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几位大臣神色铁青，一时无言。
齐醒说的都没错，但是，但是……
——但他们心里，却仍旧忍不住有那么一点点“委屈”的想法。
不正是你【雷普真人】，把原本姑且还算平静的势态炸开的吗？是你把火点起来的吧？
他们绝不敢直接在【雷普真人】面前把这话说出来，但很多“麻瓜”，心里都忍不住会像，你们这些超自然人士，就不能和过去几十年一样，安心躲在世界里侧争来斗去就好，别把我们表世界拉进去吗？
把“日常”和“非日常”泾渭分明的划分开——不好吗？
嘿
齐醒其实早已预见他们的内心。
其实事实上……
……好吧。
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其实很支持让其他所有人都远离危险，就让【雷普真人】一个人把所有魔王都干翻，或者再多多少少有几个自愿挺身而出的英雄同伴。
如果真的全世界的其他人都害怕地像懦夫一样，当鸵鸟藏起来，试图远离战火，什么都不做，不去和邪恶抗争，就等着齐醒去拯救他们，让齐醒最后沦落到独自与全世界所有邪恶战斗的地步……
那齐醒大概真就不干了。让这个荒唐破世界去死吧。他要想办法凑齐【银币】回家。
但实际上嘛，毕竟状况确实没有那么糟糕。
不止一个其他人，还有抗争邪恶的勇气。
甚至不止十个义人。
所以本来，如果只是一般平民，甚至只是民间英雄不想再当英雄了，齐醒都不会认为这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们是官。”
“你们就应该守国门死社稷。”
“这些问题——经济啊，民生啊，我确实不懂。所以我才留着你们，容忍你们。毕竟你们偶尔也有些闪光点。”
“战斗我会替你们打赢。你们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草台班子我也认了，反正杀光换掉也只会换上一批更烂的。”
“但不准逃，也不准背叛你们自己的人民。”
死一般的沉默再次笼罩整间会议室。
齐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收回手，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走的不急，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动。
直到他走出会议室、消失在走廊尽头，内阁诸位官员们都还在微微颤抖。
无人敢送。无人敢望。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逃避肯定会生不如死，更不敢想象试图和【贪魔】勾结将会如何。
【雷普真人】要告诉他们的，就是这样的无比恐怖。
东京的统治者们已经清楚，这并不是一场刻板印象的“正邪”之战。
……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魔王拉着他们去战另一个魔王。
哪个魔王更恐怖呢？
————————————
走出内阁府，齐醒在夜晚的街上行走，并没有急着雷化飞回酒店房间。
因为他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与【贪魔】，究竟是谁更让这些人感到恐惧？
如果是他，【雷普真人】，更令他们恐惧，那为什么这些高官还打算偷偷给他添堵，非得让他大晚上的，亲自跑来将他们敲打？
为什么，他们不恐惧他的力量？为什么？
又或者是因为，仅仅恐惧，根本就不够？
齐醒几乎可以听见萨萨在耳边偷笑。
但不用这魔鬼提醒，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拿出【主宰】银币，把这些内阁高官全变成自己的狂热信徒。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把全部献上，毫无怨言。
但是，先不说齐醒自己的原则底线，如果他真这样做——首先，他的正道朋友们迟早就会察觉。
为何这个荒唐的黄色世界，至今还没有沦落成世俗统治者全部被催眠洗脑支配的窘境？
原因很简单——因为绝大部分的催眠术，其实并不那么“无痕”，其实都还挺容易被高手发现痕迹。被催眠的人，说话行为举止都会流露出些许的古怪，洗脑的越夸张当然就越容易被发现。
土御门氷幻也好，【尼公】慈莲也罢，甚至阿尔忒米娜，她们愿意与齐醒并肩作战，是因为相信他是“正道的战士”。
虽然他既强大又粗暴，用恐惧恫吓群邪，但她们都相信，他不会堕落到邪道的档次上。
但如果哪一天，她们发现齐醒动用神力洗脑那些尚未堕入邪道的中立人士，那这朋友恐怕就再当不下去了。
——毕竟，如果你【雷普真人】连“灰色”的人都要控制，都敢洗脑催眠，那谁能保证你不会走得更远？
谁敢相信你的底线将来不会滑坡到，连其他正道都一起催眠洗脑操控呢？
这些道理齐醒其实都懂。哪怕他不懂，伊莲肯定也会和他说。
不过，就在他叹了口气时，齐醒突然看见远处的街边，有一排站着一列、身穿西装的黑道。
有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轿车，
以及一位穿着冷色和服，手持鲜红色油纸伞的黑道大小姐。
神護燐就像夜中绽放的一朵花似得，静静立在那里，姿态无懈可击。静谧，却又炽热；淡漠，却不容忽视。
看见齐醒，她首先就歪了歪脑袋，语气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齐醒，不要焦虑。”
“……燐小姐，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
齐醒有些无语地说，
“我才没有焦虑呢。”
“你有。”
燐淡定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迟疑，
“你打倒的邪魔外道虽然比我多，但你从来没有过镇守在一个地方，真正把那里镇压降伏，完全清理干净的经验吧？”
……这话齐醒还真就确实没法反驳。
轻轻转着手中的红伞，燐继续说，依旧平静：
“我也是把管理上的麻烦事都丢给菖蒲，但至少我知道，如果真想让一片土地长久安宁，只靠三分钟的热情和功利是没有用的。”
“这道理我当然懂。”
齐醒摇摇头，
“但每一天都有自愿支持我的好人在流血受苦。这就会让我……很不爽。”
“这就叫焦虑。”
燐毫不留情地评判，
“守护本来就是更难的。需要坚持，需要信心。有些事不可避免。”
“哪怕有千万人死去，哪怕整个东京被爆破上天，你的本心都不能因此动摇。要让他们的死和痛苦成为你的动力，而不是负担——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醒一时无语。
……你这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这几天你在【狮心会】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
于是，燐竟然也难得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不用说也能猜到，她肯定是知道了更多和她爹有关的秘密了。
“上车来吧。”
她向齐醒示意，
“我讲一点给你听。”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41：小心魔障
夜晚的东京街道上，一辆黑色加长高级轿车悄然行驶。
这是属于【狮心会】的座驾。车窗贴膜深黑，灯光低调干净。对面驶来的车辆不自觉避让，行人下意识避开目光。
正常人都会远离这种明显的黑道车辆。
——所以会主动拦截这辆车的，定然不是正常人。
突然间，车头一顿，司机急打方向盘。一道细如蛛丝的影子从黑暗中猛然掠过，擦着引擎盖一闪即逝，
紧接着，车后便传来沉闷的冲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后轴。
不是交通事故。
燐睁开眼睛，齐醒也已经直起身。
前方的街角里，有阴影正在蠕动。那不是灯光的问题——而是一团团不定形的阴影正自街巷的缝隙中溢出。
扭曲、摇曳、似人非人。
空气中逐渐浮现出恶臭的味道。
是敌袭。
“真有人蠢到敢袭击你们的车？”
齐醒有些惊讶。
燐却摇摇头：“不是人。”
话音刚落，那街角的黑影猛然塌陷，又倏然抬起，终于露了原形。
那是个由大量杂质、黑色胶质堆积而成的不定形果冻怪物。没有清晰的五官，却长着数十张不断游移、纠缠、撕裂重组的混乱面孔，仿佛人类的痛苦与癫狂被硬生生揉入一团，贴附在粘稠的体表上缓缓滚动。
它的肢体不断变形，时而是残肢，时而化作刃，又时而耸动出粘液涌动的猥琐触手。
就像一滩来自地狱的工业废油，从街口缓缓爬出，带着黏滑恶臭与灼热腥气，拖行着扭曲的肢节，缓慢却坚决地逼近。
紧随其后，街头另一端又浮现出几团类似的“泥影”。
一个、两个、五个……
这种奇怪的恶臭胶质怪物，近来时常在夜晚的东京街道上出现。
一口气出现这么多，恐怕唯有一流高手能够对付。
但燐却没有急着下车。
因为车门已自动弹开，已经有两位魔法少女和四名黑衣西装男子走下车去。
前者，是之前齐醒也见过，配给燐当护卫的两位魔法少女。
后者，当然就是【狮心会】的骑士。
面对这些恐怖又造型猥琐的泥怪，两位魔法少女只淡定抬起右手，亮出戴在中指上的银质卢恩符文戒指。
“魔法少女洁希德。”
“魔法少女奥特琳德。”
齐声报出名号，一瞬的停顿之后，她们诵出结句：
“忠诚方为吾人之荣誉。”
“赐予吾等胜利！”
霎时间，惊人的魔力就从她们身上奔涌出来，宛如两座封印的火山骤然喷发，炽烈光辉在两位【狮心会】女武神周身炸裂！
一位少女手中的长剑，闪电盘绕，剑锋宛如雷神之牙。
另一位魔法少女，提起了骑士的长枪，披风飒然扬起，一人之气势就如剑与火的战场，无比肃杀。
没有多余废话，也没有一丝迟疑，她们一跃而出，直接冲进怪群之中！
长剑如闪电撕裂夜色，雷光纵横，斩断胶质躯体如热刀切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