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少年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威严一些。
“你是这里的幸存者吗？”
这台导游蛋刚刚所说的话，显然没有引起星期日的太大注意，但安宁却是悄悄提起了警惕。
刚才那句“二位”，她听得很清楚，也不可能认为这是一种口误。
如果只是把自己认作星期日的随身AI助手，那么理论上不应该做这么明确的区分。
除非，这台导游蛋真的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或者说——察觉到了某种不属于“随身AI”的东西。
这让安宁暗暗提起了警惕。
为了避免过度介入康帕内拉的社会记忆，她在这一个周目里，已经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几乎把自己活成了《海底两万里》自称不存在的尼摩船长。
这是前面十二个周目换来的血泪教训，中间有几个周目，她曾试图更深地介入康帕内拉局势，甚至主动塑造局面，可一旦到了她决定回溯、放弃那条时间枝杈的时候，给她留下的创伤比她最初设想得还要严重。
她的确是来找自己的，可这个已经找到的部分，安宁却并不喜欢。
毋宁说，如果真实的自己就是这幅模样，那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无心的协调机制。
太阳帝国博物馆，她不是没来过，但在第一个月就来这里，确实还是头一回。
也正因如此，连她都不清楚这座博物馆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里面又藏着什么东西。
再联想到天环种本就以心灵力量见长，安宁心中很快掠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台导游蛋的背后，藏着一个高阶的心灵能力者？
也就是说……一个真正的“灵能罐头”？
“星期日，用你的心灵感应看看他。”
安宁没有自己贸然探过去，而是转到内部通讯里，低声吩咐道。
星期日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对他来说，船长的判断通常意味着一件事——照做就对了。
他缓缓吐了口气，让心绪沉静下来，下一刻，少年的双眼里浮起一层氤氲的紫色雾气。
随着心灵视野的展开，原本被黑暗吞没的大厅顿时换了一副模样。
那些沉默陈列在四周的藏品表面，残留着一点点微弱而散乱的光，而二楼栏杆后的那个神秘存在，却像一团被骤然点亮的火，几乎要亮瞎星期日的眼睛。
“好强的心灵力量！”
星期日脱口而出，语气里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这回轮到导游蛋怔住了。
它站在二楼栏杆边，屏幕上的表情模块似乎短暂卡顿了一瞬，显然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当场看穿。
“这、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日后再谈。”
它急急忙忙把话题拨开：“看您的装扮，是海军陆战队？还是轨道空降部队？你们和外界还有没有联系？”
“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军队应该还保存了一些通讯手段吧？政府军开始收复城市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几乎不给人停顿的机会。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第十二章 馆长考尔
那一瞬间，星期日的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单纯焦急，可那股强得异常的心灵波动还压在他感知边缘，让他本能地生出戒备。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先给出了一个模糊而安全的答案：“……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已经和指挥机构失去了联系，我只是一个侦察兵。”
“这样啊……”
蛋先生停顿了一下，难掩失望，就这样相信了他的说辞——他似乎有办法判断星期日有没有说谎。
但那份失望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它很快又追问道：
“那你们来博物馆做什么？看你们带着武器，难道是从附近的军事基地来的？”
这句话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
星期日点了点头，张口就答：“是的，我们来自——”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顿住。
那一刹那，少年背后几乎渗出一层冷汗。
原本已经滑到嘴边的“空中基地”四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临时顺着对方抛出的说法改口，才勉强把那点失言遮掩过去。
“好险……”
他在内部通讯里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后怕：“他的心灵力量真的很强，我以前见过的天羽主教都没有这么强。”
“刚才他在引导我说真话，可他甚至不像是主观上在使用心灵力量。”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对方是有意识地施加影响，反而容易防备，可这种近乎本能外溢的心灵场，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暗流，让人稍不留神就会顺着他的节奏，把话说下去。
星期日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他本来就比同龄人早熟许多，再加上这一个月里安宁没少训练他，至少“随口把自家底牌抖出去”这种低级错误，本不该发生。
可刚才那一瞬，他竟真的差一点就全盘托出——这显然不正常。
意识到这一点后，星期日当即收束心神，加强了自己的心灵防御，尽可能隔绝对方那种若有若无的影响。
“你呢？”
他抬起头，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藏头露尾的？！”
“收起你的小心思——你刚才在对我使用心灵诱导！”
“非常抱歉，先生，这只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
蛋先生回答得很快，可那副样子实在缺乏诚意：“一听到还有成建制的军队幸存，我就高兴得有些情不自禁了。”
它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来应该先做自我介绍。
“我是‘贝利撒留·科尔内利乌斯·考尔’，您叫我考尔就好。”
科尔内利乌斯……
听到这个家族名的瞬间，星期日就感到一阵震动。
这个名字在四海条约组织内部，几乎带着某种象征意味。历代名留青史的政治家、军团统帅、教法学家，不知有多少出自这个家族。
即便他是大陆国际的国民，立场甚至算得上“敌国人”，也都对这个家族有所耳闻。
“我确实是科尔内利乌斯家族的人，不过只是家族的旁支。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帝国博物馆当馆长。”
考尔大概猜到了这位大兵的想法，很没有架子地解释起来，语气倒很平易近人，甚至称得上坦率敞亮，
“请回答我的问题吧，你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能帮上忙……”
咦？
透过星期日的视角，安宁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却微微挑了下眉。
看起来，这位馆长先生似乎比外表要热心得多。
可也正因为如此，安宁反而更加怀疑他了。
也许他的说辞可以让星期日稍微放下戒心，但在安宁看来，这里面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
这里面当然也有安宁的一部分原因，她自己的存在，让星期日觉得“灵能罐头”是合理的——但问题是，康帕内拉根本就没有掌握这项技术！
这个自称“考尔”的科尔内利乌斯，无论说的话多么诚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异常！
星期日显然也还没有完全相信对方。
只是考尔把问题抛回来以后，他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总不能真说自己是来当文物大盗的吧？
虽说安宁演示给他的那套记忆技术，并不需要他们实际带走任何文物，甚至连文物损坏与否都不重要，但这事说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任务。
二楼的考尔大概也看出了他的迟疑，面对少年脸上仍未散去的警惕，这位馆长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继续交一点底：
“帝国博物馆已经和主管部门失去了联系……其他兄弟单位也是一家接一家地断联……”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听收音机。来自政府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灾难爆发后二十天传来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官方消息了。”
他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些。
“最近收到的，大多只是民间幸存者的求救信号。”
“二十天……请问那条消息的内容是什么？”
星期日问道。
“尽量自救，政府会尽快派出救援……”
对方的回答很简短，虽然音调很平，但躲在护卫犬无人机里的安宁，仍旧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无奈感。
尽量自救……
除了自救，现在还能做什么？
安宁一时有些恍神。
那些不断向外发射的、内容零散的电台消息，她在晖长石号上当然也能收到。
求救当然有意义，可在这样的局势下，它究竟能等来什么呢？
不过，这段信息至少能和晖长石号此前截获到的电台内容互相印证，考尔馆长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说谎。
四海条约组织的大部分政府部门，确实已经在十天前陷入普遍静默了。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这个庞大的旧秩序，就像是某一天突然失去了承重的骨架，说垮也就垮了。
“你的信息和我们的信息基本能对上……我暂时选择相信你。”
思索片刻后，星期日谨慎地开口道。
他顺着考尔对自己身份的认知，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任务：“我是来帝国博物馆这一带搜寻幸存者的。”
“那真是太好了！”
考尔的声音几乎一下子亮了起来，连那种机械合成感都压不住里面的激动：“帝国博物馆收留了不少幸存者，就在地下停车场，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请跟我来！如果大家知道军队还有力量，一定会变得不一样的！”
第十三章 药神崇拜
在考尔馆长的带领下，二人——准确地说，是三人——正穿行在断电后的帝国博物馆里。
沉默维持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在这场养气功夫的比拼里，最终还是考尔先认了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上尉先生。”他一边领路，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应该还有一位高阶教士正与您一同行动吧？她的心灵力量在保护您？”
导游机蛋的显示屏上，适时浮现出一个拟人化的、代表“好奇”的颜文字，像是为了冲淡语气里的试探意味。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上尉”，这个身份是安宁让他临时自称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也许少年还没有办法娴熟地撒谎，但安宁这个老油条就相当熟练了，张口就来，假的也能说的像真的一样。
而且严格来说，她也确实没有让星期日撒谎。
星期日的身份信息，的确被她登记成了“上尉”，至于这个军衔究竟属于哪一支力量、哪一个文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不要谈论这个敏感的话题.jpg
“……”
有了先前被考尔诱导、差点说漏嘴的前车之鉴，这一回星期日索性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泄密从自己这里发生。
考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只是继续说道：
“请不用这么紧张，也不必急着反驳我。”
“我的天环能够看见，您的心智周围有一团非常明亮的辉光，看上去很像黑洞周围的吸积云一样，稳定地保护着您。”
“就像您的心灵感应能看见我一样，”他说道，“我也能看见您，以及您背后的那位高阶教士。”
说到这里，蛋馆长的语气里终于掺进了一点按捺不住的惊异。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心灵。即使是天羽教会的圣座冕下，也未必能与之相比。”
“您……来自某个隐秘的心灵能力者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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