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去你妈的。”
一时间，齐醒竟被这堕辰子气得笑出声来，
“不靠神，难道靠你？你几把谁啊？”
骂归骂，母性的幻象不会因为齐醒怒草堕辰子的妈就烟消云散。
它依旧压在骨血之内，恶心得要命。
怎么办？
这种纯恶心人的权能，齐醒到底如何破解？
思考，齐醒，思考啊！
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齐醒放任自己的思维像闪电一般在脑海中奔走。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疑惑，或是警告，或是急刹车，或是自我质疑了，他就用第一反应然后顺着它思考，让抽象思考的碎片飞过——
——所有的巨灵都是萨萨仿造上界大能创造的人工智能。
——但另一方面，很显然所有的巨灵里应该也都包含了萨萨自己的要素和性格形象。
齐醒很清楚，每一个巨灵，都不可能全然独立于萨萨之外。它们之所以能运作，之所以能被【孔雀门徒】操控研究，正因为里面都留着萨萨自己的灵素，带着她的性格印迹。
假设，所有的巨灵都和这个宇宙的人类一样，都是用萨萨自己的灵素，放在她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其它上界大能的模具里制作而成的……
…………那么，巨灵不也是萨萨的一部分吗？
这是谬论吗？很荒唐吗？
不。
齐醒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懂萨麦尔，最多除了【地狱王】老哥以外，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这魔鬼的本质。
他比这世界的谁都更清楚这个蠢魔鬼的性格，属性。正因为如此，才知道这该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巨灵就是萨萨。
哪怕披上佛教的法相，套上道教的名号，换一张面具，堆叠多少权能，本质都一样。
如果巨灵就是萨萨的话——那么就连眼前这个【宝月光皇后】，也不过就是一只，换了形象和比重的蠢萨萨而已。
没错。
至今为止，齐醒遭遇过的所有巨灵，只是他自己不觉得是萨萨而已——但实际上其实都是萨萨吧？
霎时间，齐醒便胸口骤然一凉，继而泛起一种怪诞的清明感。
既然全都是萨萨，那么这个散发出狂暴母性斥喝力量，仿佛高喊着“我是你妈”的巨灵……也不就，只是一个装模作样，根本不值得畏惧的蠢萨萨而已吗？
克制不住心跳的齐醒结束思考，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宝月光皇后】。
没错——映入眼帘的，不过就是一个五十米高的，一个换了姿态和台本的蠢萨萨而已。
什么妈啊？
不就是一个连sex都没做过，被脱光了还会害怕，喜欢装模作样，傻得要命的魔鬼吗？
“……谢谢你，堕辰子。”
呆滞了大概半秒钟之后，齐醒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开口说出奇怪的话，
“多亏了你，我领悟到了真理。”
堕辰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看到齐醒现在脑子里的想法，顿时就皱起眉：“什么？”
但齐醒已经向【宝月光皇后】伸出手。【世界】——萨萨的本源【银币】，正在他手中发光，照亮了整个天宫。
如果这巨灵，真的是道教宇宙观中三界的至尊圣母，那齐醒要对付她，肯定是很有难度的。!
但既然是萨萨，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齐醒没有任何输给萨萨的理由，没有任何不能把萨萨拿在手里的理由。
【宝月光皇后】再次展开神力。母性的权能再次降临，像一只看不见的恐怖大手，试图将齐醒压至跪地。
然而，这一次它的权能却毫无作用。
齐醒已经在哑然大笑中纵身而起，电光流转间，他已经踏上宝月光皇后的头顶。
时隔许久，圣枪朗基努斯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抡起圣枪，刀锋一般的枪刃猛然下斩，直劈巨灵脸上的铁面具。
咔嚓——！沉重的铁面具被撕裂开一道巨痕，孔雀眼镶嵌的宝石炸碎成漫天光屑。随即，圣枪的锋刃更沿着裂隙继续劈下去，将金镣铐也在冲击下寸寸断裂。
巨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显得有些惊慌的吼叫，千手齐张，试图挥舞法器与神宝阻挡齐醒。
但齐醒一手攥住它头顶的冠饰，大喝一声，单足轰然踏下，竟将巨灵硕大的头颅死死踩入天宫的殿基！
【宝月光皇后】的铁面，竟被齐醒这一撞彻底粉碎。金镣铐崩散成无数光屑。
控制器破碎，被一脸糊进地基里的巨灵再无神威，无力的破碎，坠入虚空。
“……这倒是，有点新鲜。”
堕辰子瞪着眼睛看了好几秒，这幅景象，一时间竟也让她无言以对。
“【主宰】银币还有这种用法？”
“这不是用法的问题，堕辰子。没法理解，恰恰证明了你的浅薄。”
齐醒只是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怜悯，
“——这是爱啊。”
这下可终于连堕辰子都有点被吓到了：“啥？！”
是爱哟。
但恐怕不是恋爱之类的东西，也不是虚幻浪漫的情绪。
如果说小爱，是只对于一个人的理解，
……那么若能在这基础上，把这种理解扩展、推演到所有与那个人相关联的存在，扩展到【世界】与个体的联系——那就已经不是凡人的情感，而是更接近佛的慈悲，神的圣爱一样，是带有神性的东西了。
“真可悲啊，堕辰子。理解与连接的力量，你是不会懂了。”
露出深邃的眼神，齐醒淡淡地说。
可惜，堕辰子只觉得他在发癫：“……说着爱然后把巨灵的脑袋踩烂脸打爆，你这只是变态姓癖而已吧。”
“这是爱的教育。”
实不相瞒，齐醒偶尔也会想要对萨萨做同样的事，尤其是她特别欠揍的时候——但他目前为止除了打打屁股以外，什么都还没做过。
是齐醒不敢吗？显然不是。毕竟他是最强的，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考虑后果。强者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伪装，就像暴君可以毫无顾忌的赐死臣子，砍死宫女，把普通农夫吊起来大卸八块只为找乐子一样。
在没有任何人敢追究他行为的情况下，自己想揍她，却又不想只是单纯揍她——
“我想看到萨萨变成一个正经的神。这种感觉，堕辰子，你肯定不懂吧？”
这种动力，当然就是爱了。
可惜堕辰子只当齐醒在发癫。
反正哪个魔王不疯？疯子堆里，多齐醒一个也不奇怪。
“那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雷普天尊】，只不过想法不一样而已。但现在这些差异已经不重要了。”
堕辰子抬起头，瞥了一眼头顶那正在逐渐停止转动的【轮回盘】，
“我的仪式已经完成。我能感觉到，白神将超越拿撒勒人耶稣的受难，成为承担世间一切苦难的真神。“
“而她的神力，将由我操控！”
成了！
堕辰子的仪式已经成就。
按照她的计算，在【轮回】中承受足够苦难的萨麦尔将完成作为全能者的试炼，作为真神重新君临这个宇宙。
与齐醒，或与其他渴求【银币】的魔王不同，堕辰子不在乎神位，不在乎“我即神”的虚妄荣耀。
在她眼里，力量只是手段，只是工具，同时也是可以取代的手段之一罢了。神的宝座交给神没关系，只要她能够握紧神的缰绳就够了。
在堕辰子看来，萨麦尔曾经被【降临者】耶稣殴打的历史，恰恰说明了，成为神反而会有危险。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坚定：
自己无需亲自冒险登临神位，神只要成为她控制的一个机器，运转在人类（在她）设定的轨道上，按照人类（她）的期望实现愿望就够了。
神，只该为了人类而存在。
啊，她真是无私，真是太伟大了。她简直要为了自己的无私而感动哭泣了。
恰好与此同时，【轮回盘】停止运转，如同一口巨钟被击响，在天地间回荡着低沉轰鸣。
庞大的六角轮盘骤然停下，原本奔涌不息的黄泉之水倒流回去，将被试炼者从中吐出。
一道流光从盘心坠下。
那神魂先是一团混沌，继而逐渐凝成具体的形体。血迹、锁链、伤口、鞭痕在光中一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轮廓。
萨萨缓缓重新凝聚为人形，踏在虚空之中。黑红色长发垂落，荆棘般的光环仍在慢慢旋转。
齐醒与堕辰子都转头望着她。
一个期待，她是否有所成长，有所改变，有所领悟；
另一个嘴角微勾，等待她成为自己理想的机械。
氛围已经凝固，风声停息。两人都凝神注视着神明即将揭晓的新模样。
萨萨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闪过一瞬莫名的深邃，但很快，她的嘴角却微微一撇，露出齐醒极其熟悉的愚蠢表情。
“哎呀呀，谢赫·阿迪，”
她挑起眉，抱着胸，
“你这【轮回盘】对我来说……好像还不够刺激呀？”
卷七：末法默示時代：259：长成（下）
堕辰子当然考虑过，自己的仪式也可能会失败。
但就算失败，总也能造成什么效果，至少可以作为下一次仪式的参考。
还没结束。还有下一次的机会。还有下下次，就算失败了，还有下下下一次……对吧？
对【轮回】银币的使者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败了都还没搞清状况。
所以眼前的景象，对堕辰子而言，一定就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完全没用……？这不可能！”
到底是活了快一千年的家伙，堕辰子还不至于这就立刻表情崩坏，但她还是明显很震惊。
“在【轮回盘】里轮回了一千世，感受到一千次苦难的人生——就算是神，思想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何况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神！”
“为什么不醒悟？！为什么不体会到痛苦万分的世人全都是你的责任？！”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失礼，虽然齐醒也赞同其中一部分。
萨萨说这【轮回】不够劲，说她完全没有受到轮回的影响——真的吗？
连齐醒都不信。
“没有！”
但萨萨仍然昂首挺胸，大言不惭，而且还嗤之以鼻，
“怎么了，谢赫·阿迪？你不会以为把我推进一千个人痛苦的人生，我就会被别人的人生洗脑吧？别人痛苦的人生与我何干？”
齐醒叹了口气，伸出拳头在萨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好痛！——但本来就是这样嘛！她以为把我挂到十字架上折磨，我就会觉得啊众生都太可怜了，所以我就要自愿牺牲奉献，给他们创造一个无论谁都可以幸福的世界吗？”
萨萨护住脑袋，嘴倒是仍然很硬，跟随八尾猫的笔触，在uu书库上共赴《里界破坏者》的冒险。
“哪有那种世界！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更不用说把痛苦全部丢给别人去承担的世界了！”
……这话虽然没错，但从这家伙的口中说出来，就给人一种非常不必要的傲慢感，真是不可思议呢。
现实不会总是一帆风顺，而是由辛劳与痛苦铺就而成。理想正因无法实现才被称为理想，梦也正因为无法化作现实才被称为梦。努力能有结果，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