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生死之间,【死】的银币反而向【贪魔】发问。
妄想通过成为最能适应此世的姿态,成为粪土之王,说到底不过是被动适应世界而已,算不得创造新世界的魔王之姿。
你这等三流恶人,凭什么不想死?
反正都要死,死了不就好了吗?
你“对死亡的恐惧”究竟是什么?你生命的渴望又是什么?
……过去十多年的记忆,就在这生死之际,汹涌掠过【贪魔】的大脑。
这就是所谓死前的跑马灯?
他的闪电已经破碎。
齐醒挺起圣枪,真气灌注,让枪尖上绽起耀眼白光,将整个【里界】照亮如正午白昼一般。
枪出如龙,气势磅礴,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更强更劲!
【贪魔】抬臂封挡,却哪里挡得住?
圣枪破开双臂防线,如流星划破夜幕,正刺穿他的心口!
死亡的感觉已经爬上【贪魔】的脖颈。
看着面前无敌如天神的【雷普真人】,以及刺穿自己心脏的长枪,
眼前的大英雄,以及过往所有感觉和经历,就在【贪魔】即将灭亡前,涌进他大脑的每一个细胞。
恍惚中,【贪魔】终于有所明悟。
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渴望。
……但明白又如何?
一枪既中,齐醒毫不停息,运枪如飞。短短一秒钟里,枪尖划出无数真气利刃,便把【贪魔】当场绞成碎块!
特么的!【雷普真人】哪会留给魔王机会?霎时间,他就把【贪魔】削成臊子呀!
……只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同时出现。
【贪魔】的全身都被削得粉碎。
只是,他粉碎的方式却很有规律,很有意识。
更诡异的是,无论齐醒如何斩杀,有一个部位——他的头颅,却始终完好如初。
反而自动将已经被粉碎的躯体吸引、重组。
仿佛时间正在【贪魔】身上倒流!
“嗯?”
齐醒皱起眉,立刻全力出拳,轰击那颗头颅……但一种奇怪的神力已经出现。
一种【权能】的神力。
而且这种权能,齐醒是曾经见过的,见过许多次,非常熟悉。
这是【复原】的权能。
是魔法少女·妙善的权能!
“……【雷普真人】,我终于明白了。”
那颗面罩被打裂的假面骑士巴力西卜的头颅,此刻就在半空中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想成为‘你’啊。”
话音刚落,
【贪魔】的【里界】,就在这一刻,崩裂粉碎!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66:连梦都不敢做那么大
天地崩毁。
【贪魔】的【里界】,终于崩碎。
整个【魔都东京】,不只外面的城市,连最底层【心室】也开始崩坏。
……要知道这个【魔都东京】的【里界】,几乎已经完全与现实物质世界分离。
如果把物质世界比作“空气”,把人类的集体无意识比作“大海”,那么【里界】就是沉浮海里的气泡,一上一下,一沉一浮。
那些较浅的【里界】,往往还有一部分露在“空气”里。
【魔都东京】这样深度的【里界】,一旦崩碎,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简单:它会炸开,像气泡破裂那样,将一切包裹其中的生命,一并抛入那浩渺无形的深海!
齐醒和燐和【贪魔】,都一起被炸飞进【众生之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護燐高举黄金炎剑,竟在那冰冷幽深、无边无际的集体潜意识之海中,硬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随之发生的事,很难用语言形容。
本来三个人应该随着“重力”向“下”掉进【众生之梦】——但仔细一想,【众生之梦】里哪有“重力”呢?
况且,一旦脱离物质世界,上下左右这些方向概念,本身就变得抽象,失去意义。
都说萨萨被封印在【众生之梦】的下方,宇宙的最底层,但这个“底”和“下”其实也是抽象的,只是方便理解的比喻。
所以,他们反而顺着燐用炎剑劈出来的这条黄金之路,往“上”掉。
“向上”坠落,往原本的世界——往真正的东京“坠落”过去。
而【贪魔】,就在这时,做出一件相当疯狂的事。
他的身体已经被【复原】,猛地向齐醒飞扑过去!
在黄金烈焰构筑而成的通道中,两人一同坠落,下落中还在互相凶狠厮打,好似两条龙试图咬住彼此的尾巴!
半空之中,纠缠住彼此,没有步伐,没有挪腾,黄金之路上连飞都飞不成,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两人纠缠在旋转的光柱中翻滚,搏杀,拳拳到肉!
“【雷普真人】!我想成为你啊!”
【贪魔】怒吼着,右拳携带【分割】的神力,朝齐醒砸来。拳锋所至,瞄准的是齐醒的灵魂。
“你他妈有病是吧?!”
齐醒侧身闪避,反手一肘击狠狠撞上【贪魔】侧脸,顿时打得他骑士头盔火星四溅!
在这黄金之路里他们不能移动,不能飞行,不能挪腾,然而即使如此,发挥武功的余地依旧存在。齐醒难道近战会打不过【贪魔】?开玩笑呢?
在众生的无意识之海中,齐醒就这样一拳接着一拳,狠狠轰在【贪魔】脑袋上,直把一股无法抑制的银白色的、既不是气体也不是液体的东西,从【贪魔】耳朵和眼睛里轰出来,从头骨缝隙中进裂而出!
霎时间,【贪魔】脑中的图景,回忆……就在无意识之海中,杂糅成一道旋涡。
…………
………
……其实,十多年前,【贪魔】将要成为【贪魔】的那一天,
他跪坐在那间偏远寺庙里。面前的和尚捧着温茶,淡淡问道:
“居士既有苦衷,也有业障。那你如今所求为何?”
“是想变强,回去打倒那位夺走一切的‘大英雄’吗?夺回自己的女人,在故乡重建威望?”
乍一听来,这是最自然不过的答案。
但“普通英雄”却说不出口。
夺回自己的女人?还有乡亲和小弟们的爱戴?——不可能,失去的东西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所谓“夺回”,不过是幻想。
就算真的抢回来,又如何?
就像用过的手纸,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所以,“普通英雄”真正不能接受的其实是:“……为什么?”
“我可能算不上心怀天下的大英雄,但至少也是一方豪侠,挺身保卫乡亲。”
“我不是道德楷模的圣人,但也绝非卑鄙恶徒,不曾加害任何无辜之人。”
“是,我有一个妻子和两个情人——但我从未欺骗感情,从不玩弄女人。”
“我是极道中人,手染鲜血,但从不逼良为娼,从不抢孤掠寡,更未欺辱老百姓。”
“我不贪心。虽然我有强横力量,但我想要的不多,只要一方安稳的家,有够用的钱,有周围人的尊敬,有二三个美丽的老婆就行……”
“为何上天还要让我遭这个罪?!”
“我所求不多,又不是坏人,到底哪一点做错……值得被天降大英雄夺走一切?!”
我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带来这种报应?!
他真正没法理解的是这个。
那和尚静静听完,任他吼完,才将手中喝了半杯的茶盏推给“普通英雄”,让他不禁一愣——你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递给我干啥?
“居士,这世间是恶世。”
和尚淡淡说道,
“你自觉力量半成,便以半杯为足,娶妻纳妾,安居自守,划一隅天地,自谓逍遥。”
“却禁不住他人有更多力量,想圈更多地,夺更多妻妾女人。”
“你有千乘之军,满足于统千乘之国。可邻人若握万乘之兵,岂会绕你而行?”
“力量越大,欲望越大;欲望越大,力量越大。是以此世五浊并生,众苦炽盛。”
“你不求登天,只愿自耕一亩。可惜,这片天底下,不只你一个种田人。”
——换句人话说,你想圈地自萌,用自己的中等力量躺平,却架不住别人是卷王啊!
这和尚的话语平淡,却道出世间污浊本相。
一时间,“半英雄”竟就无言以对。
“那……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得到真正的太平安宁?”
呆然良久之后,他才不禁问道。
这问题就让和尚忍不住笑了。
“居士,你与不动明王结缘,三密修行亦有小成,怎会问出这等不通世理的话?”
“——世间本无真正安宁安全可言啊。”
这话就让他呆住了:“……没有安全?”
和尚轻抚茶盏,语声低缓,却如钟磬敲心:
“未来之事,影未形、音未响,不可执持;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以何求稳固?”
“欲得安宁,乃是众生妄想。安之所系,系于贪;贪之所生,生于怖。”
“为何此世是污浊恶世?人心常逐强者而趋其安稳,此情不分男女,皆属本性。”
“众生心识,如苍蝇逐粪,循味投附,趋炎附势。所谓情深,不过味大而已;彼之所称‘安’,亦不过心中妄想。”
这番话,终于令那曾经的“普通英雄”,获得极大领悟。
“所以——所以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甚至更崇高的德行……还要让女人为我倾倒,终生不移情别恋、水性杨花的大魅力……才行?”
……但是这利益名誉精神道德强大力量权力魅力所有好的全想要的超级六边形最强大英雄皇帝,恐怕不好当。
就算真能当成了,恐怕也当得极累。
和尚听见他这领悟,却大摇其头:“偏了,偏了。”
“力量权力名声地位魅力,皆是妆点欲望的锦衣华服,欲望才是根本。”
“不过,虽然你所悟尚浅,你我仍是有缘。”
“入我门来罢。今日,我座下贪、嗔、痴三毒童子,终于凑齐矣。”
………
…………
这便是【贪魔】诞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