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故意吊着所有人的心。
“她醒了。“
巴身边的其他武者巫女闻言，都猛地抬起了头。
巴尔萨扎用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继续说道：“然后，她告诉我……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反抗那个只会吞噬血肉的伪神，反抗那个只会躲在神像后像是木头人一样的辉夜。她一直等待的，只是一个真正敢于推翻这一切，并且……能善待人民的人出现。“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狂暴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她投降了。投降给了我所代表的未来。“
这番话语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巴心中最后一点坚持。
原来……原来连最强大、最正直的刀火大人，也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的虚伪。原来她们所坚持的“忠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是……是这样吗……“
巴喃喃自语着。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缓缓向前俯身，最终将额头重重地、深深地叩在了满是灰尘与血污的石板之上。
“我……武者巫女部队队长，巴……代表我身后所有姐妹，向您投降。“
她的声音因为紧贴地面而显得沉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们犯下了助纣为虐的罪行，愿意接受您的一切处罚。无论斩首还是……充作军妓……只求您能放过那些还年幼的姐妹，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回应她的，是巴尔萨扎一声悠长的、带着笑意的鼻息。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巴尔萨扎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轻蔑。
“几个会挥刀的女人而已，杀掉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那覆盖着坚硬装甲的龙爪缓缓伸出，指向巴的头顶，却没有落下。
“比起看你漂亮的脑袋滚在地上，我更看重你的技艺，巴。作为人类来说，你手中的那把刀，相当值得称赞。“
巴闻言，缓缓抬起了布满泪痕的脸，眼中满是错愕。
巴尔萨扎巨大的身躯从废墟上缓缓站起，投下的阴影将所有巫女都笼罩其中。
“我需要的是能用的人，而不是一堆需要处理的尸体。“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像是在宣告一条新的铁则。
“比起那群好吃懒做、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肥猪，和那个除了当神明傀儡、连人民都喂不饱的木偶……“
他那暗金色的竖瞳依次扫过辉夜和那些仍在被撕扯的奉行尸体，最后重新聚焦在巴的脸上。
“……我更希望看到你们——这些至少还懂得何为‘信义’、还知道百姓疾苦的武者，用你们自己的武力，去带领你们的人民。“
巴的瞳孔剧烈收缩。
巴尔萨扎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的尾巴尖端轻轻敲了敲地面，示意她站起来。
“荣耀不是靠神明施舍的，巴。尊严也不是靠祈祷换来的。“
他看着那个缓缓站起、身形依然在颤抖，但眼神却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巫女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武者巫女的刀，不再是为了满足神明的口腹之欲而挥舞。“
他的声音回荡在渐渐平息下来的广场上空，如同新时代的福音。
“它是用来守护播种者的犁，是用来斩断剥削者的手。站起来，收拢你的部队，去告诉那些还在哭泣的妇人，告诉那些茫然无措的男人……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干活。“
“而你们，“巴尔萨扎最后说道，“就是保护他们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巴尔萨扎的这个宣告，诺尔所召唤出来的，用来束缚着巴双手的魔法藤蔓，如同失去活力的蛇，悄无声息地松开，滑落在了被血污浸染的石板上。
自由来得如此突然，却并未带来任何解脱感。
巴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撑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然而，长时间的跪拜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双腿早已麻木。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最终靠着手中那把不知何时被送回来的佩刀“蛇“的刀鞘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俏丽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与灰尘，显得无比憔桑。
那双美丽的紫色眸子空洞地扫过四周，身后那些同样被解开了束缚的年轻武者巫女们，一个个六神无主。她们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惊恐地望着不远处那堆血肉模糊的“垃圾“，更多的，则是用一种失去了所有方向的、如同雏鸟般的迷茫眼神看着她们的队长。
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那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她用力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腰背，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来撑起自己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她转身，面对着自己那群精神崩溃的部下。
“都站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女孩们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本能，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收起你们的眼泪。“巴的目光从她们一张张惨白的小脸上扫过，“作为武者，软弱是死罪。我们已经犯下了助纣为虐的罪行，没有资格再在这里像个受害者一样哭哭啼啼。“
安抚了部队之后，巴再次转向那座巨大的、散发着死亡与威严气息的钢铁山峦。
她迈着沉重但无比标准的步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在距离那遮蔽日光的龙首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将佩刀横在身前，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抚上左手手背，深深地、缓缓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武家最高规格、代表彻底臣服的拜礼。
“我，巴，谨代表麾下五十六名武者巫女，在此向您献上微末的忠诚。“
她的声音透过沾满灰尘的发丝传出，平稳得听不出一丝颤抖。这是她作为一个武者最后的骄傲——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行动上绝不能失了体统。
【刀，是用来守护播种者的犁……吗？】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黑暗的视野中，巴尔萨扎那番话语如同魔咒般不断回响。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只是为了给人民一个更好的未来？还是说……这只不过是另一个比‘八头大蛇’更强大、更懂得伪装的魔物，用更动听的谎言来圈养我们这些更优质的‘饲料’？刀火大人……连您也被这虚假的仁慈蒙蔽了吗？还是说，您的选择，才是真正正确的……】
千百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翻腾，但她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质疑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带着她的姐妹们，活下去。然后，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身验证——这位新的主宰，究竟是救世主，还是一个更可怕的魔王。
回应她的，是巴尔萨扎一声悠长而带着一丝不耐的鼻息。对于他而言，这种形式主义的效忠远不如实际的行动来得有价值。
“很好。“
那低沉的龙吟再次响起。
“既然已经献上了忠诚，那就用行动来证明它的价值。现在，去，把你的人分成三队。“
巴尔萨扎那如同探照灯般的暗金色竖瞳扫视着混乱的广场，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
“第一队，负责安抚那些还在哭哭啼啼的妇孺，清点伤亡，统计人数。”
“第二队，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清理广场上的这些垃圾，我要这里在一个时辰内恢复原样。至于你，“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巴的身上，“带着你们最精锐的第三队，重新拿起你们的刀，在要塞各处巡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旧的秩序已经崩溃，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总会有一些自作聪明的鬣狗，想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告诉你们的人，对于任何敢在我的地盘上抢掠、或是煽动暴乱的家伙……“
巴尔萨扎的嘴角咧开，露出那令人心悸的森然獠牙。
“就地处决。不用向我汇报。“
绝对的权力，以及随之而来的……绝对的生杀大权。
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躬身行礼。
“是。谨遵您的命令。“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那头巨龙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部队面前。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迷茫与绝望的紫色眼眸中，怀疑被暂时压到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指挥官的冷酷与决断。
“第一、第二小队，交出武器，按新主人的命令，去组织民众！“
她厉声下令。
“第三小队，以及所有还能握刀的人，跟我来！重新佩戴武器，开始巡逻！“
“队长……我们……“一个年轻的巫女颤抖着问道，“我们……真的要……“
巴转过头，那严厉的目光让那个女孩瞬间闭上了嘴。
“这是命令。“她冷冷地说道，“从现在起，我们的刀，不再为那个被囚禁的怪物挥舞。它只为一件事——维持秩序。我们新的……主人的秩序。“
巴尔萨扎说完这话后，那个一直跪在废墟中央，仿佛被全世界遗忘的前统治者，被两名身材高大的阿尔费姆暗精灵战士粗暴地拖到了巴尔萨扎的面前。
辉夜身上的华丽巫女服已经沾满了尘土与不知是谁的血污，她那标志性的黑短直姬发式也变得散乱不堪。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像两颗燃烧殆尽的炭火，仍在散发着微弱的余烬。
巴尔萨扎那三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那金属关节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就让辉夜的身体本能地一颤。
“辉夜。“
巴尔萨扎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终结意味。
“作为旧神的狂信徒，这座要塞的统治者，你罪无可恕。但看在你还算是个不错的容器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那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这座要塞的巫女长。你的新身份是——我的奴隶。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将永远为我服务。“
这个判决比死亡更具侮辱性。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权领袖而言，成为他人的所有物，是比肉体毁灭更彻底的否定。
“……是。“
辉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但那并非全然因为恐惧。她深深地、机械般地将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奴婢……遵命。“
在她额头触碰地面的那一刹那，她的视线余光极其隐晦地扫过巴尔萨扎龙爪上那颗悬浮着的、囚禁着她信仰之神的封印魔球。那双死寂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针芒、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光，但随即又被无尽的顺从与恐惧所淹没，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等着我……我的神……】
“很好。带下去，交给米兹莉。她知道该怎么给你刻上新的印记。“
巴尔萨扎对她的内心活动毫无兴趣，只是挥了挥爪子，示意暗精灵将这个已经“处理完毕“的旧时代残骸带走。
在辉夜被拖离视线后，巴尔萨扎终于将注意力从这些人事变动上挪开，转向了更实际、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两万多张嘴……】
他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脑内高速运转起来。
【刚才扫了一眼，果然这要塞里绝大多数人都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
【皮包骨头，精神萎靡。想让他们恢复正常的生产力，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足量营养补充。】
【单靠我那些狗头人狩猎队，就算他们把周边的林海翻个底朝天，也撑不起两万多人的每日消耗。更别提巫女们了……总数近两千，都是优质的战力与繁衍容器，但现在必须分出一半以上的人手去维持秩序，防止骚乱和外部势力的渗透。让她们去打猎？杯水车薪。】
他的思绪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在筛选方案。
【魔法？不行。】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被否决了。
【诺尔是大贤者，精通元素与空间魔法，但并不擅长创生系，她的魔力更多地是用在战略和制御上。】
【米兹莉……虽然是个天才，但她的力量体系偏向堕落与扭曲，让她变出能吃的食物，还不如让她直接腐蚀敌人来得快。】
【而就算我用主神空间，兑换出相关的法术，并让她们俩加起来，不眠不休地施展类似于DND世界里‘神莓术’那样的低阶法术，产生的食物量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魔力消耗巨大。】
【最关键的是……】
巴尔萨扎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热气。
【况且，让他们吃浆果和野菜？那跟八头大蛇统治时期有什么区别？】
【我要的是让他们吃肉，吃得满嘴流油，吃得忘记饥饿的恐惧。】
【只有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冲击，才能最快地将他们的信仰从那个废物神明身上剥离，转嫁到我的身上。我的统治，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富饶与强大之上。这种小家子气的效果，只会拉低我的格调。】
既然现有的资源无法满足需求，那就只能引入外力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位面的阻隔，看到那无数闪烁的世界坐标。
【看来，有必要再进行一次英灵召唤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之前召唤的都是战斗人员，静谧哈桑是暗杀者，源赖光是狂战士。这一次，需要一个具备特殊后勤能力，最好是与‘丰收’、‘料理’或者‘创造’相关的从者。Caster或者……某些特殊的R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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