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他感到一阵热风吹来。
灼热,干燥,火烫,如焦热沙漠吹起轰轰作响的风暴。
“『——太阴开门,九幽肃静;』”
“『——裁断群魂,真形现世!』”
奇异的经文在耳边响起。
以齐醒为中心,天地开始错位,世界浮动不定。
“『吾乃阴府阳魂座主,』”
“『光轮之尊,夜日之君。』”
“『吾目所及,无所遁形。』”
火舌般的热风卷掠而来,夜色本已深沉,却又被更加沉重的黑暗所吞噬。
“『昔我称王,于死者之界;』”
“『今我照临,显日轮之威。』”
那是比夜晚更沉重的死亡,声音仿佛从地底升起,又似灼风吹入耳中。
“『汝名已录,敢欺天理者,吾剖其心;』”
“『吾秤为法,敢违阴律者,吾弃其魂!』”
风沙呼啸,黑夜被撕裂,非常之理的黑暗正在颠覆现实。
“『执天命而判罪,掌光轮而照冥。』”
“『一念欺天,三世皆罚;万劫沉沦,永无再生!』”
这里是萨萨的宇宙,而非齐醒的世界。
这里是萨萨所创造的既黑暗又肮脏的世界,是齐醒痛恨的世界。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一员,所以才想要自己去创造。
订立自己的法则,即创造出能够满足渴望的新世界!
“【煌煌冥尊·审判世界】!”
齐醒的【里界】展开了。
比夜更加深沉的黑暗笼罩了大地。
然而在黑暗大地的上方,却是一片苍蓝洁白、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以及一轮在天空中闪耀的黄金太阳。
那太阳比沙漠正午的烈日更加炽烈,如同汇聚世上所有的光与热,烧灼黑暗的大地!
光明与黑暗,在这个世界里泾渭分明,如天地相隔。
这就是齐醒追求希冀的渴望具现,在【银币】的神力下化为法则,让世界染上他的颜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恍然反应过来时,八房卫一才惊觉,那倾泻而下的光正在焚烧他肥胖的脂肉!
血液沸腾,皮肉焦烂,连骨头都被烧得祼露出来,吱嘎作响!
而齐醒,昂然伫立在辽阔的异界天空中。不知何时,他已换上白色的风衣,仿若太阳神一般俯视地上的邪仙,咧嘴一笑。
他的世界只将他和黑道老人卷入,但随着世界法则变化,两人的相对位置也被重新定义。
光明在天,黑暗坠地。
黑暗只能匍匐,被光烧尽。
“他妈的混帐?!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黑道老人惊怒交加,惊到他骂出高级黑道脏话,聚气拼命抵挡这烈日灼烧。
“这是我的【里界】。”
齐醒摊开右手,掌心沐浴光辉,风声在他耳边回荡,
“创造我渴望的世界,并让它从我手中流出。”
“订立法则,雷普世界,这就是霸道,是每个魔王都该做的事。”
——我想成为这个黑暗世界的审判者、制裁者,净化者。
正因如此,齐醒的渴望,结合【主宰】银币和欧西里斯的神话原型,便以这样的世界呈现出来。
成为能够照亮黑暗世界,审判惩罚罪人的太阳。
冥界之主欧西里斯,就是太阳在夜晚的形态,
是冥界的太阳,制裁罪魂的君王。
这部分一点都不难理解。
所以八房卫一真正不能理解的,其实不完全是这世界的力量,而是那一连串古怪、陌生、异常的咏唱:
“你那怪模怪样的咒语是什么鬼东西?!”
“哦,我的施法范式毕竟是道术。”
齐醒淡定地解说,
“所以我参考《太上北阴真经》、《冥府十王敕令》和《十王宝诰》文体,融合埃及欧西里斯的形象,自己写了一套咒语。”
黑道老人一时无言以对。
这样搞也行的吗?
当然可以。很多道经本来就是一帮人自己瞎写的……咳咳,确切的说,同一个神话和信仰,本来就可以用不同形式来表现。
举例而言,十字教传入唐朝时,耶和华亦可按照道教术语,以“天尊”称之;经文也可以使用“无为”、“清净”等概念。这种做法其实没什么问题。
自从齐醒意识到,世界上所有神性与神力,本质上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所有神话,其实都映射着某个共同的原型时——他便明白了:
法术的“范式”,说到底只是工具而已。
理论上,以他如今的境界,只要肯花时间琢磨,完全可能用道术形式,复现任何流派的法术。
……只不过齐醒毕竟不是擅长搞法术的人,他本质上还是武仙,对费心研究这种事没兴趣。
八房卫一,此刻却只感到无尽恐怖。
别看他姑且也算是个仙,他的境界和齐醒可差太多。
别看现代小说里成仙好像很了不起,其实看看古时道书,甚至看看《封神演义》就知道,杂鱼仙人多得要命。《西游记》里猴哥在车迟国打死那仨虎鹿羊,不也是仙么?
历史上有专门吃柏树叶成仙的“东极真人”,有专门吃松腊茯苓成仙的“赤松子”,乱七八糟的辟谷服食成仙之人简直数不胜数。专门吃人成仙的八房卫一差不多也就是这等货色。
而他眼前的齐醒,却是屠魔成仙的【雷普真人】呀!
“你见过【贪魔】的【魔都】,却没意识到我这个和他是同类东西,看来【贪魔】的【里界】并没有如此明显的强烈法则。”
齐醒微微一笑,
“第一次用新招,我也需要高手帮忙试试。”
“尽力挣扎吧。”
他妈的,拿人当试招肉靶子?简直欺人太甚!
“【雷普真人】,你不要那么嚣张!”
输人不输阵,黑道老人强撑起他被阳光烧得滋滋冒油的巨肉大躯,
“阳光烧灼也不过油锅火山,另一种地狱而已!我已打破地狱,渡劫成仙,这种招数杀不了我——”
齐醒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了:“先低头看看你身上的肉吧。”-
愣了一愣,八房卫一立刻低头查看,
眼前景象终于让他脸上露出绝对、彻底的,惊魂恐怖。
在这欧西里斯的冥界之中,
他身上的皮肤,血肉,内脏,都已经一块块的,从他身体里爬出来了。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52:我有我的道理
齐醒的【里界】——【煌煌冥尊·审判世界】,
是由他主观判别黑白善恶的霸道领域。
“我是正确的,世界是错误的”,秉持着如此的自我肯定,化身灼热太阳,将黑暗全部烧掉,相当不讲道理。
虽然有限制,但毕竟还是成为了世界的法则啊。所以在自己的【里界】,自己就是神。
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他便是审判、制裁与净化的太阳神王。
只要在领域范围内,就无需命中,持续造成环境伤害。
而且,谁该被烧、谁不会被烧,全看齐醒的“主观”判断。
凡是被判断为“黑”的恶徒,不仅会被持续灼烧,而且还禁止飞行,会被强烈的重力吸引往下拉回地面,行动艰难。
被判断为“白”的人,包括齐醒自己,都会在太阳照耀下力量得到提升,而且更能无消耗地维持反地心引力飞行,如呼吸般自然。
弱化敌人同时强化友军,自带敌我辨识的全图必中持续攻击,总体来说,是展开时间越长,对齐醒自身就越有利的领域。
如果用于【银币使者】内战,光凭太阳灼烧肯定不足以杀敌。但用来打持久战,两大强者对轰几天几夜时,对齐醒肯定是很有利的。
……不过,区区黑道老人,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仅是阳光灼烧,就已经快把老头烧成滋滋烤肉。
老头身上那些肥厚脂肉,皮肤,内脏,现在竟如活物般动起来,一块块的,从他身体里爬出来!
不再服从于他的意志,反而如同起义的奴隶,从身体各处剥离、挣脱!
整片背脊的皮肤如布条一样被扯出,内脏从腹中滑出,脂肪如岩浆般冒泡,鼓起、炸裂,化作扭动的油脂团!
八房卫一瞪大眼睛,脸色煞白——他终于意识到,炽烈的阳光在这齐醒的【里界】中根本不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对自己肉体的掌控,已经被剥夺了。
手指不再听使唤。
肌肉像异物般从体内被挤出来,像是在试图逃跑!
这是什么邪法?!
其实这根本不是邪法。
“你杀了很多人,吞吃他们的血肉灵魂,让他们替你应劫。”
俯瞰着连血肉都在逃跑的黑道老人,齐醒淡淡说道,
“但这里是我的冥界,欧西里斯的冥界。”
“罪人要在这里被烧尽。无辜之人即使已经死去,也要和生前一样同活!”
古埃及的冥界,恶人经过审判之后,连灵魂都会被吃掉。
但好人会从此活在芦苇平原,在永恒的冥界乐土过着理想的农家乐生活。那也正是冥王欧西里斯统治的国度。
因此现在,他们就开始“活”了。
不是以完整的身体,或以亡灵的形式出现,
而是从八房卫一的血肉中,一个个苏醒!
那一团团曾被他炼化吞噬,祭炼为“长生之躯”的人,此刻竟在阳光照耀下纷纷从脂肉与内脏里涌现。
皮下鼓起一个个半透明的脸孔,扭曲的人脸在筋肉间翻滚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低沉哭嚎。
有人是苦苦哀求,有人是怨毒诅咒;
八房卫一这具“长生之躯”,是他夺来的,是他骗来的,是他吃来的。
而如今,这些人全都在他体内苏醒,以血,以恨,在他身体里爬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吓得拼命拍打那些爬出来的东西,然而拍在自己身上的巴掌,却仿佛落在别人的皮上。肝脏炸裂开,爬出两个死婴形状的血团,张嘴便朝他脖颈咬去;
他手臂上的肌肉层层剥落,变成一个个咧嘴的人脸,吸他的血;
他的肚腹剧烈鼓动,一个曾经被他派人活剥的少女从脂肪中爬出,双眼空洞流血,用指甲将他肠子一把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