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这不也是一种互相理解吗？”
他人的内心终究难以窥见，看不见的东西自然会渴望拥有——这确实很正常。
然而，即便是身体交融、意识共鸣，变成这座岛上那些“新人类”的模样，也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理解。
反之，通过了解一个人的名字，了解她曾亲身走过的历史与故事，或许也能触及到某些东西。
至少，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更加“理解”吧？
否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看各种故事了。
“原来如此……这种说法确实也有道理。”
圣日耳曼抬起头，沉思着，似乎也有了什么想法，
“感谢您的慈悲，【雷普真人】，我也籍此明白了您的一个故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露出戏谑又有些艳丽的笑容，
“比起不认识的随随便便的女人，您是不是越了解对方，才会越感到兴奋，越能燃起█情呢？”
齐醒：“………”
你们非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探讨别人的姓癖吗？
但是与刚才相反，圣日耳曼现在反而显得非常高兴。与刚才如丧考妣以及过往挑衅诱惑时的样子不同，她现在是打从心底，真的在开心地笑。
“我已经败给您了，臣服于您。这座岛，我的知识、技术、身体、财富，一切尽归您随意使用。”
“所以，唯独还请您在合适的时候，赐予卑微的我一分恩宠……”
这一战到底是谁赢了啊？
卷五：欢迎光临███乐园！：206：感谢光临拉比丽斯
巨灵赫拉刚被打败，笼罩全拉比丽斯岛的【里界】刚解除，
【全球超自然理事会】的官员就立刻坐船过来岛上，找麻烦了。
找谁的麻烦？
哇，居然是要来找【雷普真人】的麻烦！
【雷普真人】，您未获许可擅自涉入其他超自然国度的主权领域，引发高强度战斗并造成重大损害，难道以为国际超自然社会，会对此置若罔闻、听之任之吗？
会哦。
因为伊莲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携神护燐抵达，手中挥舞着各类看似条理分明、据说具备充分说服力的文件，证明齐醒此行乃为搜查具有高度危害性的超自然物品。就差没顺手拎个洗衣粉证明齐醒的正当性了。
再等他们看到岛主【伯爵】竟像条驯服的猎犬一般恭敬伏在【雷普真人】脚边，【超自然理事会】的官员更是瞬间心领神会——
得了吧，这案子哪处理得下？压根不可能把责任甩到【雷普真人】头上。
于是他们很快讪讪收场，灰头土脸地撤退了。
然后，就轮到齐醒向伊莲她们解释，这两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理事会】怎么会跑来找我麻烦的？”
他甚至感觉有点好笑。
“你把他们吓到了。”
伊莲叹了口气，
“你之前和骑士团长说的那番话，让上头误会【雷普真人】不打算再遵守现代社会的规矩了。所以多少也得先派个愣头青来敲打一下，看看具体情况。”
如今拉比丽斯岛甚至被齐醒搞成这副模样，【理事会】以及教廷高层恐怕都不会很安心。
“没事，不用管他们。”想了一想，齐醒便摇头，“我现在反正还不会真把社会秩序给怎么样。他们看我暂时不闹腾了，应该也不敢来惹我。”
拳头更胜核弹的人，只要别真的拿着拳头到处乱炸，国际超自然社会肯定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齐醒虽然要改变世界，但如果他现在就把现代社会秩序砸个稀巴烂，结果只会死更多倒霉的平民。这事不急。
只不过，从今以后，教廷和【理事会】肯定会对【雷普真人】的各种行为更加注意，更加警惕了。
说回眼前，岛上的居民们已经开始修复被战斗余波轰烂的房子。他们毕竟是人造半神，生命力强健，被波及致死者并不多；又因血脉调制时便赋予了天生乐观轻快的性格，如今竟个个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齐醒甚至看到，有些岛民正在用炼金术修房子……用炼金术修房子？！
“我没有特意教他们，但您应该也知道，这座岛上没什么隐私。”
圣日耳曼无奈地笑了一笑，
“很多孩子经常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学会新的技能，然后彼此传授扩散。所以必须加以管控。”
……看来要让这些“新人类”走出岛去，确实得谨慎再谨慎。
不过这件事先往后放放吧。反正眼下不急。
“圣日耳曼……这样叫太麻烦了，我还是继续叫你雪宁吧。”
雪宁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圣日耳曼伯爵曾经在欧洲宫廷中用过的无数假名之一，能用来称呼就够了。
“我欲集齐三十枚【银币】，改天换地。为此，需要知道你们【白神信徒】、【孔雀门徒】的底细——你们还掌握多少枚【银币】，分别在何处，拥有什么样的战斗力？”
齐醒最关注的始终是这件事。
但这事说来可就真的复杂了。
“我该从哪开始说呢……”雪宁轻叹道，“语言，实在是一种太贫弱的工具了。【雷普真人】，若您愿意，只需稍微与我……”
“想都别想。”齐醒立刻摇头。他哪里会猜不出雪宁打的什么主意？
“好吧。那就只能用嘴慢慢说了。”
雪宁皱起眉，
“我们【孔雀门徒】奉孔雀天使——亦即白神大人——为真正的造物主。共有五位教主，以及一位点化统领我们的圣贤先知，皆是历经数百年时光的超越者。”
“若用您的话来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在人类历史上留名，并以多个化名活动于不同年代的长生者。”
这些教主，不一定是赫赫有名的伟人，但肯定都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号，多少有过自己影响和痕迹的人物。
“若有教主真正陨落，圣贤便会点化新者补位，维持五人之数……但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存在，实在不容易死。我自己只见过一次这种补位。毕竟我还是相对年轻的教主。”
长生者也不一定是越老越强的。八百比丘尼活了八百多年了，圣日耳曼大概只有她的一半年纪，但两个人等级其实差不多，只是各有所长，擅长的技能不一样。
但齐醒听到这里，还是有点意动：“既然我已经把你和八百比丘尼都打倒了，难道你们的圣贤尊师会再点化两个新教主？”
“我觉得恐怕没那么快。”
雪宁摇头，
“我和八百比丘尼，严格意义上都还没有真的被打死。上一个真正被彻底消灭的教主，是二战时，渗透纳粹德国进行圣遗物研究的卡尔·克拉夫特。”
“我那时在岛上忙着优生学的研究，不太清楚他那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1943年他突然炸了，还把巴伐利亚的整座山都炸飞了。后来一直到冷战时，圣贤才挑选出一位新教主。”
齐醒有些无语。
1943年，卡尔·克拉夫特？他之前好像确实听格温德琳说过这件事。
……至于一旁的神護燐，此时则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有时圣贤会把【银币】分给我们，但我们教主被禁止直接连接【银币】，因为风险太高、极易失控。我们多是间接使用，因此也不是每个教主手上都有【银币】。”
雪宁说着皱起眉头。
“我估计圣贤尊师手中，总共至少也有六枚左右的【银币】。”
噫。
“六枚【银币】，然后我猜肯定还有其它被操控的巨灵。这帮古老魔王是真不好对付啊。 ”
就算齐醒再怎么莽，也知道这不是正面怼过去就能打赢的敌人。
但他还是得先问问：“你们的圣贤尊师，现在在哪？”
雪宁摇了摇头：“她已不在人世了。”
接下来她说出的话，虽然不是很惊世骇俗，却也足够令齐醒暗暗心惊。
“我们【孔雀门徒】的圣贤，以及另一边【玛吉斯派】的古老魔王，都是在一千岁之前，就已经飞升离开人间，进入各自在【众生之梦】开辟的小世界，隔空继续指点自己的门徒。”
“能够同时驾驭复数【银币】的使者，似乎平均一千年才会出现一个。所以这世上本来只有三位——【雷普真人】，您恐怕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第四位。”
……这之后，雪宁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其它很多齐醒他们从未知晓的世界隐秘历史。
【玛吉斯派】，这个派系代表世界上最古老的【银币使者】的徒子徒孙，现今还活在世上的人们，没有一个曾亲眼见过其本尊。
“据说他是最古老的【银币使者】，是和耶稣基督同年代的人，是最早得到并且运用【银币】的魔法师。”
“他应该是在十世纪左右飞升，但如今所有基于赫尔墨斯体系的魔法传承，理论上都可以视为他的道统。他是所有西方术士的大祖师。”
而且与【孔雀先知】、【波旬】不同的是，【玛吉斯派】的那位古老魔王，从不会将【银币】下发弟子。
这位最古老的一世纪的首生魔王，手里有多少枚【银币】，恐怕真的没人知道。
“这个世界的历史，其实就是新旧两位千年的【银币使者】，不停在幕后操控，彼此博弈对抗以及互相妥协的结果。”
“到了二十世纪，古老魔王的赛场上还多了【波旬】这位新玩家。”
“但无论哪一方，都未曾预见会有您这样一个人横空出世。”
说到这，雪宁再次低头，向齐醒致以恭敬一礼。
齐醒揉揉太阳穴，确实也大致理清了，这个世界【银币使者】们的对抗格局。
两个千岁以上的古老魔王都飞升了，留下一群长生者弟子在尘世代行意志，互相对抗，暗中操控世界和历史的走向。
举例来说，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孔雀门徒】就派出三名教主渗透轴心国阵营——不是为了支持纳粹，并非出于政治立场，而是利用战争获取各派利益，暗中操控世界。
想来【玛吉斯派】也向盟军投入了他们的力量和资源。
【波旬】虽然也被人称作“古老魔王”，但本质上只是比齐醒早出现一个世纪的新晋玩家罢了。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尚未细说，雪宁之后还需要慢慢解释，但大体轮廓，齐醒已经有所明白。
敌人多、势力强，柿子得挑软的捏。反正仇已经结了，而且【波旬】那派显然是真的坏——齐醒要不要先去把【波旬】打死，把他的【银币】都抢过来？
至于那两位千年老魔王，干脆任凭他们自己先继续去斗？齐醒先广积粮，缓称王？
……除非他们傻到无动于衷，否则这算盘恐怕打不响。
最糟的局面，就是【雷普真人】这个跳出来闹事的新玩家，被三大古老魔王联手针对，甚至全世界秩序都会来围殴他。
所以下一步怎么办比较好？先找一个古老魔王结盟，还是干脆就这样认了，与三个前辈魔王打游击战？
——沉思良久，齐醒却忽然问出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伊莲，我们的犯人呢？你一起带来了吗？”
哎，还真别说，伊莲真就懂齐醒的心思——她已经让老狼把维托里奥·斯皮纳用寒铁链子捆着，一起拖过来了。
“你引我来找圣日耳曼伯爵的麻烦，说来结果是还不错，我拿到了一枚【银币】。”
齐醒弹了一下手里的【真实】银币，
“但你做这事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们所属的【玛吉斯派】，要挑动【孔雀门徒】和【雷普真人】的矛盾激化？坐收渔利？”
毕竟齐醒现在已经打倒两位教主，杀了【波旬】一个魔王童子，现在还真就只有【玛吉斯派】暂时没和他结仇了——说不定，他们就动着迫使【雷普真人】过来结盟的心思呢。
换做旁人，看见【雷普真人】这样阴着脸注视自己，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两瓣都要绷得紧紧了。
但维托里奥·斯皮纳，这个狂人，这到处搅和事的说客，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嘴角缓缓扬起，只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回答：
“【雷普真人】，我连六十岁都还没活到呢。请问您觉得，一个千年以上都没露过面的魔王，有多少赫尔墨斯学会的凡人魔法师，仍然对他保持忠诚？”
……这话还真有说服力。
这个答案的说服力甚至好到，让齐醒一时间都无语了。
但，有说服力也不等于一定是真话。
“有意思。”
齐醒挑起眉，
“所以你想投靠我这个新生的魔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尊贵的新王。”
斯皮纳也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早从我还在【驱魔协会】时，劝阿莫斯神父引导您去争夺第一枚【银币】开始，我就只有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