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40章

作者:奇点行者

  但因为长发和气质太加分,看起来不像土里土气的精神小妹,反而有种教父的慵懒感。

  她慢悠悠、软绵绵地说道:“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玛文的眼神飘忽,权当做没听见。

  她们几个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后来大风家洞口还多领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叫小小风信子,大伙一般叫她“小小”——五个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知根知底,是玛文最信赖的伙伴们。

  小小还比较小,在三线社队里一般做点编绳子的活,其他人则普遍开始在二线社队里服役了。

  像是玛文,她是草药师转向导,还在见习期。

  草药师已经算是匠户行列了,玛文其实已经可以靠这个吃一辈子了,还想要当向导,完全是她的个人志向——

  她从小就想要找到传说里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彩虹海”,成为拉特金最伟大的向导!

  小草——鼠尾草——想要当裁缝匠,她的衣服就是自己的作品,也喜欢和小小交流编绳子的心得。

  大风发誓要保护好妹妹们——玛文对她不会认错这么多风信子一直很吃惊——为此在猎人修行里一直很拼命。据她本人说,生涯目标是在氏族大比武里夺取“大猎长”的荣誉。

  不过在玛文看来,大风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但她也承认,做大风的妹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天冬是她们之中最不自由的一个,因为她在听风、听树上的天赋,她对自己的未来道路几乎没有什么决定权——她只能,也只被允许成为树巫。

  这是整个聚落对她的期待,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她的命——她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树种的传承是头等大事,天冬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树巫的权力和地位,是她们承担的责任与牺牲换来的,而这份牺牲里,自然也包括了“我本可能成为的模样”这一项。

  玛文看着聚过来的小伙伴们,此刻只觉得豪情万丈。

  难得几个真兄弟,其利可断金——如此,大事何愁不成!

  “树巫奶奶说了。”她深吸一口气,“先祖没有反对。”

  大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那就是说,可以去?”

  玛文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也可以去吗?”

  小草满是期盼地问道:“我喜欢她们的布!”

  天冬咬着草根,遮掩着自己的焦躁:

  “先祖……先祖还说了什么没有?”

  小伙伴们都想去,她自然也是想去的。但是,她还肩负着聚落的期盼……

  ……她能去吗?

  “先祖还问了我们记不记得回家的路。”玛文笑了笑,“我说记得,而且我是向导,我可以带大家回来。”

  发光真菌的幽蓝荧光,在她浅蓝色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树巫奶奶还说了,如果米莉拉真的有雷霆也有仁慈,可以把她们的图腾挂在先祖树旁边。”

  “来吧,和我一起走吧!这会是一场伟大的探险!”

  天冬咬断了草杆子。

  薄薄一截,断得干脆利落。

  从很小的时候起,天冬就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可以换社队、换活计,可以自由选择去猎队还是做匠户,但是,只有她不行。

  她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成为“树巫”。

  在拉特金文化里,树巫肩负着传承的重任,是“替所有人多活一会儿”的人,是要把大家的名字记在树上的人。

  这不算不公平,树巫不用冒外出的风险,那么自然要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天冬没想过要拐弯,只是在内心深处,也许还是残存着一点点不忿——凭什么这个人选非她不可呢?

  只是现在,树巫奶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可以把她们的图腾挂在先祖树旁边。”

  这句话不是说给玛文听的,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如果树旁边要多挂一个新的图腾,那肯定要有一个靠得住的人选去看一眼,而这个人,不能是随随便便哪一个风信子——必须是现在或者将来要站在树下的那一个。

  她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树冠。

  幽蓝的光在枝叶间缓慢流动,先祖树一如既往地沉默。

  “……先祖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把咬断的草根往地上一弹,天冬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冲着小伙伴们咧嘴一笑:“反正,我决定去了。”

  “我当然也去!”大风毫不犹豫,“我能扛东西,知道怎么打蚁牛……我还会骂蚁牛!”

  “小草你呢?”

  玛文问道。

  “我……”

  小草看了看手里的干粮块,又捏了捏尾巴上的彩线。

  “我也去!我可以给米莉拉唱诗!”

  随即,她有些担心地问道:“米莉拉会不会嫌我们吃得多啊?”

  “不会不会!我们再饭桶能吃多少啊!我跟你们说,米莉拉的食物都是从铁蘑菇里出来的……”

  玛文侃侃而谈。

  更多的鼠仔聚了过来,让玛文不得不宣布,要等她先跟长老商量好招工的事宜,再公开遴选第一批外出务工的鼠仔。

  蘑菇伞下,一片喧嚣。

  远处的先祖树下,树巫抬头看了一眼摇曳的树冠,轻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祷词。

  在亚德丽芬的地下深渊里,天外降临者激起的涟漪,轻轻地扰动了一下这个古老而迟缓的网络。

  有些风的流向,正在悄悄改变。

  “……让我们一起踏上开拓之路吧!”

第五十六章 让我大调查一下你们

  “一个一般的拉特金聚落的人数,可能在一百上下浮动。”

  在资料室里,安宁对着投影大屏幕,向坐在长桌两侧的格蕾修和阮梅讲解道。

  她让走地机护送玛文回家,自然不可能完全是“善心大发”。

  三人组里,连阮梅都可能有道德,但只有安宁是不可能有良心的。

  在玛文带着一队鼠仔成立“拉特金第一探矿大队”,从安宁这接了委托和装备,踏上找矿的冒险之旅后,安宁的鼠仔社会调查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通过分析“玛文村”的地形特征,安宁的爪牙和眼线们在地下发现了更多的拉特金聚落,甚至还发现了“氏族”这个更大的社会结构。

  有没有更大的“氏族联盟”,目前安宁还没有掌握证据,但就目前的观察来看,说不好是有的。

  这就让安宁对拉特金鼠仔兴趣更大了。

  明明从聚落水平来看,还处于原始村社阶段,但是如果提升到氏族层面来看,鼠仔却可以被评价为“邦国”时代了。

  “……每一个村社,实际上都是氏族的一个下属生产公社,她们通过定期集市进行剩余产品的交换,并且有类似于‘朝贡’的义务,需要向氏族缴纳‘税金’,如果违背,会遭到‘惩戒’,被作为大集体的氏族停发救济。”

  安宁切换了几张照片,那是她的眼线摸到的、疑似玛文村上一级的氏族聚落。

  从照片上可以看得出来,这起码是千人以上的大型聚落。

  “在这个地下世界,被氏族威胁停发救济是非常危险的。”安宁看阮梅有些不解的模样,多解释了几句,“村社的抗风险能力其实不强,如果遇到天灾或者意外,很容易掉到斩杀线之下,导致大规模死亡。”

  “而氏族长所在的大型聚落,有向下属村社提供救济的义务,这也是税金的运行逻辑。”

  “与其说是税收,不如说更像是早期银行,氏族长收的更像是保管费。”

  在安宁眼里,这种社会结构简直诡异得不行。

  你说这是一种原始的合作社国家吧,它又不完全像,但你说不是吧,它不但有生产规划、税收体系和社会保障,甚至还有半脱产的驻屯军——就是氏族长所在的大型聚落,她们甚至有能力反过来狩猎落单的蚁牛作为食物!

  安宁现在调整了命名,采用了鼠仔的称呼,将“菌虫”改为“蚁牛”。

  如果向上还有氏族联盟,那安宁就必须将鼠仔的文明程度评估再往上提一级,那意味着,这起码是可以称之为“区域性王朝”的社会结构了。

  这在亚德丽芬的地下世界,简直难以想象。

  在深渊环境的恶意之下,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二的“小女孩”,居然能建立这样的奇迹!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调整接触策略了。”

  虽然阮梅以前只是生命科学领域的学者,但是她见过的文明肯定是比安宁和格蕾修更多的,在这方面自然也就有更多的发言权。

  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眼界的差异了,吃过见过的人的视野,天然地就和纸上谈兵的纯情少年少女不一样。

  “之前,我们是准备人为接管和打散她们的村社,把鼠仔直接纳入到我们的工业体系里来。”

  她继续说道:“一开始安宁姐规划的人类-鼠仔社会,和她们的村社关系其实很接近。这个星球和宇宙很危险,我们没功夫玩私有制的过家家。”

  “但是,如果实际上的鼠仔社会这么庞大和复杂的话,我们的接管战略就必须做出修改了。”

  “我的建议,是效仿她们既有的‘朝贡’体系,让她们用‘劳动’来交换我们的安全庇护。”

  “这样对鼠仔来说,我们这些米莉拉和安宁姐这个米莉安,看起来就更像是一个强大的氏族长或者联盟共主,可以效率最高地撬动她们的社会结构。”

  “等第一批鼠仔适应了工业社会之后,她们就会成为我们更大范围的社会基础。”

  “你这套方案怎么这么成熟?”安宁不禁问道。

  “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就是这么干的,我外婆是博识学会的人,所以我和公司也有不少接触。”

  梅子冻糕盘着尾巴,懒懒地说道:“公司对统治当地文明没有兴趣,市场开拓部只会要求对方接受信用点体系,而扶持代理人是成本最低的做法。”

  “我们现在和公司的情况虽然有很多差异,但在工业体的扩张逻辑上,是一样适用的。”

  安宁点点头,算作认可。

  “按照玛文的说法,她们村的神权代表已经表示,可以接受我们作为新的天翼信仰。”

  她敲了敲桌子,做了最后的拍板:“将玛文村列为试点村,从信仰、经济和安全上一起施加影响,我们需要测试将一个村社转化到我们这边需要多久,以及消耗的物资数目。”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格蕾修打了个哈欠。

  这方面的内容,应该算作“新世界理论”延伸出来的新世界社会学。

  对于领航员来说,这是画家小姐兴趣不大又必须好好学习的课程,它直接和“如何与一个社会结构迥异的族群打交道”相关联。

  但说实话,这不是必须的。

  在“总监主机AN-00”安宁的预案库里,一直躺着由“灭绝单位AN-489”策划并提交的种族清洗和生态灭绝计划。

  安宁没有道德,她只有决策树。

  领航员可以有良心,但总监主机不能有——冷酷是保护善良的必要之恶。

  “下一项议题,阿阮,你说你在真菌群落上有重大发现?”

  安宁问道。

  阮梅优雅地跳到会议桌上,安宁则很配合地把她抱了起来,顶在脑袋上。

  虽然安宁已经为阮梅的行动方便,专门开发了一款浮空机甲,但猫猫糕还是喜欢窝在她的脑袋上,理由是“机甲太丑”。

  安宁明明觉得这种铁皮很好看啊!

  “准确地说,是之前的真菌机甲猜想的进一步证实。”

  阮梅拍了拍安宁的头,让她把自己在显微镜下拍摄到的结构投影出来。

  “亚德丽芬的生命,底层结构大体还是你们熟悉的那一套——有类似DNA和RNA的长链分子,有复制和转录,也有类似碱基的编码方式。”

  她没有把话说死:“当然,碱基和修饰方式有一些差异,但类比起来问题不大,就先这么理解着吧。”

  “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在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生物样本里,这种分子结构普遍存在,就连鼠仔都不例外。”

  “而这是我们在蚁牛的菌核里发现的,那些接管神经和肌肉的菌丝,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

  阮梅把几张图叠在一起,又调出了几条序列比对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