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如果说，石油会滋生美军，铀矿会招来苏军，那么现在，能平替橡胶的菌虫，就会把恐怖铁皮人安宁给招来。
虽然在鼠仔们眼里，菌虫是很危险的猎食者，但在安宁眼里，这些东西就是长了脚的工业原料罢了，肯定是要全方位、多角度地吃干抹净的。
我们一般管这个叫高效.jpg
在最早发现的巨大地下溶洞里，基地从一团乱麻的大工地慢慢变得有序起来，像是一张逐渐铺开的网。
一连串新洞开在岩壁上，有的洞口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痕迹，有的则被粗糙的石楔支撑着，这全都是在玛文的带路下，安宁用“走地机”新开出来的采矿线路。
这些天里，它们把原本狭窄的熔岩管道一点点啃开，逐步扩成了能跑小型矿车的通道。
这是安宁特别设计的一类劳工型机械体，针对地下深渊的环境做了专门的适配。
在安宁的机械体编制里，大致可以分出观测体、解析体、设计体、战斗体、连结指挥体五种职能。
而劳工型机械体，其实隶属于“观测体”的范畴——这等于说，劳动是观测世界的唯一途径。
安宁自己则属于“全连结指挥体”，是“连接指挥体”里的唯一个体，负责调度整个网络。
“停停停！再退就掉下去了！”
玛文扒着岩壁大喊道。
而在她盯着的方向，一台走地机抽搐了一下，整台车险之又险地停在悬崖边缘。
“下面果然空了。”安宁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再多走三十厘米就得丢一台机器了。”
“所以说嘛，一个劲儿往后拱，不看脚下的。”
玛文抱着胸，尾巴气呼呼地甩了一下。
走地机规规矩矩调头，沿着她刚指过的安全路线爬过去，履带压着石渣，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这几天的勘探，比安宁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有了玛文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安宁就不需要两眼一抹黑地摸索。
玛文一开始是想带着安宁绕开几处菌虫聚落区，但对安宁来说，那里也是资源点，是得进去狠狠搜刮的。
除此之外，她还顺利找到了两块高品质的玄武岩矿区，非常适合作为下一阶段的扩展节点，布置自动采矿站和铸石生产车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玛文也和大家逐渐熟悉了起来。
早上被“米莉拉”的闹钟声叫醒，白天跟着走地机满地跑，晚上抱着蘑菇干，听天使们商量接下来的规划，然后在迷迷糊糊中睡着。
她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
就是……就是，她还是有一点点想家。
大风信子、风信子、小小风信子、猫尾草、天冬……
玛文有些想念她们了。
“怎么啦？”
格蕾修抱着一杯水，在她旁边坐下：“有烦恼的话，试着和我说说看？”
“嗯……”
玛文咬了一小口蘑菇，嘴里含糊不清：“我在想，聚落那边，大家应该都觉得我死透了吧。”
“被兵蚁围住的话，一般很难有幸存者的。”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树巫奶奶肯定很伤心，然后说‘这孩子也算落叶归根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格蕾修，试探性地问道：
“米莉拉，我想回去看看。”
“回去？”格蕾修眨了眨眼，“回你的聚落吗？”
“嗯！”
玛文用力点头。
她的爪子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而且，我还可以帮你们找更多的向导过来！”
“米莉拉！大金主！包吃住！”
格蕾修愣了一下：“找更多的向导？”
“对呀对呀。”玛文疯狂点头，“你们虽然厉害，但说到深渊，那还是我们更熟悉嘛！”
她用力挥了挥小拳头：“只要包吃住，肯定有很多姐妹愿意帮你们挖路、探矿、看哨的！”
“这叫……”玛文想了想新学的词，“叫包身工！”
“噗——”
格蕾修没忍住，一口盐汽水喷了出去。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安宁的声音就在格蕾修耳边响了起来。
“好哇，这个想法很好哇。”
“以拉特金鼠仔对地下深渊的熟悉程度，我们可以节省一大笔时间。”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而我们恰好有她们缺少的东西——食物、金属、安全。”
“而且，玛文已经证明了鼠仔的学习能力很强，完全可以作为低成本的优质童工，为我们的殖民地所用。”
“……这还是人话吗？什么叫低成本优质童工？”
格蕾修忍不住吐槽道，
“字面意思咯。”安宁说道，“体型一米二，不是童工是什么？”
“不过童工也有童工能干的活，你看这个下矿井、爬管道，都很合适，不是吗？”
“比起专门开一条产线，还是童工的性价比更高。”
格蕾修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宁当即改口：“当然，肯定是建立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关系。”
“单方面的剥削，总是不如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可持续性发展嘛！”
少女倒是没有再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想家的话就回去看看吧。”格蕾修轻声说道，“等到家没了再想家，那就太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女的情绪难得消沉了一些。
“所以……”玛文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可以回去？”
“当然，并且我们会护送你回去。”
广播里，安宁的声音代替格蕾修回答道：“走地机不只会挖洞，也可以当警卫。”
“并且，我希望你能作为我们的代理，尽可能地多招工——越多越好。”
第二天，基地出口。
一台走地机停在门口，两侧各有一台小一号的辅助车，挂着用于照明和传信的灯。
玛文站在中间那台机器前，背上鼓鼓囊囊一个包，包里塞满了“米莉拉的礼物”。
压缩蘑菇干，鼠仔可吃的营养块，几柄为鼠仔改短的金属工具，还有几卷看上去就很柔软的布料。
这些是安宁精心挑选的、送给鼠仔聚落的“礼物”，也是拿来坐实“玛文的奇妙冒险”的证据。
有了这些东西，玛文再去招工，那就不再是空口无凭，而是有了物质证据的背书——米莉拉是真的存在的，否则怎么解释她带回来的这些“礼物”？
“路上小心。”
格蕾修叮嘱道：“如果遇到危险，宁可丢掉物资，也要先活下来。
“走地机会保护你的。”
“这些我都知道的啦，向导的常识。”玛文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我可是要成为最伟大向导的鼠鼠！”
“你们就等着吧，拉特金工程队，肯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玛文跳上走地机，小车喷出一缕暖风，履带缓缓转动。
片刻后，远去的影子溶解在地穴的黑暗里。
第五十三章 诶你怎么没死啊
地球上有句老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鼠仔的语言里有没有这句话不知道，但玛文现在的心情大致就是这样的。
坐在走地机上，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村落的大门。
就和她曾经见过的其他拉特金村子一样，玛文的村子也藏在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里面，有许多通向外界的溶洞通道。
亚德丽芬的地下就像是一个大蜂窝，里面到处都是溶洞，小道四通八达，如果不是常年在这里求生的族群，那肯定是摸不清深渊路数的。
在视线的尽头，一根菌丝编制成的绳子从通道上方垂悬下来，挂着几片发白的骨片，每当有风吹过，就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显然，这是一种预警用的骨铃。
对于鼠仔来说，她们对气流的变化非常敏锐，所以建立在气流变化上的探测和预警，也就成为了一个颇有族群特色的技术。
而此时此刻，骨片就在抖。
“哎哎哎，听见没有？”
守在入口的一只鼠仔竖起耳朵，悄悄压低声音询问同伴。
她叫鼠尾草，同辈的鼠仔一般都喊她“小草”。
她穿着一条明显大了不少的菌布围裙，口袋里塞满了菌干、石头和绳子，显得鼓鼓囊囊的。蓝灰色的短发胡乱剪到耳边，一头刘海也是参差不齐，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对着水面剪的。
小草攥着尾巴尖上绑的一截彩线——那是她自己编的“幸运旗”，紧张的时候就会捏一捏——拿出自己的骨哨，警告道：
“有……有东西过来了。”
“这个声音……是八脚虫？”
另一只鼠仔把斜挎着的骨棒拿了下来，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她比小草要高半个头——小草一米二，她一米三——发色也是偏蓝灰，乱蓬蓬的，像是一撮炸开的穗子。
她是“大风信子”——大风，村子年轻一辈里的第一猎人。
因为村子里的风信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为了方便辨认彼此，鼠仔们会给各自取昵称，这些昵称反而更像是具有唯一性的“名字”。
还有一些昵称，比如“树巫奶奶”、“蘑菇长老”，则会一代代传递下去，每一代都一样。
用新的传承名取代旧的个人名，在拉特金的传统里，这被视为是一种牺牲与荣耀。
“不，不对，八脚虫的步子不是这样的。”大风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推翻了自己的判断，“……听着有点像铁匠家的动静。”
骨片又一次叮地撞在一起。
“要不……要不去叫冬哥来？”小草挪了挪，往石头后面缩，“她说只要有风铃动，就先喊她过来。”
“你去叫。”大风握紧骨棒，身体绷紧，“我在这盯着。”
她嘴上这么说，尾巴却很诚实地在发抖。
对于深渊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危险，而是纯然的未知。
自己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它是什么——这还不够吓人吗？
“……我、我去叫。”小草转身就跑。
但她还没跑出两步，旮沓角落里就冒出了她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比她还矮一点的鼠仔，身高只有一米一，她的发色和小草、大风都不一样，是白金色偏一点灰调，一直披过肩膀，如瀑布般流泻下来。
明明看着是偏文静的长发美人，嘴上却叼着一根草根，一整个不良少女的痞气。
天冬懒洋洋地拍了拍小草肩膀：
“别急，别急，慌什么？”
“冬哥！冬哥！骨铃在响！”小草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大风说有虫子过来——”
“我说了不是虫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更近、更重的“咔咔”声打断了。
大风下意识地把骨棒横在身前，尾巴绷得更直了。
冬哥——天冬——叼着草根，十分镇静：“你们先别急，我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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