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清晰，
“「天照」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但我们确实掌握了一些可以分享的消息。”
“首先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
“如果你们还没把这件事，当作一场「世界级」的灾变来看待，那你们就什么都没搞懂。”
此言一出，就让在场的公务退魔士们全都紧张起来。
反倒是伊莲静静点头：“请说吧，四条小姐。”
“「天照」之前和我们说过，她想要在抓住神護燐之后，测试用「黑神的巫女」能够驾驭「白神的眷属」究竟到什么程度。”
“她说过，想要测试能不能靠人工搭建的信仰，以巨灵为材料创造「新神」。”
黑神的巫女，人工搭建的信仰。
事到如今，这些关键词在喻示着什么，伊莲心中其实多少已经有数。
之前她就说过，青森县新鄉村这个「基督之墓」的信仰和传说，本来就是非常怪异的。
应该没人相信，耶稣竟然会真的一路溜过亚洲大陆，从西伯利亚跑到日本东北来隐居吧？
伊莲本来怀疑，这是16世纪十字教传入日本之后，日本的教徒们为了躲避《禁教令》与幕府迫害，逃到东北乡下，然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发展出来的奇怪十字教变体。这类怪东西在世界上其实还挺多的。
直到现在，「真佛教」终于承认——这个奇怪的青森基督墓，其实是八百比丘尼为了她的计划，花费大约四百年时间，在本地逐渐培育搭建起来的传说。
众所皆知，传说和信仰能带来力量……话虽如此，这种的也行？？太牵强了吧？！
“虽然我也觉得很牵强，但现在就算没抓住神護燐，「天照」也还是用「基督之墓」把「孔雀明王」控制住了——至少能给祂下指令的样子。所以测试的第一步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四条葵冷冷地说。
但是，
“「控制住」？”
伊莲立刻注意到她言辞中的一个奇怪之处，
“你们用于「召唤」的部分是另外处理的？”
“嗯。召唤用的能量来自整个东北的地脉，以及积累已久的人们的邪心欲望。”
事到如今这些也没啥好瞒，四条葵说得很干脆，
“而且她还用了一块佛的手指骨……至于是哪来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别人最近刚给她的——总之是拿来做召唤媒介的。”
“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天照」原本计划的实验的下一步。她说过，她要先试试看，能不能把整个东北……都重置掉。”
好家伙，要把整个日本东北，都格式化，变成天地开辟之前，没有光也没有天地的幽暗混沌之海吗？好大的手笔呀。
“这确实已经是「灭国级」的灾难了。”
伊莲眉宇紧锁，郑重点头，
“但如果仅限日本东北……距离「世界级」灾变，似乎还差一点？”
四条葵摇摇头：“不是日本东北。”
“什么？”
“她说的是整个「东北」亚。”
四条葵干巴巴地回答。
东北亚。
三个字一出，会议室的空气顿时凝滞。
这在地理上是个亚地区的概念，根据定义范围略有不同。但一般来说至少包括了蒙古、朝鲜半岛、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日本的东北地方……以及某些毗邻国家的东北区域。
整个亚洲大陆的总面积约为四千五百万平方公里，而东北亚，大约略小于整个亚洲的五分之一。
这确实不是单独一国的问题了。
“即使以「孔雀明王」的力量，应该也不可能立刻就把这么大一块地全部重置。祂现在应该是在原地蓄力读条吧。”
“但我估计最多也就读条一两天。”
“如果你们没办法打败「孔雀明王」，那么最晚两天后，五分之一个亚洲，包括这个半径内的所有陆地、大海和天空——就会全部变回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
“希望你们能想想办法吧。”
107：根本赢不了
齐醒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小时后的事。
他一边坐在病床上，啊呜啊呜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听伊莲在旁边解说现在的事态状况，最后咽下嘴里的蒸蛋，说：“我不觉得「须佐」说的是假话。不过，你们应该已经查证过了吧？”
“其实很难查证。”
伊莲叹了口气，
“卫星和无人机都没有用，也不敢用法术进去直接探测。我们现在只能 在区域外面，间接观察它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的波动确实存在，频率每小时递增。我们预估，大概再过四十小时，它就会达到顶峰。”
四十个小时。
齐醒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哑然发笑。
然后「孔雀明王」就会将整个东北亚，大约九百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外加不包含其中的水体和空气，全部重制。
“行啊。”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差不多够我做准备了。”
刚刚才被「孔雀明王」烤至身体半焦，好不容易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像个疯子。
伊莲却淡定地很，甚至没吐槽他，只平静地说：“根据目前检测到的神性辐射推算，「孔雀明王」的最大战斗出力，可能是齐醒你通过「银币」进入战斗形态时候的约4.6倍。”
“四点六倍，喔喔，真可怕。”
齐醒面不改色，
“不过，并非没法靠相性和战术准备去弥补的差距。而且，我也不是孤身在作战。”
“——萨萨，介绍一下我这次的敌人。它的弱点在哪里？”
沉默许久的萝莉邪神，这时才终于现身，从齐醒脑袋后面钻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回答，大家便同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不安与诡异的眩晕，从脚下升起。
“地震？”
“不是地震。”
伊莲立刻否认。
空气中回荡着一种诡异的「错位感」——像是耳膜被骤然捏紧后又放开的那种微妙波动，又像骨与骨之间的关节被硬生生拉扯。
这不是地壳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在颤抖。
书架没有倒塌，墙壁也未崩裂，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异样：
仿佛脚下的世界，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提起、抛下，再狠狠摇晃。
这是世界的结构本身在震荡。
“你们以为所谓格式化就只是几个光圈扫过去么？”
萨萨终于开口，语气冷淡，语调却透着怒气。
“现在你们感受到的，就是「天」与「地」正在被拧一圈。”
这一次，她特意让自己显现为所有人可见的形态。伊莲听见魔鬼这话，果然眉头微皱。
“你别一直说这种让人听不懂又感觉很可怕的话。”
齐醒却只是耸耸肩，
“反正大不了一死。哪怕是和空间一起被抹掉，还不都是同样的死吗？这种死法我不介意的。”
“重点是——萨萨，为什么「孔雀明王」的真言明明说是「重构」世界，「如造国」，「再塑天地海土」，可它实际上却是把世界变成一片混沌？”
“大概因为八百比丘尼是个白痴吧。”
萨萨冷笑，
“我不知道她这个作弊术法是从哪儿弄来的。但她好像以为，随便抓一个我的巨灵过来，就能随意读取宇宙的数据库，加载自定义的地块……”
“太可笑了。难道我会给每个巨灵都开放这样的权限吗？”
齐醒咧嘴笑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偷偷复制了自己老爹的数据库，然后跑路说要去追梦搞原创的萨萨小姐，差点被齐醒这话给噎死。
但她还是咬着牙继续说：“总之，没有权限的巨灵最多只能完成「格式化」这一步，让空间回到初始状态。什么是初始状态，不需要我说吧？”
确实不需要，连齐醒都理解这话的意思。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一片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格式化，就是将一切都回归到创世前的「原初状态」。
在正式开始描绘世界之前，准备好白纸画布，不就是这样一回事吗？
「孔雀明王」格式化世界，产生的莫测、无形、无光的无生之夜，就是原始的混沌，无尽幽暗的虚空。
这个世界原本所处的「地方」——若非萨麦尔前来创世，其实连「地方」这个概念本身都不会存在。
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连「没有」本身也没有。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逻辑，没有可能性。
既不属于存在，也不属于虚无。
如今格式化之后显现出的混沌，才是这个世界在被萨麦尔创造以前的本来模样。
“齐醒，你没必要非得去打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萨萨飘浮在半空中，双手环胸，继续没好气地说，
“八百比丘尼已经死了，她给巨灵留下的指令肯定是很有限的。等它格式化整个东北亚之后，很可能从此就只会留在原地发呆，最多杀掉靠近的人。”
她的语气里满是恼火与不甘，却又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四十个小时呢，你完全来得及带着小修女乃至所有你喜欢的人都飞走。”
但齐醒却摇头：“谁知道它有没有收到其它指令？”
“好，就算这样，我退一步说。”
萨萨啧了一下舌头，小小的身子摆动小手，显然是真的烦躁了，
“哪怕你非得要和它打，也不应该是现在。40个小时，你能恢复到多少？八成力量？”
“等巨灵消灭掉整个东北亚，随着它造成的伤害如此巨大，被全世界所知晓，感到恐惧的各国肯定才会大力支援，拿出各种压箱底的神兵法宝和镇国高手。”
“一时转进并不可耻。你这时候应该先撤退，完全恢复，甚至进一步提升自己。到时候再率领来自世界各地的强者们，汇聚最大的力量，才有可能成功弑神，消灭巨灵。”
她说这些话，说得连耳朵都红了，看得出确实是在认真劝说，确实是真挚地在为齐醒担心，确实也都是非常有说服力的正理。
而且很少见的，她没有一点毒舌。
但是，齐醒仍然只是淡淡摇头：“不要。”
“为什么啦你这小傻瓜啊啊啊！”
萨萨终于炸毛了！
“整天被人夸多了大英雄大英雄「雷普真人」，所以你就以为自己是神吗？！你想要拯救一切是吧？”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冲上去被巨灵打死，而它之后还真的开始慢慢格式化全世界，那么接下来要死掉的人可不只百万千万——而是整个世界都要完蛋！”
“我猜这个世界目前也没有其他足以匹敌你的正道英雄。即便如此，你依然要执着于为了保护眼前几条人命，就让全人类都陷于危险之中吗？你知道这很没逻辑吗？！”
“你以为我想看到自己的巨灵被凡人用金镣铐捆着吗？！我都要气死了！但这是对你而言，现况下最好的建议啦！”
“审视适度不是胆小怕事，而是另一种勇气！而且你要是死了，谁来帮我收集「银币」啊！？”
萨萨气急败坏。
齐醒看着她如此激动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