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虽然听不懂,但梦还是反应了过来。
尽管自己是在虚拟空间里,但为了追求沉浸交互感,她可是一直挂在监听链路里的。
在这个文明眼里,列车进行扫描的时候,恐怕是非常显眼的异常信号源。
她立刻在后台爬了一下格蕾修那边的破译成果,直接拿来就用。
“呃……你好?”
梦学妹试探着拼凑出了一个简单的问候:
【(我)与(你)同一。】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做出了回应:【有效。闭合。】
【来访者,向你致以问候。】她说道,【我们是墨蚰(Moyo),来自墨文明。】
那个发音在梦学妹听来很短促,似乎是在表明自己的种族名。
墨蚰开门见山道:
【请求:建立高层级连接。目标:领袖节点。需要:握手。】
梦学妹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的内心止不住地悲鸣起来——
这、这家伙,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第十一章 【重返茨冈尼亚】
在切出模拟之后,安宁没有急着立刻读档。
她首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日志——现实世界的时间虽然流逝得很慢,但也不是静止不动的。
最重要的消息,就是星穹列车在塞得娜星系验证了她的猜想,行星镜流上果然存在生命,甚至文明程度很可能在宇航时代的前夜。
另外还有两个重要程度稍低的消息,一个是以利亚萨拉斯的超距通信原型机在本地双星系统的天文尺度上表现良好,一个是以利亚萨拉斯大力表扬了格蕾修,称赞她“有大将之风”——安宁对此与有荣焉。
来自科考港医学院阮·梅实验室的消息,针对安宁提供的鞘翅目样本,阮梅有了新的研究进展。
她发现,鞘翅目可以通过某种尚不清楚的机制,影响、干涉、利用虚数能,但它们并没有踏上任何已知命途,而且这一能力也不是在成为蝗灾之后才进化出来的。
“没有命途,却能操控虚数能……”
安宁对阮梅的这个新发现非常感兴趣。她还记得,阮梅是把“崩坏能”认定为虚数能的二级能源的。
这种描述和性质,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崩坏兽”这个老朋友。
尽管鞘翅目并不是崩坏兽,但二者似乎共享着某种更深入的趋同演化规律。
安宁批复了阮梅要求追加预算的申请,认为这个方向非常值得继续深入。
在处理了一下堆积的现实工作之后,安宁重新将注意力投回了那个漫天黄沙的世界。
她重新启动了命运模拟系统,意识停留在“回溯至第二时刻”的选项上,那是她刚刚救下叶琳娜、两人在风蚀岩下过夜的时间点。
说实在地,上一次叶琳娜的死亡,并不是因为安宁无能,或者叶琳娜的软弱。
相反,在那个博弈绝境里,安宁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就连叶琳娜在格斗里展现出的勇气和技艺,也称得上可圈可点。
唯一的失算,在于人心,在于一个巨大的“不知道”。
安宁在评估叶琳娜的人格模型的时候,先入为主地代入了阮梅印象中那个雷厉风行的“催讨黄玉”,这就造成了一个误判,而叶琳娜的早熟则加深了安宁的这一误判。
16岁的叶琳娜,只是一个初入星际和平公司职场不久的、依然怀揣着理想与热血的少女,还不是那位战略投资部的“托帕总监”。
善良、正义、信任,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不好的。
即使叶琳娜因为它们而死过一次,安宁也绝不会因此而嘲笑她。
因为这些如黄金般璀璨的事物,正是她一直在看护、在追逐的火种。
同样地,虽然艾德蕾莎在恩人和亲人之间选择了亲人,但安宁也不会因此而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
这不是“如果你在这个位置,你也会这么做”的共情绑架,而是“即便不在那个位置,我也会这么做”的冷酷觉悟。
当天平的一侧是自己的监护对象的时候,另一侧不管是什么,都会被安宁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即使轮回十万次,她也绝不后悔。
所以,在生存的极端压力下,安宁不会指责任何人,这种指责在命运的车辙前太过软弱、太过无力。
要么想尽办法不让这种事情发生,要么想尽办法在发生后做点什么。
当命运站在门外、以“铛铛铛铛”的四声敲响大门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做出属于自己的回答——
要么立法,让世界按人的规矩运行,要么执法,把敢破坏规矩的人碾碎!
那么,扭转叶琳娜命运的关键点在哪里呢?
安宁在复盘之后认为,重点不在于改变她这一次的死亡或者下一次的死亡,而在于改变叶琳娜的认知。
在明天降临之前,永远有无法穷尽的意外,它们随时可能毁掉一切,而面对这种无限性,穷举法是无能的。
安宁的命运模拟系统只是黑箱,不是无条件的神力,它本质上也是个计算机,需要消耗资源,需要运算时间,而安宁没有无限的时间来穷举所有的意外。
比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从长远来看,让叶琳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显然比制止她犯下这一次的错误,要来得更有效率、更有意义。
认清楚这一点之后,安宁就不得不放弃自己之前的“十里坡剑神”思路。
这不是说这个思路就没有意义或者没有用,而是说,它只能适用于一个静态的沙箱世界。
在把人心这个变量考虑进来之后,“搞清楚一切再一命通关”就成了一种理论上可能、但实际上做不到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放弃这次模拟……
那无非就是换一个模拟,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再重复一遍,毕竟她关心的偷师星际和平公司,还没有什么结果呢。
既然总是要再来一次的,那为什么不好好做这一次?
秉持着这种信念,安宁把因为新机制而出现的游戏玩家心态收了起来,转而重新以对待“唯一一次的生命”的态度面对茨冈尼亚。
在定下了针对叶琳娜的“教育方针”之后,安宁必须头疼的事情就来到了下一件——两个引导任务的冲突之上。
前一次死亡里,是她的模拟对象艾德蕾莎,杀死了她的模拟对象叶琳娜,而这是之前所有模拟里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以塞西莉亚模拟为例,她的指定模拟对象是阮梅和她的父母,而安宁的入局身份是阮梅父母雇佣的智械管家,这意味着她们四个人是天然的同一阵营,不存在利益的冲突,而只有责任的冲突。
但是,茨冈尼亚模拟打破了这个成例,在这里,模拟对象之间不但会出现利益冲突,甚至这种冲突可以达到让人以命相搏的烈度。
那么,这就意味着,如果安宁想要以她们三个为抓手,同时完成两个引导任务,就必须自己来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构筑起一个利益共同体。
只有让叶琳娜、艾德蕾莎和卡卡瓦夏——或者说,市场调研小组和埃维金氏族——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才能放开手脚去做自己的事情。
在思考到这里之后,安宁感到一阵豁然开朗。
现在要做什么,不是都已经被限定得很清楚明白了吗?
“命运模拟,回溯,再来一次。”
安宁的双瞳中闪烁着光辉。
未来的道路已然揭示——
【正在回溯至第二时刻……】
【历史正在复现……】
【模拟环境运行平稳,总监主机,欢迎重返茨冈尼亚】
第十二章 投资必修课:坑蒙拐骗
“让你们这的头儿滚出来见老娘!”
一个彪悍的声音中气十足、响彻云霄,震得绿洲里的所有人耳膜发痛,胆子小的甚至被吓得几乎肝胆欲裂。
刚刚打翻了三个卡提卡男孩、正在调息回气的叶琳娜,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她听得出来,这是安宁小姐在喊话,但是这种吵耳朵的感觉,可不会因为她认识说话者就有所减损。
而受到影响的也不只有叶琳娜,艾德蕾莎和流氓头子一个都跑不掉,就连流氓头子手里的埃维金小男孩,一样是面有苦色,显然很不好受。
看到这一幕,叶琳娜甚至怀疑起来,安小姐是不是还混了点低频的次声波在里面……
她还记得,安小姐介绍自己的武备的时候说过,萨姆装甲自带的扩音阵列是有武器模式的,可以用来进行声波攻击。
“诶诶诶!外乡人!不许进……”
就在那个卡提卡女孩因为耳膜剧痛,手里的剥皮刀松了一松的瞬间——
“轰——!”
银灰色的钢铁巨人如流星般砸下,激起足以遮蔽视线的扬沙!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只金属手掌就破开烟尘,一把抓住了那个卡提卡女孩的后脖颈,把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放、放开我!我可是卡提卡氏族的……”
女孩尖叫着,双脚在空中乱蹬。
“闭嘴,吵死了。”
安宁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响起,随后手指微微用力。
“咯吱——”
虽然没有直接捏断脖子,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还是让女孩翻起了白眼,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安、安小姐?”
叶琳娜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对安宁如此暴力的登场感到困惑和难以理解。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您不是去取水了吗?这是……”
“取水是次要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
安宁随手把被自己掐到直翻白眼的女孩丢在地上,和那三个被叶琳娜打翻的男孩堆在一起,再顺势把被她挟持的埃维金小男孩踢到了艾德蕾莎那边。
“看好你的弟弟,奴隶。”她冷冷地说道,“你的账我们回头再算。”
艾德蕾莎本就再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再被她这么一吓,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手里的高频匕首也滑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去到弟弟身边,从卡卡瓦夏身后搂住他的脸,想要带着他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却又被那个冷硬的铁人给叫住了。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安宁转过身,幽绿色的独眼扫视着周围。
这个营地的卡提卡人越聚越多,手上不是带着棍棒就是小刀,显然是打着给闹事者一个好看的心思来的。
“我的东西被你们的人偷了。”
铁人高声说道,声音经过扩音阵列的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帝国的财产被可耻地盗窃了!”
“你们最好自己把人交出来!不然来的就是帝国的宪兵了!”
“啊?偷东西?”叶琳娜愣住了。
她一直和安宁在一起,安宁身上有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
俩人加起来都穷得叮当响,哪来的东西给别人偷?
就在叶琳娜想要问这闹的是哪一出时,无组织无纪律的围观暴徒分开,一个披着沙虫皮蜕做成的衣服、脖子上挂着头骨项链的中年男性,在一群训练有素的持刀暴徒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是这个卡提卡营地的酋长,也是这片绿洲的土皇帝。
酋长本来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在卡提卡人的地盘上闹事,但在真的看到那台钢铁巨人时,他的气势不得不为之一滞——这位主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但作为营地的首领,他不能露怯,否则想要挑战他的豺狼会撕碎他。
“外乡人,这里是卡提卡的地盘。”
酋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握紧手里的剥皮刀,警告道:“你打伤了我的族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什么偷东西?我们卡提卡人从不偷东西,我们只抢!”
安宁一声不吭地抬起手掌,对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滋——轰!”
一道细细的火线射出,在烧穿了岩石的同时还去势不减,继续点着了后面的一棵大树。
“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想一下你该说什么。”她生硬地说道,“帝国有耐心,但不是很多。”
周围跃跃欲试的卡提卡人看见这恐怖的一幕,齐齐后退了一步、一步,又一步,纷纷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
什么?教训闹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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