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哈哈哈哈哈哈！”
神力用尽，神通尽散，身体渐渐毁灭，【核融拳】的爆破将他的残躯轰进黑暗的宇宙，波旬却不禁大笑出声。
在短暂的飘浮感之后，他的身体就被地球的引力束缚——开始向下坠落。
如流星般，落向地球。
坚决抗拒着脑海中浮现走马灯这种软弱的行为。在被重力不断扯向大地的过程中，波旬闭上眼，呼吸，吐气，试着呼唤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所有力量，所有神通。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尽管如此，波旬却也没有绝望。
即使他从天砸落，穿过大气层，被火焰焚烧，穿过乌云时——波旬也没有放弃。
伴随轰然巨响，他砸落在一处茂密的草地上，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
周围花草茂盛，背后还有一颗大树。波旬将残破的身体靠在树上，拼命反复呼吸，将周围清新的空气充满肺的各个角落。
胸口是一个被贯穿的大洞，下半身爆炸，而且遍体鳞伤，正在逐渐走向死亡。
即便如此，波旬仍然没有放弃。
“收获很大，下一次……”
他一边喘气一边苦笑，一边苦笑一边呢喃，
“下一次，我一定能消灭这个世界……”
话虽如此，这话才刚吐出口，波旬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向自己走来。
于是刚刚呢喃的一切，全都成了无意义的空话。波旬叹了口气：
“你来得真慢啊，真嗣。”
已经有一个人踏过草坪，向他走了过来。
其人发如黄金，宛如狮子的鬃毛；双目炯如烈日，放出燃烧般的金芒。身着蓝黑色的甲胄，披着兽皮披肩，手中提着一把沉重又巨大的长矛。
他是神之子，所以名为真嗣。
他的真名是战士之王。万王之王，万主之主。
“要寡人送你最后一程吗，黑白？”
难得没有笑容，真嗣只是淡淡地问。
他称呼波旬为黑白。
波旬当然不是佛子的真名，他的真名究竟是什么？
僧侣们将他创造出来时，当然只管他叫弥勒。因为他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弥勒菩萨，下生佛，救世主。
但就像神之子给自己取了个“真嗣”的假名一样，佛子也给自己想了个名字，叫作“黑白”。.
一个在他自称波旬时，就已经丢弃不用的旧名。
“想不到，最后落在你手里。”
事到如今，《里界破坏者》正在uu书库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当然没得挣扎，佛子放弃负隅顽抗，只是叹气。
叹完气，他问出一个自己早在二十年前就想要问，却又一直没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真嗣，你是因为有力量，所以才是神之子吗？”
“还是因为是神之子，所以才有力量？”
“如果我是你，我的目标是否就能实现？”
无论如何，他确实苦恼于自己力量的不足。如果他也是真正的神之子，如果他不是白痴造物主搞出来的山寨弥勒佛，他是否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呢？
“愚问也，黑白。”
真嗣淡然回答，
“寡人力量并非为渡化众生而存在，乃是炫耀自身野心之物。就算交到你手中，也不过暴殄天物罢了。”
就算得到战士之王——用剑征服世界的弥赛亚用来杀人和审判的神力，难道佛子就能拿来讲经弘法，让全部众生开悟解脱吗？
显然这是不能生搬硬套的。
说到底，十字教的世界观也没有“拯救一切众生”这种事，更不可能搞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一定会有拣选，一定会有审判，一定会有人不能进入乐园，一定会有人活该下地狱。
如果每个人都能进入乐园，那反而没有公平、没有正义了。
而这，显然就是弥勒所不能接受的道理。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确实缺乏实现理想的力量。”
所以佛子摇头，
“拥有力量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所欠缺之物……”
“何以不能？”
真嗣挑起眉，
“力量不过是可以积累与掠夺之物。你既然能为恶业掠取如此众多的力量，寻找【银币】，潜入月球——难道为了善业就做不到吗？”
“……真嗣，你这话就说得太不公平了。”
佛子一时无语，
“我知道用积攒的众生欲望和【毁灭】银币，在月球圣所能够连接众生之梦，毁灭世界。但难道我还能用这股力量度化世人吗？”
“这不恰好与你刚才说的同理：用来杀人的力量，不能用来弘法吗？”
“难道你想让我用月球圣所的力量给全人类都洗脑，让全人类都陷入无尽的幻象之中？”
又不是无限月读，佛子也不姓宇智波啊。
“为何不可？”
然而，真嗣却再次反问，
“现世不过无常之梦，这不是你一直信仰的经文教给你的吗？”
“还是说，黑白，你只是挑选了其中几段自己喜欢的部分，作为自己的信条？”
这下佛子终于彻底的无语了。
你们、你们这帮【降临者】，脑子都有病吧？！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建议我，本来应该把全人类都关进无限月读里去做几百辈子的梦。不停的轮回，把全人类都轮回个百世，万世——
直到大家全都大彻大悟，顺理成章的开悟成佛？
岂有此理？
话虽如此，佛子却也没能反驳真嗣这话。毕竟，以佛教观念来看，现世确实不过是无常的幻梦。
如果佛子不愿意继续让白痴萨萨替大家做梦，为什么他不努力把萨萨一脚从座上踢下去，亲自引导众生做上通往开悟解脱的新梦？
为什么他只想着干脆把大家都炸死算了呢？
“说到底，黑白啊？既然自身力量不足，那为什么不向他人求取呢？你能为了毁灭世界开宗立派，却不能为了渡化世人广纳门徒吗？”
所以，只听真嗣继续淡淡地说，
“还是在你眼中，自己才是这世上唯一清醒、唯一能够觉悟的人呢？”
“你对寡人设立狮心会颇有怨言，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从心底不信任这些芸芸众生吗？”
“寡人会从灰烬中拣选穷人，会在粪堆中提拔弱者，使他们得以与王子同坐。”
“所以你是出尘的圣者，寡人是尘世的君王，仅此而已罢了”
佛子无语。
“去你的……又扯这种只有说起来容易的大道理……”
但这种争辩，确实也让他不禁想起一些，当年彼此斗嘴，彼此争执，互相都不能认同，却又能继续为友的怀念感觉。
“要来一杯吗，黑白？说了这么多你不觉得口渴吗？”
也不知是从哪里，真嗣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黄金杯，弯下腰。杯中盛满泛着金色光辉、像液体黄金一样的美酒。
“说了多少次，我是出家人……是…不能喝酒的。”
“那就当成是发酵的蜂蜜水好了。”
“真是……败给你了……”
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黑白叹着气，伸手去接杯子。
但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杯子，这具本来就已经濒临死亡、承受不住的身躯，就终于爆裂破散。
在黑白的手接住金杯之前，他就已经被核融之火烧成灰烬了。
真嗣站起身，将杯中美酒洒落在黑白消失之处的草地上。杯子本身，也在金色的火光中化作了灰。
“别了，吾友。”
风将一切灰烬吹散。
正如佛子的灵魂渡过河的彼岸，一去不返。
卷六：雷█侠·月球远征：239：末法默示时代
自那天起，世界就改变了。
当月球炸裂，只剩下半轮残骸；
当百亿吨陨石倾泻而下，如雨砸向地球；
尽管神護燐和雪宁，乃至世界各地的高手强者都出现，尽力阻挡，
尽管有一支巨大的黄金之枪从大地上凭空拔地而起，横扫天穹，将剩下的陨石碎片几乎一扫而空，没有让人类遭遇直接的毁灭……
但这一幕既已被全世界亲眼目睹，世界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本的样子。
旧日的秩序注定不再回返。
正如齐醒所料，即使波旬被击败，【月球圣所】爆碎，散落给世人的魔法知识也不会随之消失。不如说恰恰相反，反而有更多奥秘知识和力量流入【众生之梦】。
世人越是渴望力量，【众生之梦】就越会回应他们，根据他们欲望的多寡，赋予力量。
所以，人们心中的束缚确实解开了。
拥有力量的人越来越多的出现，走到世界的表面舞台上，就如同一种传染病。
虽然拥有绝强力量者终究是极少数，但他们已经开始运用自己的力量改变着社会，在地球上重绘新的势力版图。
混沌打破原本的社会秩序，重新笼罩世界。
力量不太强大，欲望比较浅薄的人们，多数只是开始胡作非为，无情地杀害凡人，抢夺财物和身体。
但这种浅薄的欲望，带来的力量毕竟比较弱。那些坚持本身原则和信仰的英雄们，基本上还是能把他们阻止。
真正的威胁，却是另一群人——那些拥有真正信仰和理念的人们，得到更强的力量之后，欲要改变世界。
或是要把自己的民族强大崛起，或是要践行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主义——因其欲望根深而坚，他们自梦境所获的力量亦更为强横，难以被维持秩序的人们压下。
于是，足以左右世界的新洪流便开始奔涌。
陨石雨轰然砸落，却被强者们大半拦截，地表虽生伤痕，却尚未毁灭
月球残缺，潮汐失衡，气候骤变，但这一切人类都还能想办法适应。
真正的恐怖，却并非来自天外，而是从人心深处滋生。
欲望浅薄之人，在得到梦境赋予的微弱力量后，立刻便挥霍于血腥与私欲。他们化作暴徒，纵火、杀戮、劫掠，恣意雷普，像野狗撕咬猎物。
他们的破坏虽残酷，却终究有限：烧毁一座街区，屠戮一隅乡镇，夺走无辜的性命与尊严——英雄尚能阻止，社会虽流血，却仍存缝补的余地。
但那些怀抱主义与理念之人，却不同。
战火不再局限于街巷，而是延伸至国家与民族。
有人欲以自己的信仰统一人类，遂点燃战火；有人妄图推行自己的思想，便屠屠千万异己；有人为种族、为领土、为权力，发动浩大的杀伐，将凡生推入地狱。
真正的灾厄由他们带来。
陨石可以拦截，人心却能毁灭文明。
月球只改变潮汐，人心却能改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