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波旬逃向【月球圣所】一小时后,月球上,出现了一株不可思议的巨树。
它的枝干呈半透明的琉璃色,仿佛由光凝结而成,每一片叶子都在飘动间映出诸佛菩萨的幻影,花朵硕大如车轮,散发着金白相间的光辉,uu书库,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芬芳弥漫在月面。
那正是佛经中预言的“龙华树”。正如《弥勒下生经》记载,这棵树足有一百六十公里高。
据佛经所言,龙华树只在弥勒下生成佛之际盛开,召集亿万众生前来,聆听佛法。
而随着这棵树凭空长出,很快,全世界各地的超自然管理部门,都向教廷和【协会】传来急报:
【月球圣所】中所有的神秘知识,现在,正在向全人类开放。
全人类,所有人,无论你是善是恶,或崇高或卑劣,现在都能自由用意识连接【圣所】,汲取自己想要的万般知识法门。
卷六:雷█侠·月球远征:227:世界已完蛋
世界要完蛋了。
刚一听到教廷和【协会】传来的急报,伊莲就感到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齐醒伸手把老婆扶住。虽然他没像伊莲这样一惊一乍,但眉头也已经深锁。
波旬把【赫尔墨斯学会】两千年来积攒在月球圣所中的一切魔法、神秘与禁忌知识,全部向全人类开放。
任何人都可直接连接、任意取用。
这听起来像是件好事吗?是在造福世界吗?
恐怕不是。
给全人类人手一把枪,都会天下大乱;何况波旬发的不是枪,而是能扭曲现实的超自然力量?
萨萨的【无神论】宇宙并非那些堆砌资源流的修仙世界。任何人,只需要有足够炽烈的欲望,再加上一点对应的玄秘知识,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足以杀人爆楼的超自然力量。
若想追求更高深的境界,需要明心见性,明确自己的本性渴望——但哪怕只有欲望和秘传知识,要升到人形坦克的战斗力并不难。
萨萨的宇宙,本质上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知识+心性流世界。
名门正派都会训诫门徒,告诉他们必须克己,控制自己的欲望,探寻自己的本心。虽然大部分魔法师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本性,但起码接受过克制欲望的训练。
而现在,波旬大开方便之门,允许全人类、允许任何人连接世界上最大的魔法数据库……
“欲望,唉。”
揉揉额头,齐醒叹出一口气,
“来这套吗,那个魔佛。”
如果全人类都渴望世界和平,期望着人与人之间不再互相憎恶,不再互相疏远,携起手来以全人类的幸福为欲求——那么光靠【波旬】这一步操作,全人类大概就都可以跑步进入理想社会了吧?
只是,拥有这样的渴望的人,到底能有多少呢?
要论比例的话,人的欲望,肯定是对社会对他人会造成威胁和伤害的,占据大多数。
波旬此举,无异于在所有人脑中塞下一个点燃的火药盒——贪婪的欲望被放纵,内心的丑恶会被释放。混乱,将如爆炸的野火一般,在全世界蔓延。
【月球圣所】开源至今不过四个小时,全球范围内,已经出现许多骇人听闻的异象与惨剧:
在巴西里约的贫民窟,有一名少年学习了“太阳召唤术”的咒文,抬手就放出烈焰,将几条街化为焦土——也不知他究竟是有何等的欲望,才会爆发出这样的杀意。
东京市中心,一名失恋的白领用“血肉冶炼法”把自己和前女友缝在一起,成为扭曲的缝合肉偶。
华尔街,有投机客学会了催眠术之后,居然没用来做色涩的事情,反而想到用精神暗示令交易员崩溃出错,以此牟利。实在可恶!
战火中的西亚,教廷发来急报,发现几个孩子用“风沙塑形术”打造出武装巨像,正在与坦克硬碰硬。
……至于那些立刻就用魔法来搞涩色的家伙,更是多到根本不需要细说了。
全球各地,都有太多从未接触过隐秘世界的人类,在短短三小时内就成为了危险的施术者。
再这样下去,现代人类社会必然会崩溃。
“……【月球圣所】的资料库,现在是要怎么样才能连接?”
略一沉思之后,齐醒便开口问。
“做梦。现在只需要做梦,任何人都有可能连上。”
伊莲立刻察觉齐醒的想法,摇头,
“所以,根本找不到禁止普通人连接【月球圣所】的办法。”
噫。
这还只是在说普通人,然而,会需要力量搞事的,就只有普通人吗?
……看到普通人都能不小心连接【月球圣所】学得法力,那些本来就有野心的,或者原本不得志的魔法师们,肯定也更会主动去连接,去学法。
这根本不只是普通人大量得到超自然力量,凡俗社会秩序要崩溃了那么简单;就连原本的超自然社会,依靠限制知识传播来维持秩序的魔法世界,从今往后也要大洗牌。
其实,平心而论,齐醒自己也很想改变现代社会的秩序,把前两位古老魔王运营了两千年的棋盘给掀翻……但【波旬】这套做法,他终究还是干不出来。
“……就算我们现在过去把【波旬】打死,我也不觉得已经打开的门能够轻易关上。已经流入【众生之梦】的知识,也绝不可能仅凭一场胜负抹去。”
齐醒摇摇头。
虽然不可能人人都学魔法,得到力量,但从今往后,超自然力量就不再是极少数人的专利。
现代社会赖以维系的规则与秩序,恐怕真的要完蛋了。
未来的世界,必将是强者逞凶,以个人力量支配与争斗的时代。
一切旧有社会制度和法律,道德与共识所维系的秩序,都将在暴力面前如纸糊般脆弱的时代。
也许有人会说“哎呀,好时代来临啦!”
但齐醒对此,心态还是比较复杂的。
“我记得《弥勒下生经》里记载,弥勒菩萨下生成佛,会在龙华树下证果,开三番法会,说法渡尽全部众生。”
用千里眼遥望着月亮上的那棵巨树,齐醒慢慢开口
“你们觉得这算是三次法会开完了吗?”
果不其然,大家都摇头。
“这算不算一次都很难说。”伊莲更是直接吐槽,“给全人类发魔法算什么渡众生了?”
“所以,我也不觉得他真是下生佛。但我们也不能放任他继续在月亮上办这场龙华会。天知道他接下来还打算搞什么?”
齐醒转向汇聚在身边的伙伴,
“等各大组织慢慢反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们自己飞上月球,把【波旬】打爆。”
“只是他们那边有三个魔王,我一个人不可能全部打败——雪宁,燐,我需要你们帮忙。”
“愿为您效力,【雷普真人】。”雪宁躬身行礼,眼睛里难得闪烁起几分战意,“我被【波旬】当傻子揍了一顿,不还回去可不行。”
“很好,就是要有这个精神。”
“本来是想见见天下群雄才离开日本,然而自从离开日本,我却一直没打过像样的战斗。”神護燐也皱起眉,开口说,“父亲说我至少该拿一个魔王童子的脑袋回去交差。齐醒,这里就匀一个给我吧。”
“行。”
齐醒忍不住笑了,
“【痴魔】的权能我已经见过一次。比起我,可能还是燐你更适合对付她,就让给你。”
反正齐醒这一帮人,从来也不是要精密计划才行动的类型。
简单的作战部署很快敲定,众人当即准备出发,准备飞向月球。
只是,在出发之前,雪宁还是私下和齐醒说:“【雷普真人】,有件事,我建议您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
齐醒点点头,并不需要她说完。
她是在说有关萨萨的事。
如果波旬真是一个得到自我意识的巨灵,他究竟是怎么得到的?萨萨为何一开始断言不可能,中途却又表现得那样紧张慌乱?
况且,波旬还声称他自己是“神之子”。
哪个神?总不能是耶稣吧,齐醒这边已经有一个疑似基督后裔的燐了。看起来也不是一回事。
至于萨萨,齐醒不觉得她真生过什么继承她血脉的后代——更像是她两千多年前造过满是漏洞的AI,如今终于玩脱了。
但这几个小时以来,萨萨一直不敢和齐醒说话。
这趟上月球之前,齐醒必须和她重新对话,把真相问出来。
“话说回来,雪宁,”
想到这里,齐醒倒是不得不和她谈另一件事,
“【波旬】这样折腾,世界已经大乱,另外两个古老魔王——你的师父,以及【玛吉斯派】的首生魔王,难道不会插手?”
“【玛吉斯派】的首生魔王,我不认识,很难确定他会怎么做。”
雪宁忧愁地摇摇头,
“但以我等尊师圣贤的性格,恐怕确实会开始行动了。”
“只是,两位古老魔王平时都居住在自己开辟的异界中,远程指挥。再加上长生者往往反应比较慢,尊师要反应过来,联系我们这些教主,撕开空间,亲自回来,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
“至于那位更古老的首生魔王,若想要回来,也肯定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长生者口中的“一点时间”,恐怕不是几分钟或几个小时。至少也得要几天吧。
“这对我们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齐醒点点头,
“对我们来说最糟糕的情况,无非就是,我们正在和【波旬】纠缠的时候,另外两位古老魔王也跑回来,把我们一锅端了。”
“确实如此,但是【雷普真人】,”雪宁仍然显得有些忧愁,“万一在您刚战胜【波旬】,后力不继时,我的师尊带着其他教主们来了……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个确实很麻烦。别说齐醒了,就连隔壁磁场强者打架,都很怕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况。很多最强者反而就是这样死的。
“没办法。这就是孤军奋战的缺陷。我们没有足够强大的盟友可以牵制其它魔王阵营。”
齐醒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才要尽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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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
齐醒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那日本东北,青森,
几个月前,齐醒和燐好不容易清理过的这个地方,今天已经再次乱成一团。
得到法力的人们肆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失控的挥洒着力量。燐不在东北,刚刚才新组建起来的公务员队伍,根本没法有效将他们镇压。
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不知为何,只有一条街出奇地安静。
燐的父亲,神護真嗣,独自走在路上,闲庭信步。
……然而他这条道路的两旁,却满是各种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全都是从【月球圣所】得到法力之后,立刻想要试试新力量,图谋不轨的人。
也不知怎么的,只要神護真嗣经过,他们就全都死了。唯有真嗣一人,悠哉悠哉的,穿过城市,走向那间神護家的疗养院。
说来也巧,或许是心有灵犀,明日香今天也醒的很早。不知为什么,她以往经常感到沉重的身体,今天就比平时更加轻松。
真嗣推门走进她的病房时,明日香眼底虽然闪过喜悦,却并未显得非常惊讶。
“早安,明日香。”
真嗣笑着对她说,
“自从燐和朋友出去玩之后,我来这里也比平时勤快多了。已经感到厌倦了吗,小香香?”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笨蛋真嗣。”
平日燐来探望母亲的时候,她整天问丈夫有没有来;丈夫真来的时候,明日香反倒是开始傲娇了。好肉麻的俩公婆呀!
但很快,明日香就注意到真嗣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脸色一变:“不对,真嗣,你衣服上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血罢了。”
“别说得好像是水溅到一样啊!笨蛋真嗣,你受伤了?!”
“哈,怎么可能呢?只是些老鼠的血而已。”
随着真嗣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明日香也终于渐渐察觉到——今天的疗养院,不知为何显得特别安静,早晨更是连一个护士的影子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