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那么，说回现场。
持续烘烤一个小时之后，燐大厨突然开口说：“差不多了。”
齐醒听见，立刻提着枪走上去——伊莲和「协会」把齐醒手里的朗基努斯枪头，重新镶嵌在了一根经过祝圣的新枪杆上。远远不算完美匹配，但这一战至少堪用。
“你是说，里面已经被炼化了吗？”
他边问边打量岩窟，
“我是希望能再烤一会儿，不过燐你的能量还撑得住吗？不要太勉强。”
“我的火焰没有上限。”燐淡淡地说，“限制我的是精力，不是超自然能量。”
她目光仍盯着岩壁，声音平静，“我只是感觉……洞窟里「孔雀明王」的状态已经发生了变化。状况变化的时候，最好不要一直做同样的事。”
大家都听过太上老君拿猴哥炼丹的故事，也不是啥事都闷头做久点就好的。
忽然，她又瞥了齐醒一眼。
“反倒是你。齐醒，我认为你不应该过度使用黑暗的力量。这样对你自己不好。”
她指的当然就是「银币」。
不过，说实话——齐醒自己对此也有点惊讶。
这次他动用「幻」之银币，创造了一个足以覆盖日本的大规模幻象日食，并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然而他不仅没有感到任何「过度消耗」的迹象，反而状态超乎寻常地好。根本不需要特意吐纳，只是呼吸，从体内就源源不绝涌出元炁，汹涌如潮。
就像是体内像是打开了某种原本封住的盖子，呼吸之间便源源不断流转着精纯的力量。
甚至有点……舒服过头。
别说持续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算持续十天半个月，齐醒都不觉得会有什么维持负担。
不只是精力状态良好，连生理状态也有点怪异——之前伊莲为他准备营养餐时，齐醒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不管吃多少他都不会饱，但就算不吃，也不会饿。
这细微的变化，旁人察觉不到。
但齐醒当然知道，自从上次使用「主宰」银币命令自己雷化全身之后，他的「仙人体」就开始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燐的直觉一向敏锐，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齐醒决定暂时先不管这些。
“喂，萨萨，”
他随口一笑，朝头顶上的萝莉邪神问道，
“你怎么看？火候够了吗？可以起锅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支持你们这个计划。”
萨萨抓着他头发翻了个白眼，
“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力量去烤一个状态不明的巨灵……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找我。”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比如对付「孔雀明王」的速战速决方案？”
“有啊。逃跑。”
萨萨冷笑，
“继续精炼你的力量，收集「银币」。就算五分之一个亚洲被格式化又怎样？等你收齐全部银币之后，一个念头就能把这片世界恢复回来，何必现在冒险？”
很显然，这方法齐醒是根本不可能采纳的，连谈都没必要谈。
说完，萨萨又抬头望了眼天上那轮被「幻」力遮蔽的太阳，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说实话……你适应「银币」的速度，确实比我预期还快得多。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你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正面对抗巨灵了。干嘛现在这样急？”
齐醒闻言微微一愣。
他总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状况有变！「孔雀明王」要出来了！”
忽然间，燐高声发出警告！
几乎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整座山骤然颤抖起来——但那绝不是地震。
不是地壳移动的晃动，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撕扯，像是这片现实的布料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揉皱、压挤。
一种庞大而不可言说的存在，正在觉醒——并正试图重新介入人类的现实。
“快退！”五条雅道高呼，脸色煞白。
那些原本还站在祭坛两侧、扮演八百万神的志愿者与退魔士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仪式，纷纷开始慌乱撤离。
穿着古装、头戴羽饰的「众神」们踉踉跄跄地冲下山坡，有人扯掉了繁复的和服，有人绊倒在山道上，踩翻了用于献祭的神酒坛与太鼓架。
场面混乱而狼狈，甚至略显滑稽。
不过这并不可笑。
这些人大都不是专业战士。很多人虽然会法术，但根本不是战斗型，平时连实战都没经历过。他们自愿跟着齐醒过来，敢在瞪一眼就能杀光他们的巨神门外，表演宴会，参与一场「重演神话」的作战。
对齐醒而言，这样的勇气就很足够了。
这群人愿意在神明面前扮演众神齐聚、宴饮狂欢的仪式，只为了博取一个拯救家乡（当然同时也是拯救自己）的转机。仅这一份勇气，已经远远超出常人。
所以齐醒不觉得他们懦弱。
这样的勇气，足够让他乐意替这些人挺身作战了。
“别回头，快退到结界外！”
所以齐醒大喊，高声如雷。
一旦「孔雀明王」从天岩户中逃出，就让群众演员立刻撤离，没必要强求他们非得在巨灵之战中当炮灰，白白被杀——这是齐醒一开始就决定的计划。
与此同时，那块封住洞口的巨岩，缓缓地、艰难地开始移动了。
伴随着大地低沉的轰鸣，那块巨石的表面开始融化。燐停止继续用神火烘烤，急退拉开距离，推到齐醒前方，将他护在身后。
接着，一只苍白而半熔化的手臂从洞窟里伸出，按在岩壁上。
那不是人类的手，也不像神佛一般圣洁，而是一只像半融化的陶瓷一般，指节处宛如在流动，掌心却又透出佛印火纹的怪异之手。
「孔雀明王」爬出来了。
它的状态显然已经大为变化，身体表面像被烤焦过一般焦黑剥落。三面之中，代表「喜悦」的天照之面如今仍然占据主位，依旧高举八咫镜，双目深陷而炽亮，如一轮白日从地狱中升起。
不过齐醒最关注的是，它身上那条，八百比丘尼用「基督之墓」信仰制造出来的金镣铐。如今已经在「赤化」之火下熔化了一大半，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裂。
很好。
保持着警惕，齐醒提起朗基努斯枪（临时），脚下一蹬，化作雷光直掠前方！
——虽然这几年已经很少使用，但作为人间武仙，齐醒的枪棒功夫，那是从没有荒废过的。
霎时间，「孔雀明王」三面齐震，其中「喜悦」之面依旧占据主导，八咫镜高悬。但更迅速的，是它右上方的一只手臂猛然握紧——
十握剑！
电光火石之间，「孔雀明王」挥剑直斩，剑锋携带不可一世之神威，如海啸汹涌，如台风咆哮，从高空斜劈而下，轰然压至！
“来得好！”
大喝一声，齐醒长枪斜挑而起，真气如雷蛇倒灌脊柱，汇聚手臂，直面神佛一击！
轰！！！
圣枪与神剑立时碰撞，气浪炸裂如万雷咆哮。山林轰震，天地色变，狂风与闪电在交界处翻滚嘶吼，扭曲成璀璨光旋，撕碎了岩壁，也让周围地面撕裂如纸！
齐醒被硬生生压退一步，脚下山岩寸寸炸裂，枪身剧震，虎口发麻。
哪怕被神火烘烤了一小时，这巨灵的力量，哪怕削弱，仍超越人类极限。虽抵住巨灵的剑势，齐醒的长枪亦被弹开。
巨灵确实是萨麦尔费尽心力设计的人类克星。
——但这一击，齐醒仍然抢占先机！
“雷气加速。”
运起力量。
雷霆真气从脐下丹田巡向五脏六腑，又落定脊髓。
——武功，炼气，不都是把自己身体和体内力量加以理解，然后支配、操作吗？
借枪锋被弹开、趁势盘旋，齐醒不退反进，以惊人身法回旋，将所有力量灌注于一记横扫，不是去攻「孔雀明王」的本体，而是直取其腰侧，那一节即将熔断的金镣铐！
刹那间，圣枪在空中拉出一道炽亮的光弧，狠狠劈在镣铐上！
锵！！！
刺耳至极的断裂声迸发而出！
束缚「孔雀明王」的枷锁终于承受不住圣枪重击，在枪锋击中的一瞬便崩断成光屑，化作点点金光于天地间飞散！
「孔雀明王」全身立刻停滞。
它的三面之中，喜之面在刹那间微微一颤，八咫镜中的神光竟也随之微暗，六臂神器发出微妙错位般的响动，仿佛有某种「本不属于它」的指令，在这一刻被从系统中清除出去。
“很好。”
齐醒提枪回退，拉开距离，凝神注视。
金镣铐已经打破。
接下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112：你们已将真正的巨灵苏醒了
巨灵感到「不可思议」。
它并没有人类那样的情感，但在遇到矛盾时，其智能还是会进行必要的重新运算。
在过去的数千年、数万年间，在历史漫长的岁月中，人类曾无数次地上演过这种无意义的「抵抗」。有的挖掘巨坑，妄图让它跌落；有的临时筑墙，妄图挡住它的前进。
如果巨灵能有人类的感情，一定会对这些幼稚又脆弱的行径感到哑然失笑。
也有过几百、几千名术师联手施法，试图削弱、封印、排除它的存在……可最终的结局无一例外，全都以瞬间崩溃、毫无意义的死亡作结。
没有残忍，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巨灵本不具情绪，甚至连倦怠感都没有。
它只是「神之机械」，像昆虫一般地运作，按照命令，剪除所有应当排除的「杂草」。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不同。
眼前的那个人类，看起来确实有人类的形体，但其本身，却不是人。
从他身上，传来那种早该消失的气息——那种属于「主」的气息。
那里出现了早已灭亡的造物主，也即是「神」的反应。
以神的代理人之姿而生的巨灵，当然具备区分人与神的能力。
那并不是神。
神早就已经死了。
即使如此，那东西还是传来了跟神同样的反应。
然而为什么——那东西要挡在巨灵面前，摆出一副保护「排除对象」的架式？
巨灵不是万能的，直面不合理的事态，困惑也是理所当然。
但巨灵不会有恐惧。
巨灵只会冷静地做出分析。
巨灵过往的经验和逻辑都无法给出答案。
但它依然迅速得出了最合理的结论……
——
金镣铐已被圣枪打断。
「孔雀明王」的动作停住了。
齐醒提枪回退，警惕地拉开距离，凝神细看。
但巨灵的行动好像确实……已经停止。六臂下垂，三面无言，伟岸如摩天楼的神躯僵立在焦黑的岩地之间，一动不动
“赢了？”
片刻沉默之后，齐醒不禁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