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上策是,你把【银币】给我一枚。」
萨萨笑眯眯地说,
「我们俩一起,雪宁和她操控的巨灵必如土鸡瓦狗呀,轻松就能打赢。」
但齐醒立刻摇头:“免谈。我绝对不会把【银币】给你。”
「那就只剩下策。」
萨萨倒也不恼,淡定说出她那惊世智慧。
这下策究竟是啥,暂且先卖个关子——反正齐醒听她一说,直听得遭不住:“萨萨,你太缺德了。”
「你就说我的主意有没有用吧。」
小杯萝莉邪神挺起胸,一脸骄傲。
“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这样搞,总有一天要回力标到自己头上去。”
「别迷信。宇宙的法则里不存在因果报应这种事。」
萨萨不以为然。
也罢。
记吃不记打,齐醒也懒得说她。他又不是她哥。
“真的没有让我同时使用两枚【银币】的办法?”
「你不肯把【银币】给我用,这就缺乏一个合适的力量载体。」
萨萨摇头,
「没辙。你总不能把【银币】喂给猪吧?」
……于是,
约莫一小时后,
仍驻守在地底深处的雪宁,终于接到来自地面的,她部下们的紧急汇报。
岛上的一部分岛民——不是外来的,而是她亲手养育、从小调制,【拉比丽斯岛】土生土长的孩子们。
那些她曾引以为傲的“新人类”原型,最容易与他人共感,互相理解,绝无斗争,本应是她梦想中的理想人类,
此时此刻,他们却突然揭竿而起,成群结队冲入行政区,
——短短数分钟内,便夺下整座中央大楼。
这怎么可能呢?
雪宁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通过快有一百年的品种改良,让岛民全部能够互相理解,心意相通,而且打从心底相信自己——【雷普真人】是怎么让他们造反的?
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压力已来到她这一边。
雪宁一点都不想离开巨灵。巨灵连着脐带,也不方便离开地底。
但她没有太多选择。
保持着神话战斗形态,雪宁从地底迅速飞出来,就看见她隐隐为傲的城堡,如今已被部分失控岛民所占领。
拉比丽斯岛的中央行政大楼,本来是一座如水晶般伫立的艺术品,9层通体由银白色强化玻璃构成的结构,看起来就像一座精密设计的优雅城堡,伫立于岛心。
而今,却已然失控。
整座大楼的主入口,乃至外墙表层的维护通道,此刻全都站满了岛上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他们神情专注,宛如一支受训有素的军队。
每个人脸上写着的,都是决意与昂扬斗志。
他们手中所持,不过是岛内治安队使用的防暴器械。杀伤力有限,但表达出的姿态却极为鲜明,宣告了自己的立场——他们不再是雪宁的“孩子”。
……这场面,一时间竟让雪宁感到有些心痛。
她一手调制、一手养育、一手塑造的岛和人,此刻却反过来向她露出獠牙。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此时,大楼正门前方,岛上的原本治安队已赶到现场。
他们同样手握防暴装备,将中央大楼层层包围——但他们的神情却显得分外僵硬而不安。
对付岛外来的闹事者,对岛民来说并不陌生。可是这样的内部冲突,对这座岛上的人们反而是第一次。
互相碰触就能彼此了解,互相亲善亲爱是人际关系基础的社会,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雪宁岛主降落在他们面前,才让治安队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尽管如此,他们的表情中,依然带着迟疑和惶惶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雷普真人】不是那种躲在别人背后、让弱者当挡箭牌的货色。
他没有把岛民当作肉盾,也没有把他们当作牺牲的棋子。
反抗岛主的年轻人们拿着橡胶子弹的武器蜷伏在大楼的掩体后,神情紧张。
而齐醒呢,却光明正大地站在大门前,双手抱胸,将所有人护在身后,只等雪宁出现。
萨萨是建议用岛民当炮灰的,但齐醒不同意。这也算是他和萝莉邪神之间总是没法互相说服的地方了。
“【雷普真人】。”
雪宁走过去,遥遥开口发问,声音却有些发冷了,
“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的把戏。”齐醒摇头,“是你们的白神玩的把戏。她确实是魔鬼啊。”
什么?
雪宁顿时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转头看向玻璃大楼上那数百名反对她的岛民——里面确实有些她这几年招募的外来人,但数量只有几个,根本就是绝对少数。
大多数——大多数都是她从胚胎起便调制、哺育、培养出来的“新人类”。
而这些“孩子”此刻竟然全都用一种……防备的眼神注视着她。
不止防备,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们身上见过的情绪:
恐惧。
恐惧与警惕。
这是旧人类才有的情绪。
是那种无法理解彼此、无法共感彼此内心的失败人种才会出现的情绪。
可她从未教会他们这种东西。她为此花了一百年,就是为了创造出不会彼此恐惧的新人类!
究竟怎么回事?
她想要飞上去,亲手碰触这些年轻人,只要触碰,只要共鸣,误会便能解除……但他们现在显然不会乖乖让她碰触。
雪宁现在只能使用语言。
“孩子们!”
压下胸中不安,雪宁开口喊道,
“【雷普真人】对你们做了什么?”
一时间,大楼内鸦雀无声。竟没有人回答她。
几秒之后,还是那个之前带着齐醒四处导览的金发妹,终于从二楼看台探出身子,带着困惑与动摇问道:
“【伯爵】,您……真的做过那种事吗?”
她的语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指控,有的只是困惑。
哪种事?
眼见雪宁还没反应过来,齐醒只好掏出文件夹,将那些畸形婴儿和实验母体的照片丢过去。
霎时间,雪宁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即便当场一个雷霆霹雳打下来,在她脚下劈出万丈深渊,也不会比“这件事”更令她惊惶失措。
那是一种自己掩盖许久的罪恶,不敢回头的过往,终于被在大厅广众下,被毫无预警揭露的恐怖。
“我不知道萨萨具体是怎么做的,”
齐醒淡淡解释,
“但她把你这些实验记录中,因为你的实验而死去的试验体们——那些还没出生便被过度激活脑神经、被迫拥有异能、最终以凄惨状态夭折的孩子们的记忆和感觉——让金发妹体验、共情了。”
“有了第一个之后,再让她去碰触岛上的其他人,把共情和感觉传递出去,很快就扩散成这样。”
不是幻觉,不是洗脑,而是共情。
雪宁一手打造的系统,原本是为了让岛民们共享快乐,彼此互相理解,感受他人的幸福。
但现在,这套系统同样让他们共享了死者的痛苦。
他们感受到:
自己孩子的头颅,是如何在自己的孑宫中炸裂;
许多的孩子,是如何被强迫读心,直到精神崩溃的狂乱。
有男孩在进行念动力强化实验时,头部浮肿,血管如树根般扭曲于皮肤表面,最后连躯壳都变成扭曲的球状物,像胎儿,又像肿瘤。
有孩子在五岁时被用于“记忆同调”试验,结果全身神经崩解,七窍流血,死前仍在模仿母亲说话的语调,反复呢喃“我还乖不乖?”
感受到那些失控的试验体,如何在自己身体炸裂前,向雪宁——向他们的“母亲”苦苦哀求。然而雪宁却又如何的不为所动,记录实验数据。
那不只是知识,不是抽象的“档案”。
那是体验,是记忆,是痛苦的共情与代入。
他们自然不明白雪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们的身体立刻就理解和记住了那些死者的情绪、疼痛与恐惧。
魔鬼并未施加任何蛊惑。她只是把雪宁亲手打造的“新人类”系统反过来用,让他们自己去理解那些被她亲手埋葬的“前一代孩子”。
理解那些“前一代孩子”的存在后,这些新人类与那些孩子们的痛苦共鸣了。
她既是母亲,也是刽子手。
于是——他们怎么能不对自己的岛主感到警惕呢?
雪宁茫然失神地望着这些岛民,一时间竟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只是愤怒,只要有一方退让,或许还可以修复。
但怀疑一旦诞生,再怎么用嘴解释也无济于事。
单靠【拉比丽斯岛】的“母亲”这一身份,她已经无法弥合这道裂痕了。
“【雷普真人】,你,你这家伙……”
重新看向齐醒,雪宁的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来。
“我很想说这不是我干的……但这话听起来太像推卸责任,所以算了。你要恨我就恨吧。”
齐醒叹了口气,
“但这本质上就是你过去的罪孽,现在追回来咬你自己而已。这不对吗?”
“可是——”
雪宁哽住了,声音沙哑,
“——这不是我的全部!这些研究计划甚至不是我主持的!我只是参与进去,想要得到纳粹人体实验的成果,推动我自己的研究而已!”
“我没杀他们,是这个错误的世界在杀他们!我只是用这些东西当作明日新世界的基石!总有一天……”
摇头,她拼命的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愿承认的念头。
“我养育他们,引导他们,赋予他们共情与联系的力量,创造这个美好的乐园岛——可现在他们却只共情死者,不共情我吗?!”
但齐醒反而笑了:“你说这个谁懂啊?不会懂的。是你自己创造出道德水平那么高的新人类。”
“‘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这样的人类太善良了,根本不可能理解你那套‘必要之恶’的。越是善良的新人类,越不会懂。”
“况且这些人也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产品——你不是也很烦恼吗?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最后一步拼图。明明已经让巨灵来生了,却还是生不出完美的‘神’。所以你才从岛外寻找引入新的血脉,所以才想要我的遗传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