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界破坏者 第174章

作者:八尾猫

  可现在她站在白骨尸堆上,周围燃烧着地狱的烈焰。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父母。

  如果她现在死去,或在这里变成地上的白骨,就没有人能再回忆起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人能再记得这些事了。

  不会消失的。

  我不允许他们就这样消失。

  ——所以现在,她才能摇摇欲坠地站直身躯。

  眼神中夹杂着恐惧、痛苦、不安、甚至绝望。但在那双眸的最深处,仍有一抹宛如残火的倔强,在濒死的夜色中挣扎燃烧。

  幸福、苦恼、悔恨、期翼——都将成为【觉悟】

  现在绝对不能双膝触地。绝对不能。

  “你说的没错,燐小姐的父亲。”

  “我从来没有成为过太阳,所以我不会再用那个力量了。”

  “但我会完成这个试炼的。”

  “靠我自己的力量。”

  她已经不再是太阳的魔法少女索蕾娅了。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日向阳菜,奔跑,向着神冲过去!

  烈风如刃,怒号呼啸,撕裂了她的皮肤,鲜血四溅;

  灼热火焰从四面涌来,将她的长发、裙摆、皮肉一寸寸灼烧焦黑;

  破碎的武器残片在暴风中如子弹飞射,打穿她的肩膀、腹部、大腿。

  但她没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只是不断重复这一过程,哪怕身形摇晃,她都没有停步。

  一步又一步,少女每踏出一步,【少当家】脸上的笑意都变得更加张扬。

  阳菜咬紧牙关,强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靠近那座象牙王座,

  从容不迫的【少当家】,已经,就在眼前。

  所以她高高抡起右拳,

  将浑身仅存的力气与不屈的意志汇聚于此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狠狠地,挥拳!

  ——少女的拳头,打在祂的脸上。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60:英雄标准

  少女的拳头,打在祂的脸上。

  ———什么?我竟然真的打中了?

  霎时间,阳菜的第一个念头反而是这个,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没有隐瞒,没有诡计,甚至没有闪躲的意图。

  王座上的这个人,居然真就坐着不动,让自己打?

  而后,还没等阳菜回过神来,

  下一刻,整个修罗世界,就突然响起如惊雷滚动、如战鼓齐鸣的掌声!

  从每一寸焦土,每一片天空,到每一根插在地上的破旗与断剑之间,同时响起掌声。

  白骨成山,无数看不见的身影,无数曾在此战死、沉沦、挣扎、腐朽的意志,仿佛全都在用它们早已失去血肉的双手互相拍击。连残破的甲胄都发出铿锵,鼓动这片死寂的大地。

  掌声为她而响,哪怕这只是打中一拳,哪怕这力量微不足道。

  「虽然是带来了个帮手,还被多番提醒之后才通过的。」

  【少当家】轻轻鼓了鼓掌,慢悠悠点评,

  「但真能踏出那一步,还是需要足够的勇气与觉悟。」

  「你合格了,小狗。」

  那双燃烧着黄金光芒的眼瞳注视着阳菜,不再是俯视,而是正视。没有轻蔑,也没有刻意夸奖,只是望着她那渺小、破碎、却又拼死站起来的小小身影。

  阳菜听见这句话,一时间反而呆住了。

  合格了?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无论怎么幻想最强的自我,对于不敢成为英雄的人,那终究还是幻想。」

  【少当家】淡然地说,像在讲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无趣事实,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英雄梦也就结束了。」

  「不过被塞进这里的蠢货大多都不懂这个道理,」

  他伸手懒洋洋地指向脚下,嘴唇微微扬起,浮现若无其事的嘲讽。

  那一座座无尽堆积的白骨山,正是“蠢货”的证明。

  「所以也他们也就只配化作活着的白骨,躺在这里,充当装饰品了。」

  这句话,那一瞬间,尽管阳菜已经打中了他,已经“通过”了试炼,她仍感到背脊一凉,汗毛倒竖。

  「虽然通过了试炼,但要不要签下契约,选择权仍然在你。」

  只听【少当家】又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只是毫不含糊,

  「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契约,和那些无脑的野兽不一样,要价是很高的。」

  「力量的代价,是你的一切。」

  「是你过去的死亡,是你复活后将得到的新生命。」

  「就算得到了力量,也不能再去复仇,私斗,必须服从我的意志。」

  「平凡的生活,作为日向阳菜的人生,将从此不复存在。」

  他说到这里,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最后一次给阳菜悔棋的机会:

  「这样也无所谓吗?」

  这是一个无法轻松回答的问题。

  你究竟是真正追求非日常,愿意放弃一切,追求真正的成为英雄呢,还是两边都想占着,白天享受普通人生活的温情,晚上沾着英雄的余光?

  想既当普通人,又不愿错过“燃烧”的快乐?

  齐醒不在意这帮英雄们兼职——因为他本质上很温柔。哪怕只是临时工英雄,只要在做好事,只要有人肯站出来战斗,他就当他们是好人。

  但燐的父亲要比齐醒严格很多。他要求人必须完全。要么平凡,要么超凡。要么当平民,被保护;要么当战士,投身于战斗。

  ……不过,日向阳菜的平凡生活,恐怕在【贪魔】把她父亲的头丢给她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那个她始终在寻找、始终感到迷茫的渴望,

  那个就算付出灵魂也想实现的愿望,

  其实早就存在,只是她一直没能说出口。

  那是她未能为爸爸妈妈做的,未能为同学朋友做的事。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是否正确,也无从判断它是不是自私的执念。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愿意再放弃了。

  所以现在,阳菜虽然低垂着眼,指节因为握紧拳头而泛白,却依然坚定地开口:

  “虽然我不像阿尔忒米娜一样,是【雷普真人】的粉丝,但我相信【贪魔】一定是会被他,或燐小姐打倒的。”

  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她望向【少当家】的眼睛,

  “虽然我自己的仇……不能亲手去报,”

  “但是这世界还有很多人,比我更惨,比我更弱,更加无力去反抗。”

  “所以大叔——请再一次、再一次给我力量吧!”

  没有下跪,只是用尽全力请求……但这种请求,就和祈祷十分相似。

  「于此,契约成立。」

  王座上的他淡淡地笑了,

  「从此以后,你人生唯一的荣耀,便是对我的忠诚。」

  ——契约,成立了。

  ——霎时间,阳菜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心口深处涌出。

  那是雷霆闪电,在阳菜的身体里奔流疾走,如龙蛇游走,交聚在她的胸口。

  惊人的力量,已从她心中满溢而出。

  「虽然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有些话,寡人还是得告诉你。」

  「没必要因为苍蝇在耳边嗡嗡几声,就看轻无法成为英雄的自己。」

  「作为人出生,作为人死去,也没什么好丢脸。」

  象牙王座上的那个人,此刻的眼神中竟泛着一丝温和,甚至可以称之为慈悲,

  「除了赫拉克勒斯出生时就能掐死毒蛇,谁又是天生的英雄呢?」

  「既然不能作为太阳照耀每一个人,那就作为雷霆去惩罚每一个恶人吧。」

  祂说,有如宣告,

  「——魔法少女卡希尔(Cassiel)。」

  就这样,

  试炼结束了。

  日向阳菜死去。

  而新生的魔法少女即将回归现世,开始她崭新的使命。

  不过她倒是还有点良心:

  “稍、稍等一下,请问燐小姐呢?”

  刚才燐向王座冲锋炸碎之后,她就再也没复活了,连人影都不见了。怎么回事?

  「她一领悟到更高的境界,就立刻跑去帮自己的男人了。」

  燐的父亲微微一笑,望向远方,语调忽然柔和下来,

  「心怀不同理想但走在相同道路上的人,到头来也不过是路人。」

  「心怀相同理想但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才是朋友。」

  「原来如此,燐,你也……交到朋友了啊。」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些无奈和兴趣。

  魔法少女卡希尔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个概念,懵懵懂懂,毕竟她和燐和齐醒都不熟。

  但在离开这片修罗世界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有一个问题,她实在已经纳闷太久,不得不问:

  “……大叔,您,究竟是什么人啊?”

  「寡人吗?」

  象牙王座上的人笑了,

  「寡人乃是,端坐于卢西弗宫的顶点,」

  「统御群魔的地狱之王(Heli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