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联合？”
叶琳娜皱了皱眉头。
“是的，联合。”卡卡瓦夏冷笑了一声，“他们自称是公司的‘授权代理商’，还搞了个‘茨冈兄弟会’出来。”
“听起来更像是个黑帮。”
安宁吐槽道。
“卡提卡人说，只要加入兄弟会，不仅不会被抢，还能拿到分红和技术。”
卡卡瓦夏继续介绍道：“至于入会条件嘛，一个是经济上的，要统一香料的配额、统一香料的售价、统一和公司谈生意。”
“另一个是政治上的，不准向任何非会员势力供货，尤其是埃维金人。”
“他还蛮鬼精的，知道不惹火蛾防务。”
安宁笑骂道。
“这是在搞一个供给端的卡特尔（Cartel），一个垄断联盟。”
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卸货的大篷车，叶琳娜眉头紧锁，这种手法她还是很熟悉的。
卡特尔是一种垄断组织形式，简单来说，就是——
张三、李四和王五，都是村里卖烧饼的，由于三个摊之间存在竞争，本来5块一个的烧饼被相互压价到3块，谁都挣不了钱。
然后，张三提出，咱们的烧饼都定价6元，一块去割韭菜，但是我们三各自卖各自的，能赚多少各凭本事，就是不许坏了6元饼的规矩。
顺带着，张三还给这个协议起了个名字，叫“烧佩克”——烧饼输出摊组织。
还想货比三家？我们的烧饼都卖6块，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咳咳咳，话说回来，叶琳娜完全理解卡提卡人搞这一手是想干什么。
对于那些摇摆不定的中立绿洲酋长来说，卡提卡人虽然残暴，但他们确实兵强马壮，而且手里似乎真的有“公司”的关系——尽管叶琳娜知道是假的，但其他酋长不敢赌。
相比之下，叶琳娜这边的埃维金自治区，虽然体量也不算小，但更多的是经济力量，而不像是卡提卡人一样，拥有最多的吹笛者和沙虫驭手、茨冈尼亚最庞大的“军力”。
如果加入了“茨冈兄弟会”，就能在这个荒原上获得一张护身符，还能跟着大流赚钱……
那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要跟我们打经济战来了。”
叶琳娜低声说道：“他们想用安全勒索的形式，把自己的武力优势变现。”
“只要切断我们的货源，让我们变成一个空壳，最后就会不攻自破。”
“而且他们还在散布谣言。”卡卡瓦夏补充道，“说叶琳娜姐姐是冒牌货，是被公司通缉的逃犯。说跟着埃维金人混，迟早会被公司清算。”
“真李逵碰上假李鬼，假李鬼还学会了大字报。”安宁发出一声合成器嗤笑，“有点意思。”
就在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局势的时候，一阵急促而音色独特的铃声穿透了营地里的嘈杂烟火气。
那是骆驼脖子上的特制双层铜铃的声音，清脆、悠长——这是出访使团归来的信号。
“艾德蕾莎姐姐回来了！”
卡卡瓦夏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起来。
哪怕再怎么早熟，再怎么赌徒，此刻的卡卡瓦夏，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和姐姐相依为命的男孩。
叶琳娜和安宁也站起身，透过人群的缝隙，她们看到了一队风尘仆仆的驼兽队，领头的正是艾德蕾莎。
她穿着一件满是尘土的厚重斗篷，金发被头巾包裹着，只露出几缕被风沙吹得干枯的发丝。
在她身后的另一头驼兽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身上的长袍老旧，但做工精致，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怀里抱着一杆精致的烟枪。
“那是‘图克’绿洲的特使，哈桑。”卡卡瓦夏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北方最大的中立势力之一，手里握着三个高品质的香料场。”
“他怎么来了？”叶琳娜眯起眼睛，“图克绿洲之前可是拒绝了我们三次。”
“看来，卡提卡人的‘兄弟会’给的压力太大了。”安宁淡淡地说道，“大到连这种骑墙派都坐不住了。”
……
议事大帐内，气氛有些微妙。
艾德蕾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金色长发上沾满了沙尘，原本稚嫩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坚毅和风霜。
她正在豪迈地大口灌水，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而在她的对面，特使先生有些局促地坐在客座上，手里的烟枪也不抽了，只是不停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
“这位是‘图克’绿洲的特使，哈桑先生。”
艾德蕾莎一边大口喝水，一边介绍道。
“幸会，哈桑先生。”
叶琳娜礼貌地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安宁则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虽然地毯上摆满了肉食和烈酒，但哈桑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去享用。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哈桑擦了擦额头的汗，“早就听说火蛾防务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果然非同凡响。”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叶琳娜，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个钢铁魔神般的巨人，眼神游移不定，显得既矜持又紧张。
“哈桑先生，这里没有外人，客套话就免了。”
叶琳娜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您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来品尝我们的烤蜥蜴的吧？”
“贵方一直拒绝我们的收购请求，现在却跟着艾德蕾莎回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哈桑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坐下，斟酌着词句。
“指教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我们也是有苦难言啊。”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递给叶琳娜。
“专员小姐，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这是卡提卡人的大酋长三天前派人送来的。”
叶琳娜接过请柬。那是一张用沙虫皮蜕制成的卡片，散发着浓烈的麝香味，用赤铜粉写着一行行花体字：
【诚邀图克绿洲之主，莅临萨鲁萨峡谷，讨论“茨冈兄弟会”成立事宜，共谋大业，共襄盛举。】
落款上写着“星际和平公司一级代理商”、“卡提卡氏族大酋长”、“茨冈尼亚联合商会会长”……
那一长串头衔看得叶琳娜气到想笑——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三天后，萨鲁萨峡谷。”哈桑苦着脸说道，“卡提卡人给所有中立绿洲的酋长都发了帖子。”
“大酋长放话了，去了的，都是他的好兄弟，以后就是创始会员，香料配额优先，吃香喝辣，有他罩着。”
“那不去的呢？”
卡卡瓦夏在一旁凉凉地问道。
“不去的……”哈桑缩了缩脖子，“不去的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的就不是他兄弟，卡提卡人的沙虫驭手会亲自上门‘讲道理’。”
“所以，你们怕了？”叶琳娜扬了扬手里的请柬。
“能不怕吗？”
哈桑摊开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专员小姐，您是天上来的人，您不怕。可我们还要在这片地上讨生活啊。”
“卡提卡人的常规武力其实就那样，但他们的吹笛者和沙虫驭手，可是荒原上最多的。我们虽然有点家底，但也经不住他们常来劫掠的折腾啊。”
“那您来找我们做什么？”叶琳娜把请柬扔在桌上，“既然怕，那就去赴宴，加入那个什么兄弟会呗。”
“这……”
哈桑看了一眼艾德蕾莎，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实话。
“大伙也不傻，卡提卡人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哪有什么信誉可言。”
“什么兄弟会，什么配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
“要是真加入了，我们迟早也被他们吃干抹净。但是不加入，这马上就是个死字。”
哈桑抬起头，看着叶琳娜，目光灼灼：
“专员小姐，艾德蕾莎小姐说，您才是真正的公司代表。”
“我们也打听过了，您来之后，埃维金人做生意确实公道了很多，您确实是个公道人。”
“我们愿意相信您，愿意跟您做生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叶琳娜已经久经历练，面对特使的高帽子，她一个都不接。
说点好话而已，又不花什么真金白银，谁信谁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只是，您得给我们一个担保。”
哈桑指了指那张请柬，图穷匕见：“三天后，如果我们不去，或者我们去了却拒绝签字，卡提卡人当场就会翻脸。”
“到时候，您能保住我们吗？”
中立派不是不想投靠埃维金一方，而是不敢，相比卡提卡人，埃维金人的武力太过孱弱了。
但被逼到这种地步，他们也没有办法，所以他们需要看到力量，看到能在卡提卡人的武力面前庇护他们安全的力量，否则，他们就会转去加入卡提卡人的茨冈兄弟会。
叶琳娜沉默片刻，先看向了卡卡瓦夏。
男孩正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察觉到叶琳娜的目光，他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
——那是“赌一把”的意思。
叶琳娜又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安宁。
铁人依旧一言不发。
她知道，萨鲁萨峡谷是卡提卡人的老巢，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将所有中立势力一举收编的机会。
如果她在这里退缩了，那么“火蛾防务”的威慑力就会沦为一个笑话。
“哈桑先生。”
叶琳娜站起身，声音回荡在帐篷里，清脆而坚定。
“请您回去转告图克酋长，以及其他还在观望的酋长们。”
“这张请柬，我们接了。”
少女拿起那张请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讨论‘公司事务’，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专员呢？”
“我倒要看看，这帮冒牌货，到底给各位准备了什么好酒好菜。”
哈桑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亲自去？”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您准备带几个人？”
“足够履行我们之间约定的人。”叶琳娜打了个哈哈。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告诉墙头草了。
哈桑走了，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希望走了。
现在，帐篷里只剩下自己人。
“这是一场豪赌，叶琳娜姐姐。”卡卡瓦夏轻声说道，“萨鲁萨峡谷地形复杂，只有一个出口。”
“如果卡提卡人真的动了杀心，这就会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
“我知道。”叶琳娜重新坐下来，看着跳动的烛火，“但是我们没得选。如果我们不去，卡提卡人就会兵不血刃地拿下所有的中立绿洲。”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被困死了。”
“而且……”她转头看向安宁，“我相信安小姐。”
“别把宝都押在我身上。”
一直沉默的安宁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质感。
“我的战斗时间是有限的，在那种环境下，我最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这就足够了。”
叶琳娜笑了笑，眼睛里神采奕奕——那是经过风沙打磨后，属于原石的真正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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