流萤的脸一下去就烧了起来，差点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我可以理解成，你们终于不是在半夜只能发‘睡了吗’和‘还没有’这种话的关系了吗？”
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小琉璃的眼睛里，确实写满了高兴。
“学姐！！！”流萤喊道。
为什么小琉璃学姐总能这么精准地扎人心啊！
明明是流黎姐蜕下的机械人性，结果社交力却这么强，这对吗？
反正流萤是想不明白的。
“我就知道，你们那天半夜偷偷溜出去，绝对不只是去看星星。”小琉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得意，“所以呢？说开了多少？有没有互相抱着哭？能不能一起去偷总教官大人的辣酱？”
“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流萤眼里的笑意却一点点漫了出来。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干净得发亮，很认真地说道：
“总之……真的谢谢你，学姐。”
“如果不是那天你把我拖出去，如果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如果没有你亲自向我示范了这种关系……我可能会失去很重要的人。”
小琉璃看着她，沉默了半秒，随即笑了笑。
“那样的话，就真的是太好了。”
——那我就能真的放心了。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样，目光越过流萤的肩头，不知道是在注视着谁。
“毕竟你们两个继续冷战下去的话，我这个夹在中间的无辜群众，被你们的低气压来回碾压，迟早要在花样年华里提前枯萎掉。”
“哪有那么夸张……”
“很夸张的好不好。”小琉璃伸手点了点流萤的额头，“稍微体谅一下辛苦维护氛围的学姐好不好？”
流萤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那你的转岗想法呢？”
小琉璃顺手把自己多拿的一瓶电解质水塞给流萤，语气自然地换了个方向。
“诶？”
“诶什么诶。”小琉璃挑了挑眉，“你前阵子不是还在和我说这个事吗？你和流黎已经谈过了吧？”
流萤手里一凉，下意识握紧了那瓶水。
这个问题一出来，刚刚还带着点松快意味的气氛，便悄悄落到了更实在的地方。
她低头啜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嗯，谈过了。”
“流黎姐的意思是，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一冲动就把路堵死。”说到这里，流萤自己先笑了一下，“她还很认真地给我列了三种方案，帮我做了个风险排序表。”
“……很有我的风格。”小琉璃评价道。
“所以我们最后决定，还是先去和深红总教官谈谈。”流萤把水贴在自己还发热的脸侧，“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得先跟她说一声吧。”
她顿了顿，又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
“而且总教官虽然说话又凶又尖锐，但其实人还挺好的……”
小琉璃听得笑出了声。
“总教官大人如果知道被你平白无故发了张好人卡，搞不好会感动到给你再加一组训练。”
“那她可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现在才知道吗？！”
两人一来一回地搭着话，顺着训练场外的通道慢慢往休息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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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长廊一侧是透明的观景带，能看见远处缓缓转动的港务环，更远一点，度星者之门静静悬在那里，环心那片轻微扭曲的空间像一口不见底的水井。
几艘引导无人机拖着细小的航标灯，从环带边缘划过去，亮点很快就被更大的结构吞没了。
流萤顺着那方向看了几秒，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来，最近上舰训练真的越来越多了。”
“嗯。”
“昨天晚上的日程表一发出来，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入列了。”流萤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舰体通道识别、紧急封舱流程、出入坞引导……而且大家都在疯传一件事。”
“联合舰队的第一次亮相？”小琉璃替她把话接了下去。
“对啊！”流萤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不觉得很夸张吗？以前还只是在模拟训练里对着假想敌挨深红教官的揍，现在居然真的快要看到我们自己的舰队了！我们自己的舰队！”
“而且还是第一次正式亮相，入列式诶。”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那点少年气十足的期待说了出来，“这种大事，肯定要记入史册的吧？会不会有繁星艺术学院的大艺术家过来画画？我能被画进去吗？”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傻里傻气的，但流萤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从亚德丽芬到双子门空间站，从泰坦少年班的退考到深空指挥学院，从双首天使米莉拉到猎户座船坞里的那些庞然巨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不再以格拉默铁骑、不再以AR-26710自居了。
她是流萤，是安阿姨的抚养对象，是流星和流黎的幺妹，是深空战略与战术指挥学院的四年级学员，是小琉璃学姐的双首天使搭档，是深红总教官的学生和室友……
我是亚德丽芬的女儿——流萤完全地、彻底地认同这一点。
这一切在她心里一直都带着一点梦境一样的成分，它们当然是真的，可它们真的是真的吗？
很多时候，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会从这个梦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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