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新生的肌肤直接接触着地下祭坛粗糙的地面,寒意顺着大腿传递到全身。
她瑟缩了一下,头顶的犬耳无力地耷拉着,鲜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金属巨龙,眼神中除了愤怒,多出了一份对自己目前处境的茫然。
“静谧。“
巴尔萨扎发出低沉的呼唤。
阴影一阵扭曲。
穿着暗紫色刺客装束的静谧哈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犬走椛的身后。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立着,身上散发出的致命毒素气息让犬走椛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白狼天狗的野兽直觉疯狂地警告她,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女人绝对会在瞬间终结她刚刚重获的新生。
巴尔萨扎重新将视线集中在犬走椛那张清秀却布满泪痕的脸上。
“你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价值。“他沙哑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字字句句砸在少女的耳膜上,“女天狗把你当作了爬上我王座台阶的垫脚石。而你口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即使知道了你的死讯,也只会把你当作一个任务失败的废物,永远遗忘在山林的角落里。“
犬走椛咬着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想要反驳,想要大声维护族群的荣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哽咽。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但我不一样。“巴尔萨扎的金属下颚微微裂开,扯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弧度,“我花费精力将你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回来,并不为了听你在这里哀嚎你那可笑的遭遇。”
他向前迈出一步,巨大的金属脚爪停在犬走椛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灼热的温度烘烤着她单薄的肌肤。
“现在能决定你命运的,不再是那片西南山脉的规矩,而是我。“
犬走椛抬起头,迎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暗金色竖瞳。
在这头不可战胜的怪物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白狼天狗骨气显得毫无作用。
她低下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了深深的颓丧。
“你要我背叛天狗山脉,背叛我的族群吗?”
巴尔萨扎俯视着地面上被锁住双手的白狼天狗。
“背叛,得建立在互相敌对的立场上。“巴尔萨扎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强烈的磁性共鸣砸在青石板上,震得角落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我对你们那片所谓的西南深山没有半点了解,连你们的底细和法度都不清楚。在这种前提下,你连背叛的资格都不具备。“
犬走椛头顶那对白色的犬耳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眼皮,鲜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肩膀随之往下沉了半寸。
她原本以为这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怪物会立刻逼迫她带路去攻打天狗山脉,去实行最残酷的报复。
“留在我的城堡里住下。“巴尔萨扎继续开口,巨大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待在这里。“
犬走椛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灰的膝盖上。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满是疲惫的苦笑。
“我只是个最底层的白狼天狗,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虚弱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颓丧,“不用特意来问我的意见。“
巴尔萨扎的金属下颚微微裂开一个细小的弧度。
他没有再理会这名刚刚重获新生、失去所有价值筹码的俘虏,转动沉重的颈椎,看向站在一旁的紫发女法老。
“尼托克丽丝。“
“在。“尼托克丽丝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根顶端带有赛特兽造型的法杖竖在胸前,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绝对的恭顺。
“带她下去。安排个地方让她住下,好好照顾她。“巴尔萨扎说到“照顾“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产生任何起伏波动。
同一时间,一个极其冰冷的意念越过物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尼托克丽丝的脑海深处响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尼托克丽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头顶的黄金饰品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她挥动法杖,紫色的魔力光芒在杖尖闪烁。
缠绕在犬走椛手腕上的魔力锁链瞬间消散。
紧接着,大量魔力在空气中交织,凭空编织出一件宽大的粗布长袍,直接盖在少女赤裸的躯体上。
“遵命。我会安排妥当的。“她走上前,伸手扶住还有些腿软的犬走椛,带着她向地下祭坛那扇厚重的青铜门走去。
一直站在暗处的静谧哈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影在一阵光线扭曲中,彻底融入了火把照不到的死角里。
巴尔萨扎合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这局复杂的棋盘上多出了一枚意料之外的弃子,后续的各种推演方向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切断了对祭坛的直接感知,意识跨越了遥远的空间阻碍,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线极速延伸,向着他的灵魂幻化在外界的形态——那只银色的贝努鸟。
第六要塞的清晨带着浓重的寒意与湿气。
阴冷的地牢走廊里,回荡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银色的贝努鸟张开精巧绝伦的羽翼,在昏暗的通道顶部盘旋。
它纯银的眼眸向下俯视着那个正在前行的身影。
克劳迪娅走在满是青苔与裂缝的石板路上。
她捡起了地上几块还算完整的内衬和破布,草草地裹在身上,将那大片暴露在阴冷空气中的白皙肌肤遮挡起来。
布料边缘摩擦着她刚刚经受过奇特清理的体表,带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酥麻感。
那些因为长时间囚禁而产生的红疹和虫咬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光洁与异常的敏感。
哪怕只是粗糙的纤维蹭过她胸前那两处傲人的饱满,都会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短暂的急促与错乱。
最高处的柔软依然残留着难以消退的挺立感,隔着单薄的遮蔽物,顶出一个极其惹眼的诱人轮廓。
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用这点轻微的疼痛来驱散脑海里那些荒唐的杂念。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绝不是去回味那种诡异触感的时候。
高筒战靴踩过地上的暗红色积水,溅起污浊的泥点。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扇透着微光的铁门。
昔日里受人敬仰的教廷骑士长,如今成了一个被定罪的异端。
她的岳父用最下流的方式背叛了她,她信奉了半生的教义准则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谎言。
这一切的源头,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没有补齐。
克劳斯。
那个总是文质彬彬、拿着鹅毛笔在羊皮纸上慢条斯理书写公文的丈夫。
在格雷夫这头野兽露出獠牙的时刻,他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克劳迪娅伸出右手,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尖叫声。
她必须要当面质问他。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的眼睛,看看他到底是这场肮脏阴谋的无辜受害者,还是躲在幕后冷眼旁观的参与者。
第三百六十章:在中世纪老火了(五更其四)
第六要塞的清晨,在克劳迪娅的记忆里,原本应该伴随着军营的操练声和商贩的叫卖声开始。
然而今天,充斥在空气中的只有刺鼻的焦糊味和直冲云霄的狂热呐喊。
克劳迪娅停下脚步,站在通往中央广场的街道拐角处。
她头上戴着一顶用几块破旧粗布临时拼凑缝制而成的兜帽,宽大的帽檐向下压得很低,将她那头浅棕色的长发和引人注目的面容严严实实地遮挡在阴影之中也将她震惊的眼神遮挡住。
中央广场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在广场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明显是连夜赶工搭建出来的粗糙火刑台。
几根还没有剥去树皮的原木被粗暴地用铁钉和麻绳捆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下方堆满了干燥的柴草、废弃的木家具碎块以及泼洒了助燃油脂的破布。
大火正在疯狂地吞噬着那些燃料。
橘红色的火焰翻卷着升腾而起,滚滚黑烟直冲向清晨略显阴沉的天空。
木材在高温下不断炸裂,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在十字架的中央,用生锈的铁链死死捆绑着某个人。
那根本不是什么面目狰狞、头长犄角的深渊魔物。
那只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平民女性,身上穿着由于挣扎而破损的亚麻长裙。
她的头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上,皮肤在高温的烘烤下大面积起泡、发黑。
她正张开嘴,发出极其凄厉、变调的惨叫。
克劳迪娅隐藏在兜帽下的蓝色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认识这种女人。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样的人在艾奥斯平原上随处可见。
她们大多出身于偏远的村落,天生对周遭的元素有着些许亲和力。
她们往往会在要塞的酒馆里靠着变几手点燃火苗、凭空造水的戏法来混取几枚铜币;或者在伤兵营里,用极其微弱的治愈魔法为那些擦伤的士兵缓解疼痛。
曾经,在她的女神骑士团里,也有不少刚刚入伍的新兵是这样的出身。
她们是骑士团最为基础且坚实的兵源补充。
而现在,这个只会使用一点点基础魔法的普通女人,却被冠以“魔女“的罪名,被活生生地架在火堆上焚烧。
十字架的四周,围满了第六要塞的平民和驻军。
那些曾经在克劳迪娅的保护下安居乐业的面孔,此刻却因为狂热和扭曲的兴奋而变得通红。
他们高高地举起手臂,握紧拳头,冲着火刑台上的女人大声咒骂。
“烧死她!烧死这个肮脏的魔女!“
“把异端彻底净化!“
唾沫星子从那些人的嘴里飞溅出来,落入前方的火海中。
每一声高喊都伴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集体亢奋。
火焰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扑向人群,但没有任何人后退半步。
他们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烈火中逐渐失去生息的躯体,以此来发泄内心深处积压的恐惧与暴戾。
克劳迪娅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有些凝滞。
周遭的一切让她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在她被关期间,整个第六要塞的人都在短短两周的时间里,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无法理喻的疯狂之中。
她将视线从火刑台上移开,环顾四周的人群。
很快,她发现了这种疯狂情绪的源头。
在围观人群的最内圈,以及广场周边的几个制高点上,站着数十名底层的教士。
这些人身上穿着纯白色的教团制服。
那种白色极其刺眼,不带有任何杂色,甚至在周围浓烟和灰烬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洁白质感。
这些教士手里举着刻有女武神纹章的木制权杖,正扯着嗓子,向着周围的民众大声宣讲。
“睁开你们的双眼看清楚!这就是使用魔法的下场!魔法是源自深渊的罪恶,是引诱凡人堕落的毒药!任何敢于私自沟通元素、施展魔法的人,都是背叛教廷的异端!“
一名站在高台上的教士用力顿了一下手中的权杖,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木材燃烧的噪音。
“唯有阿丽雅大人赐下的神术,才是这世间唯一纯洁的力量!所有人都必须放弃那些邪恶的魔法,将你们的信仰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伟大的女武神!只有阿丽雅大人的神术,才能在这被魔物占据大半世界,在这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之中,庇护我们!“
克劳迪娅听着这些激昂的言辞,藏在兜帽下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的双手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这种教义上的突然颠覆,对她来说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她从小熟读教廷的典籍,在拉伦蒂亚女神的雕像前立下过誓言。
在正统的女神教解释中,人类所使用的魔法,正是创世女神拉伦蒂亚在注视凡间受苦时,出于怜悯而赐予凡人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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