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46章

作者:奇点行者

  在叫出来“安宁矩阵”里的战争专家,并将战争任务转发之后,安宁重新看向了阮梅。

  目光接触之间,阮梅就懂了安宁的意思。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走。”梅子冻糕失笑道,“我先回实验室了,解剖报告和形态分析会发到你的工作邮箱里的。”

  安宁刚想要点头,主控室里突然警铃大作,应急红灯高亮!

  这一回她是真的脸色大变了。

  可以说,阮梅都从来没见过这么慌乱的安宁。

第六十二章 伤口,崩落,失控

  ——格蕾修暴走了。

  红色警报的来源就这么简单。

  在探矿大队救援行动之后,安宁就已经把鼠仔们收拢回了基地的庇护范围,而格蕾修则坚持带队出击,执行侦查行动。

  这种任务不需要顾及大规模救援对象,反而是融合战士更擅长的活。

  安宁评估过风险,在突击侦查上,格蕾修的可靠性和安全性都显著超过她目前手里那些机械体,于是也就没有驳回她的请战。

  虽然在泰坦战里,格蕾修的侧腰受过伤,但在之后的观察时间里,无论是安宁还是阮梅,都没有在那道伤口上发现异常迹象。

  相反,格蕾修体内的超变因子活跃得吓人,修复速度快得离谱,堪称“再迟五分钟伤口就自愈了”。

  安宁本来不觉得这还能出什么事情的。

  可现实是,在完成任务的返航途中,格蕾修失控了——融合战士的力量暴走,崩坏兽因子的力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也许,应该用在“人为崩落”这个名词出现之前,逐火之蛾给这种状态起的最早称呼——

  过重超变。

  在逐火之蛾的研究里,过重超变确实可以解放更多崩坏兽的能量,但代价也是冷酷的——让融合战士的身体开始“崩坏兽化”。

  长出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器官,甚至整段躯干。

  每增加一份力量,就多一块自己不认识的身体。

  安宁现在脑子里面完全是一团乱麻。

  ——为什么?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质问。

  好端端的,为什么格蕾修身上的超变因子会失控?

  她把所有可能的干扰因子都从记忆里翻了一遍,排除了一堆情况,最后,所有痕迹都指向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节点——

  泰坦战里,那一次被刺开的伤口。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以崩坏能和超变因子的适应能力、感染能力,再加上阮梅刚刚确认过的,这什么鞘翅目根本没有所谓的命途力量……

  它们怎么可能反过来污染一个融合战士?

  作为逐火之蛾生命科学领域的最高技术结晶,融合战士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存在!

  然而,无论安宁能不能找到一个“讲得通”的理由,现在,她都必须面对这个事实——格蕾修失控了。

  所幸,面对这种局面,安宁确实是有杀手锏的。

  约束之律者的拟似权能,足够她在不伤到格蕾修的前提下压制住她,把她押进医疗单元。

  尽管格蕾修是精神特长的融合战士,但是崩坏兽一侧力量的暴走,还是留下了几乎可以说是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些和格蕾修一起行动的机械体,一个个都染上了足可称之为“瑰丽”的色彩——

  有的机械体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油彩,在颜色的流变和反射上完全践踏光学规律,有的则变成了仿若画作里走出来的存在,在光影、透视乃至体积感上都呈现出某种奇诡险峻的绘画风格。

  一句话,它们都像是被丢进了油画的世界里洗了一遍色,再被重新丢回了现实宇宙,在画风上已经完全和现实无关了。

  如果不是安宁的心智结构有别于人类,那恐怕在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她自己的心神也要跟着溶解在格蕾修泼洒出来的颜色里。

  精神特化的融合战士,固然不擅长常规意义上的肉搏战,却绝不意味着“不危险”——这些人要整起大活来,那是一个比一个狠。

  在拟似律者机体把格蕾修按进医疗单元之后,接手治疗的,自然是天才俱乐部第81席的阮梅博士——安宁现在只配给她打下手。

  现场的所有人里,就属阮梅在生命领域浸淫最深,造诣最高,如果要选一个主治医生出来,那显然非她莫属。

  阮梅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根本用不着安宁恳求,她在看完监护数据之后,就非常自觉地接过了主刀权,开始指挥安宁准备器材。

  格蕾修这个孩子,阮梅也非常喜欢,当然不可能对她坐视不理。

  为了尽快消化方舟数据库里关于融合战士的技术资料,阮梅这一次也彻底放开了手脚,向安宁展现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你不会真觉得猫猫糕只会卖萌吧.jpg

  猫猫糕,学名“拉姆”,是阮梅创造的一种非常特殊的人工生命。

  它最大的特点是,借助一种视觉上类似生物凝胶的特殊物质来构筑本体,让拉姆可以作为一种万能介质,去承载任何智慧生命的人格。

  简单一点说,拉姆这种生命的本质,其实更接近幻想作品里的“人格凝胶”——它能和任何思考器官、计算结构并联,让人格和记忆在不同的生命形式之间转移。

  这本来是阮梅为了复活一个作为“人类”的安宁而开发的技术,但她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主动利用这种生命特质,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主动让自己的本体离开了糕点壳的保护层,整个猫糕缩成一团半透明的胶质体,像液体一样流过数据接口的表面,渗入安宁为她准备的数据插槽之中,以一种凡俗生命难以想象的速度,汲取、整理着那些庞大的旧日技术档案。

  这些接口被装在精灵博士M-2的内部,光缆则从辅助行动装甲的尾部拖出,像一截截细长的神经,连接着主控室的数据库。

  阮梅就这样一边疯狂读档,一边对格蕾修的状况进行实时干预。

  在这样几乎彻夜不眠的工作之后,谜底很快被揭开。

  倒不如说,从一开始,真相就没有那么复杂。

  “……Transfer病毒?”

  对阮梅最终抓到的罪魁祸首,安宁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被机械灌入海量数据显然不是什么舒适体验,梅子冻糕女士现在有些精神萎靡,但她还是强打精神,为安宁做出解释:

  “是的,Transfer病毒。”

  “根据取样和比对实验,我最后能给出的判断是——TS病毒的本质,是一种疯狗一般的基因剪刀和基因胶水。”

  “在遗传序列复制自己的时候,它会随机切断某一段,把这个片段包起来,自己携带着它,跳到别的地方,硬生生地插在一个随机位置上。”

  “这种‘片段跳跃’现象,让亚德丽芬所有本地物种的基因突变率飙升,等于是创造出了一套高速演化的机制。”

  “我们目前看到的情况是:对于亚德丽芬本地生命,TS病毒的感染率可以近似视为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它已经成了亚德丽芬生态演化的重要驱动因子。”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能成功感染地球人类的TS病毒变种。”

  安宁沉默了一瞬。

  “继续说。”

  “我们之前就已经知道,目前已知的所有本地物种,不管是真菌、虫子,还是鼠仔,基因组里全都携带着TS病毒的片段。”

  “也就是说,这种基因跳跃,就不会仅仅局限在某一个物种内部了——它实际上在整个生态圈里进行。”

  “换句话说……”

  “——TS病毒让这个星球的物种之间,失去了传统意义上的基因隔离。”

  “所以,格蕾修被这个病毒感染了?”

  安宁压着焦躁问道。

  “不,她没被感染。”阮梅摇头,出人意料地否定道,“就像我刚才说的,TS病毒还没进化出能感染地球人的亚种。”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谈到这里,阮梅的神色有些复杂。

  “格蕾修体内的超变因子,我还没完全搞懂。”她承认道,“但目前能确定的一点是,它是一种接受、模仿能力异常强的奇怪因子。”

  “用更贴近格蕾修习惯的话说,就是她可以感知、模仿他人的‘色彩’。”

  她抬眼看了安宁一眼。

  “而不巧的是,对她体内的超变因子来说,TS病毒也被视作‘他者’的一种。”

  “在泰坦战的那次负伤里,她的因子在活化之后,无意识地模仿了TS病毒的‘色彩’——也就是那种疯狂的基因跳跃方式。”

  “其结果就是,人类和崩坏兽之间本来就脆弱的平衡,被直接打破了。”

  “这是你们融合战士手术的固有风险。”阮梅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没有办法主动干预这种平衡的形成,只能依赖自然筛选。”

  “扛过去的,就被叫作‘成功案例’,没扛过去的,就死在手术台上。”

  “创造出这套手术的那位梅比乌斯博士,真是个疯狂的天才。”阮梅不禁有些惺惺相惜,“就算换成我,在她当时有限的条件下,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沉默良久,安宁再次开口。

  “……阿阮。”她的声音难得发涩,“你——你有办法吗?”

  可怕的死寂在医疗单元里落了下来。

  监护屏幕上,格蕾修的生命曲线起伏不定,像是在某条细线边缘徘徊。

  “……”

  阮梅很少在回答之前沉默这么久,就好像这个回答有千钧之重。

  最终,她还是给出了回答:

  “……有。”

第六十三章 阮梅在左,安宁在右

  “……有。”

  医疗大厅里,安宁转身,隔着玻璃墙,看向躺在特别监护单元里的格蕾修。

  层层叠叠的医疗机器包围着瘦小的少女,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时间身上被拧紧的发条。

  她身上的疯狂油彩已经褪去了一大半,崩坏兽的形态也被压制住,不再像是暴走时那样,全身上下都呈现出迷幻多彩的水母模样。

  但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格蕾修的头发依然水母化得很严重,绚丽光纹和须状触手都像是她自己的画笔细细描摹出来的杰作,艳丽得几乎要把人的心神都溶解在里面。

  安宁承认,这很美,但这份美就和这种迷幻水母的本体一样,是要命的!

  那些机器的数据在安宁的眼底跳动着,同样在她眼底跳动着的,还有正在疯狂蔓生的火焰。

  “有办法。我信你。信你。”安宁凝视着格蕾修,“我相信你,阿阮。”

  “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安宁的状态显然不正常,阮梅心下一沉,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神经递质和电信号的紊乱已经被你压制住了。”

  阮梅先给出了一个中性的结论,试图为安宁提供一个思考的基点。

  “现在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小格蕾修会不会再度暴走——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区别只在于她什么时候再度暴走。”

  “真正的问题在于,你们创造出来的融合战士手术,它是有缺陷的,这个手术从一开始就没有干预人类与崩坏兽的平衡的办法,而只能将这一切交到了自然选择的手上。”

  “换言之——听天由命。”

  安宁烦躁地捏着眼角:“解决方案是什么?哪怕是缓和方案也行!”

  “……在基准状态下,人类和崩坏兽各占一半,”阮梅不受安宁情绪的影响,声调冷淡而稳定,“如果想要构建更稳定的体系,我们需要在这个结构里加入一个调节轴。”

  “它既不完全属于人类侧,也不完全属于崩坏侧,能够动态地调节二者的平衡。”

  “小格蕾修的问题,就出在这个调节轴的缺位上。”

  阮梅平静地给出自己的结论:“在融合战士的实际情况里,因为超变因子的强势,是超变因子或者说一种人工器官在履行调节轴的功能。”

  “我还没完全搞懂那位梅比乌斯博士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一种很天才的设计,也是因为这个隐性的调节功能的存在,让我们现在不至于无计可施。”

  “而现在,因为泰坦战的那次受伤,格蕾修的超变因子把TS病毒的行为模式当成了‘他者色彩’,进行了模仿。”

  “剪刀和胶水的那一套?”安宁问道。

  阮梅点头:“没错,她的超变因子模仿了那一套随机跳跃的模式,在试图重置人类与崩坏兽之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