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91章

作者:奇点行者

  丝丝喀尔想解决矛盾,而安宁要利用矛盾。

  这位归元者想要的,是借助亚德丽芬实现躯体革命,让所有族人平等地获得长生和健壮,从而平稳地过渡回现实,维持墨蚰社会的稳定。

  这很美好,很理想。

  但如果不给全呢?

  如果只给一部分呢?

  如果让一部分墨蚰先“长生”起来呢?

  大家都在受苦,那大家都是平等的,但如果有一小撮人可以通过手术长生,不仅不痛了,还变得更强了,而剩下的人只能继续在酸液和痛苦中挣扎……

  “不平等”不仅仅是一种道德谴责,它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社会学武器,安宁显然深谙此道。

  接触了长生的墨蚰,将成为新的特权阶级,而为了保住这份长生特权,便不得不依附于核心技术的提供者——亚德丽芬——成为她们最忠诚的猎犬。

  而剩下的人,为了争夺哪怕万分之一的手术机会,也会疯狂地内卷,试图向亚德丽芬证明自己的价值。

  丝丝喀尔仍然一言未发。

  【警告:对方意图通过制造阶级分化来干涉我方社会结构。】

  【推演:社会内部将产生极端的“长生阶级”与“凡人阶级”对立。】

  【对策分析:拒绝?】

  【驳回:该推演未超过心理预期,位于可接受范畴。】

  机械神性的推演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丝丝喀尔完全知道安宁这一手落子的目的何在。

  对方看穿了自己的阳谋布局,并且反手扔回来一个同样的阳谋——你想用内战的风险外溢威胁我援助你?那我就送你一个注定会引发阶级固化、但你又不得不吃的毒苹果。

  “……我明白了。”

  丝丝喀尔声音低沉:“物质世界的限制无法违逆,我对此充分理解。”

  “我接受这个方案。”

  “您是一位有魄力的领袖。”

  安宁微笑着赞美道,尽管这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既然我方已经拿出了诚意,那么,贵方承诺的报酬呢?”

  虽然听上去有些像是勒索,但安宁确实没有说假话。

  解药里掺了毒药是不假,可这也确实是解药,药与毒的分野,不过转身擦肩的距离。

  丝丝喀尔挥动步足,周围的黑白流线瞬息变换,在安宁面前凝聚成两个光球。

  “左边是我们可以提供的电磁技术,右边则是元域空间的调动接口。”

  她指着左边的光球:“我个人比较推荐你们先看左边的技术清单,里面编制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技术,可以让你们了解一下我方的技术树形态。”

  安宁伸手抓住光芒,一行行数据在她的眼底流淌。

  这份清单很实诚,甚至可以说太实诚了。

  在一番速览之后,安宁对墨蚰的技术树心里大概有了数。

  概括地说,墨蚰的电磁学技术,强在“协调”上——她们能在复杂介质环境里维持信号网络的同步,比如镜流深海、高压大气。

  很显然,这是为了维持元域空间而点出来的。

  自这个协调技术向下,有三个主要的分支,分别是实用性超导、相控阵系统和运筹学算法,都比安宁手上掌握的技术要先进。

  墨文明的相控阵系统,不管是作为雷达,还是用于无线输电,都非常强大,而她们的运筹学算法,可以统御极为庞大的无人机群和自动化工厂,堪称是神技。

  虽然安宁是智械,也能做到,但是她的技术路线和墨文明不是一回事。

  比起一个极尽优化的规划算法,安宁更接近“通用人工智能”,她的强项在于根据具体任务分化和调动对应的专家模型,驾驭无人机群只是一种本能,就像人类挥拳打人一样。

  换言之,她自己的规划算法,其实是没有墨文明这套算法强的。

  安宁的注意力继续向下,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条目上。

  “可编程物质……多相流体……墨釉?”

  她看着写在条目里的参数,惊声道:“高温高压下的实用超导?!还是深海环境下测出来的数据?!”

  “这还是流体?!流体怎么可能做超导体呢?!”

第二十六章 《墨釉协定》

  “……流体怎么可能做超导体呢?!”

  通常来说,超导现象依赖于固体晶格结构,电子在有序的原子阵列中穿梭,形成库珀对,而液体的原子是无序流动的,很难形成这种稳定的量子态。

  因此,安宁已知的超导材料,绝大多数都是固体。

  虽然根据学者们的猜测,在极端的压力下,比如气态巨行星的核心,氢气会被压成液态金属氢,因而可能同时具备超流体和超导体的性质,但是毕竟还没有得到检验。

  现在墨蚰突然拿出来一个叫“墨釉”的材料,说这玩意儿是流体的同时还能实现超导?!

  安宁再往下看,还有更加荒谬的描述。

  “……这玩意儿甚至还能做磁流体?!”

  超导体的一个核心特征就是排斥磁场,也就是迈斯纳效应,而磁流体的核心特征是被磁场吸引……这两者在物理性质上就是互斥的!

  在安宁惊诧的同时,阮梅注意到了这个条目里一些不同寻常的备注。

  “丝丝喀尔女士。”阮梅指着那行备注问道,“这里提到的、在掺杂环节使用的生物掺杂剂‘流墨’,指的是什么?”

  “清单里似乎没有这种物质的合成路径。”

  “因为那是无法合成的,至少我们没有办法。”

  归元者平静地述说道:“流墨,就是墨蚰种的血液。”

  听到丝丝喀尔这么说,安宁突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元域空间都是靠着生物计算阵列实现的,那现在靠着自己的血液来搞超导材料,那好像也不是很值得惊奇……

  “我们的血液有一些很奇特的性质,将它作为掺杂剂,与特定的金属微粒混合,就能得到墨釉。”

  “一旦墨釉被置于特定的电磁场之中,这些微粒就会沿着磁力线定向排列,形成微观层面的特殊结构。”

  “所以,通过施加不同参数的电磁场,我们可以借此控制这些微结构的排列方式,让墨釉表现出不同的材料性质。”

  “比如,它可以在特定的磁场下表现为超导态,在强度升高后,超导态会被打破,转变为超流态……所以我们叫这种技术为‘可编程物质’。”

  安宁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阮梅。

  阮梅盯着流墨的分子结构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是材料方面的专家,但墨蚰的血确实有些奇异的结构……”

  这也算是变相确认了对方说法的真实性。

  安宁只觉得自己的人才库还是需要扩充,全靠阮梅一个生命学者挑大梁还是太吃力了。

  要是有搞化学或者材料的宝可梦就好了……

  总监主机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向了阮梅曾经跟她讲过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既然已经看见了第56席的以利亚萨拉斯,那么,第1席到第56席至少都出生了,就是一个很合情合理的假设——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以利亚萨拉斯还没有得到智识星神的注视,也还没有加入天才俱乐部。

  要么是俱乐部席位和被注视的时间无关,要么就是受到注视、但尚未崭露头角……

  无论哪种,都是无法验证的猜想,安宁不会在这上面浪费算力。

  那么,在琥珀纪1378纪的节点,有没有化学领域或者材料领域的天才呢?

  安宁的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名字。

  第9席克莱因,搞材料的。

  第55席余清涂,搞化学的。

  阮梅还提过,第22席利尔他和第23席阿茶,是一直活到接近她的年代的,阿茶甚至还指导过阮梅。

  所以,这两位现在很可能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人在哪里。

  至于第9席克莱因,他和他的同门,第7席柏环、第8席拉姆,现在就有些生死未卜了,说不定已经惨死于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之手,集体驾鹤归西了。

  “……也就是说,这种超导材料的产量,和献血量直接挂钩。”

  丝丝喀尔的声音将安宁的思绪带回了谈判会场:“每一克墨蚰的诞生,都伴随着牺牲,这是我们最昂贵的特产。”

  “所以,如果你们想要的话,得加钱。”

  安宁垂下眼睑,摩挲着下颌。

  “那你想要什么?让我们扩大产能,增加潜渊计划的定期名额吗?”

  不得不说,面对墨釉,安宁确实心动了。

  如果有了这种材料,她心中在规划的一些巨构计划就有突破口了,这些计划受限于亚德丽芬的行星环境和社会环境,迟迟无法展开。

  “我的朋友,别心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丝丝喀尔的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请看你的右手边,那是接入我们元域空间的调用接口。”

  “我们可以将元域空间三成的闲置算力,无偿提供给贵方使用。当然,是在不影响我们维持虚拟世界运转的前提下,以非实时任务的形式。”

  “三成?”安宁挑了挑眉,“听上去很慷慨。”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技术难题。”

  丝丝喀尔紧接着说道,抛出了她的“回马枪”。

  “如此庞大的数据吞吐量,普通的通讯链路是无法承载的,而且还要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天文距离,光速延迟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想要建立一个跨星系的通讯网络,同样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格蕾修连连点头,归元者说的确实是对的。

  “以利亚老师的安塞波试验机,目前肯定是支撑不起来这种带宽的。”

  她对着安宁小声说道。

  “那么,贵方打算怎么办?”

  安宁问道。

  “这就是我方的提案,共联矩阵计划。”

  丝丝喀尔指了指安宁右手边的光球,里面同样封装着一份技术草案。

  “这项计划的核心,在于建立一个高吞吐量、高可靠性的星际数据交换体系。”

  归元者展开了那份技术草案,在空中铺开了一张宏大的星际通讯蓝图。

  “鉴于母星的深海环境和电磁噪声,我们建议,在镜流的两颗岩质卫星中选址,建设大型通讯阵列。”

  “利用墨釉的高温超导特性,我们可以极大提高通讯阵列的性能,并且不会让工程的成本失去控制。”

  “虽然光速延迟依然无法消除,但DTN协议是一个可行的解法。”

  “贵方只需将计算任务打包发送过来,元域空间处理完毕后,再将结果回传。对于科研运算、模型训练这类非实时任务来说,这将是一个无比强大的云端大脑。”

  归元者口中的“DTN协议”,安宁并不陌生。

  Delay Tolerant Network,延迟容忍网络,又称作容迟网络,这是一种突破了传统TCP/IP协议的适用限制、专门为太空通信开发的特殊网络架构。

  这是地球时代就已经在论证和试验的网络架构,逐火之蛾的首席工程师维尔薇很早就提出了“太阳系互联网SSI(Solar System Internet)”的设想,并完成了相关的网络协议设计。

  和部署在单个行星之内的互联网不同,星际互联网IPN(Interplanetary Internet)面临着一些特殊的困难,比如网络延时大、连接不稳定、容易丢数据、入网设备的性能差异极大,如此等等。

  因此,DTN协议必须能够容忍很长的通信延迟,频发的连接中断,还要让空间站、卫星、探测器、基站等等差异极大的设备都接在同一个网络里。

  显然,这也是墨文明的强项,她们的协调技术是远超亚德丽芬的。

  虽然丝丝喀尔描述的这个携手共进的黄金时代前景很美妙,但在安宁的眼中,这张蓝图上写满了两个字——渗透。

  如果说安宁的潜渊计划,是向墨文明的体内注射名为“阶级固化”的慢性毒药,那么丝丝喀尔的共联矩阵计划,就是试图给亚德丽芬植入名为“信息交换”的特洛伊木马。

  一旦亚德丽芬习惯了墨文明的廉价算力,一旦双方的数据交换成为常态,这群在虚拟乌托邦里泡了数万年的墨蚰,以她们的电子攻防能力,如果想要在共联网络里做点什么,那简直易如反掌。

  到时候,是谁用谁的算力,谁控制谁的网络,可就不好说了。

  安宁在生物领域进攻,丝丝喀尔就在电子领域反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丝丝喀尔女士,您的提议非常大胆,而且听起来非常务实。”

  安宁微笑着评价道:“但网络互联涉及到的技术问题以及安全隐患,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风险与收益并存,安宁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