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他笑得淡然，却带出一种毋庸置疑的稳重：“所以，既然大阿闍梨这样吩咐，这就是【东京真言护法会】的统一意见。”
会场里响起一阵几不可察的抽气声。
佛教组织并非现代日本政府中的一部分。
【东京真言护法会】虽然是民间组织，却背靠高野山金刚峰寺真言宗本山，是日本最强的密法战斗集团。
而那位“大阿闍梨”，人称灭却八苦的尼公，圣慈莲，虽然许久未亲自出手战斗，但很可能就是日本超自然社会的最强者。
话音方落，各个政府部门的代表便不由自主地交头接耳。
有的侧目低语，有的悄然皱眉，有的愣在原地，神色满是错愕。
齐醒只笑着看他们。
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年与邪恶势力的厮杀争战，只会换来人们的畏惧和憎恨吗？只会让【雷普真人】变成天煞孤星吗？
否。
虽然与许多邪道为敌，
虽然庸人可能会对【雷普真人】敬而远之，希望他只要在远处打坏人就好，别来影响自己。
但除他们以外，这世上还是有正道英雄的。
屠杀邪恶的最强者，地上最强的男人，自会吸引许多英雄的崇拜和靠拢。
【雷普真人】的凶狠可谓是极端的，但却明确指出了正邪争战的本质。比起软绵绵的后现代妥协英雄，【雷普真人】的信条——“绝无妥协，我就是要轰杀邪恶”——这种蛮勇的意志，更能撼动古时强者们的心魂。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喜欢【雷普真人】的强者，总有那么多，世界各地的披着少女皮的老太婆。
而当作为日本政府最重要超自然部门的阴阳寮，以及作为民间组织代表的【东京真言护法会】，都相继表明态度，宣布全力支持这场针对东京黑暗势力的肃清行动时，
剩下的政府超自然部门，自然就得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站队选择了……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确实有点出乎齐醒的意料。
“……我反对突然掀起这种全面战争。”
不是政府官员，也不是民间宗教组织的代表。
而是一位英雄——至少大家平时称她为英雄。
所以齐醒不禁怔了一下，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更是大吃一惊。
金色发丝在灯光下微颤，眼神一时闪烁不定，
——但太阳之魔法少女索蕾娅，平日里光芒四射、意气风发的她，这时候却咬着嘴唇，举起手。
“你这……这样做……普通人怎么办？”
乍一听，其他人或许能听出的是，一个年轻英雄少女，对平民安危的忧虑。
……但阿尔忒米娜看向她时，却不禁立刻感到疑惑。
索蕾娅，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32：魔法少女变身
“我反对……和地下黑暗社会，全面开战。”
“会有……很多普通人被卷入，可能会受害。”
太阳的魔法少女索蕾娅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金色的发丝在空调的微风中轻颤。
明明在平日里是光芒四射、笑容灿烂的少女英雄，
此刻却像一个误闯大人世界、试图开口又心虚的小孩。
在阿尔忒米娜看来，自己这位同事甚至连光辉都变得比平时黯淡了几分。怎么会这样呢？
但无论如何，随着太阳之魔法少女举手反对，场面的气氛也随之变化。
人群中有人微微皱眉，有人彼此对视，有人干脆选择不动声色。
于是齐醒微微抬手，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将正欲开口的阿尔忒米娜止住。
随后他才说：“太阳之魔法少女，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普通人现在已经受害了。”
他的语气已经严肃起来，声音已不带半分笑意：
“今天下午，就在你们东京魔法少女互助会的墓园里，【贪魔】、【冥王】——自称这些嚣张名号的东京黑老大，已经用他的雷电能力，把练马区那边的一整条街都炸烂了。”
直接用雷霆炸毁一条街，起码几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经济损失那就更多了。
虽然政府用自然天灾气象作为解释，虽然这个神奇萨萨宇宙的人们，某种程度上，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发生的灾害。可是“习惯”又如何？
无辜死人就是无辜死人，邪道祸害就是邪道祸害。不能大家都“习惯”了，就当作没有这些事。
而且，别看齐醒这几天都笑眯眯的，心情不错，
他可没有习惯。
从来没有。
“八年前，【东京受胎】事件，若非魔法少女妙善献身阻止，差点就要让整个东京上千万人全部丧命。当时的邪术师虽然被击毙，但罪魁祸首，一直都没有真正查出来，没有抓到。”
“东京的很多恶性超自然案件，最后结局皆是如此。只抓住枝叶，没有查出根。”
“不开战，普通人也是被那东京魔王祸害；全面开战，彻底打黑，普通人可能会受害……那我要是不打黑，这老百姓不是白受害了吗？”
“这是为过去的罪行讨回公道。”
所以齐醒淡淡地说。
“才、才不是这么算的！你这、这根本是强词夺理！”
结果这下，魔法少女索蕾娅反而有点急了，
“原、原本……原本正义和黑暗之间，还有点、有点平衡的！”
“如果正道先挑起全面战争……坏人当然就会反扑吧！到时候、到时候肯定更多人受伤的啊！英雄的压力也会更大！”
毕竟是小姑娘，这番话说的支离破碎。阿尔忒米娜微微侧目看她，神色里都带着一丝担忧。
不过她的逻辑倒是不难礼节。况且她这最后一急，就把心里真正想的一些事情漏出来了。
东京正邪两道全面开战，坏人遭殃是必然的，可正道英雄也难免死伤。齐醒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尽量减少损失，却绝不可能做到零伤亡。
从本来的治安管理，升级到东京正邪的全面战争，英雄们承受的压力注定会倍增。
小姑娘嘛，习惯了简单模式，如今眼看要升到困难难度，先怂了，也不奇怪。
不过……齐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他甚至没打算指责这种心态。
毕竟，人之常情罢了。
事实上，齐醒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哪怕站在正义这一边，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绝对坚定的战士。不是每个披上斗篷的人，都准备好了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所以他没有笑，也没有嘲讽。
“我不会拿枪逼着你们去和坏人拼命。”
所以齐醒的语气平稳下来，
“——哦，不对。”
“我会逼着公务退魔士们去和邪魔外道拼命，毕竟公务员是拿纳税人的钱养活的。除非现在辞职，否则退魔士们确实有义务去为百姓拼命。”
他的目光落回索蕾娅身上，
“但我不会要求民间志愿的英雄去打高难度战斗。放弃战斗完全是可以的。”
微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温和：
“尤其是你们这些魔法少女……小孩子，本来就不该背负这种责任。”
“回去享受日常生活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如既往，齐醒从来都不喜欢魔法少女去战斗，更不希望她们为此牺牲。
……然而，索蕾娅听见这话，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喜悦或感动，反而更显烦躁地咬了咬嘴唇。
怎么搞的？
齐醒想了一想，随口问道：“是因为担心钱吗？我知道你们民间英雄的收入是按讨伐数结算的。”
他以前当独行侠的时候毕竟也是做这一行的，知道若要求民间英雄几个月不战斗，断了收入，对他们而言未免太苛刻。
没想到索蕾娅反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神里浮现一丝茫然：“啊？”
看来这也不是钱的问题吗。
但齐醒还是补了一句：“如果是担心钱的事，【协会】这边会尽量帮忙处理。”
这空头支票，他开得轻巧。【协会】的会长伊莲，可就在旁边站着。
教廷这个月的财政状况并不宽裕，但齐醒开的空头支票，伊莲总得想办法兑现，也就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魔法少女索蕾娅心中真正的纠结到底是什么，但事到如今，她也看得出，自己并没有阻止【雷普真人】的能力。
尽管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她终究没能出口。最后索蕾娅只是咬了咬唇，还是沉默地退下。
这之后，会场里又接连有人站出来发问。
几个政府的超自然部门，几个民间地方的有关代表，以及中小型的退魔组织——他们或是提出顾虑，或是请求情报澄清，有的则小心翼翼地谈及资源、人员和管辖范围的问题。
有些问题，齐醒用一句话就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他只抛下一句承诺，便让对方不敢再追问。
当然，也有很多具体的事，齐醒并不擅长处理，也不太懂。
但这里还有伊莲，还有支持【雷普真人】的阴阳寮，这些事情就不需要齐醒亲自处理。伊莲光是拿出一堆数据和档案便能让原本还想争辩的代表讪讪闭嘴。
当最后一个问题落定，短暂的安静便像一层薄霜笼罩下来。
会场里，只有齐醒淡淡地说：
“还有问题吗？”
“没有的话，我就当你们都听明白了。”
他的眼神扫过众人，不疾不徐。
“要么拿出战士的觉悟，为自己的家园而战；要么跑路就趁现在，那也无可厚非。”
“但如果谁想两边好处都捞——”
齐醒微微一笑，
“——那就别怪我，连他一起打了。”
这话就像最后一道无形的钉子，钉死了装傻和回旋的余地。
好多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乖乖迅速行动起来。
齐醒也还有很多事需要行动起来。
阴阳寮正在给魔法少女妙善检查身体，之后有关专家会给齐醒一个报告。齐醒仍然不确定……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不确定妙善会怎么看待她被复活这件事。不过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活了总比死着好。
此外，齐醒毕竟是在【贪魔】手底下吃了点苦头。他还得琢磨怎么破解对方的权能，下次怎么打赢呢。
然后，整个“彻底打黑”计划，齐醒也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处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热闹戏。
……
………各个代表们离开会场，离开阴阳寮时，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终于找到机会追出来，想要找魔法少女索蕾娅——找自己的搭档问问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但索蕾娅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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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太阳的魔法少女索蕾娅，
……本名，日向阳菜，女高中生，
终于回到自家的公寓大楼，从阳台翻进客厅，解除了变身。
霎时间，她的金发就褪作黯淡的黑色，华丽的裙子消散无踪，炽烈的光芒消退，只剩一个土里土气、长相也不起眼的普通女高中生。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