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75：最初最古的魔王
从前，有一个人，他深爱着人类。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修辞，而是对他漫长生命最精准的描述。
从公元一世纪，拿撒勒木匠的儿子——【那个人】还在加利利行神迹、劝人悔改的时候开始，
【这个人】便已经开始他的旅途。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历史的洪流与缝隙之间，行走在尘土飞扬的罗马大道上，潜伏在辉煌与腐朽并存的王朝阴影里。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知识。
有时候，在帝国乡下的贫困乡村，他会停下脚步，耐心教导那个眼神清澈、却家徒四壁的清贫少年。他会传授超凡脱俗的魔法，教给他武学和兵法，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从泥潭中爬起，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成长、变强。
当少年最终披荆斩棘，斩下暴君的头颅，成为受万人敬仰的王侯将相时，他会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辉煌的加冕礼，感受到如饮甘霖般的狂喜。
充满【希望】的故事，总是能够安抚他的心。
有时候，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乌烟瘴气的军营，他也会走进去，教导那些傲慢的贵族、贪婪的富商，甚至残暴的奴隶主和军阀。
这些人会将这力量用于何处，并不是筛选的理由。无论他们是否会用更强的力量带来更多战争，无论他们是否会用更精妙的技术去制造更高效的杀戮，去巩固更残酷的统治——那也都是人类自然的一部分。
被他教导指点的人，结局千差万别。
有些得到空前的成功，实现毕生宏愿。当他们站在权力的巅峰欢呼，眼中闪烁着野心与满足的光芒时，那份蓬勃向上、充满生机的美好希望，令西蒙心潮澎湃。他为人类的可能性而喝彩。
也有些人，在命运的墙壁上碰得头破血流。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英雄最终惨败，宏图霸业化为焦土，只能在泥泞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当他们发出绝望的哀嚎，当梦想破碎的声音响彻天际时……那份凄惨、悲凉，以及命运无常的残酷，
绝望的故事，同样也令西蒙心潮澎湃。
他深爱着【人类】。
他爱他们修建宏伟奇观时的智慧，也为他们互相屠戮时的残酷而感慨； 他爱他们为了自身正义牺牲，一边付出生命一边飞翔的光辉，也爱他们为了生存为了私欲挣扎的模样。
无论是只为了希望而欣喜，还是只为了绝望而雀跃，都是有失偏颇的。无论哪边都是美丽的。
他爱那些美丽。在他眼中，这就是【人类】。
深爱着，深爱着，他深爱着人类，如此矛盾，如此混沌，又如此鲜活。
——所以，那个想要赎买全人类，想要指引迷途羔羊的拿撒勒人耶稣，自然是他的敌人。
“【降临者】拿撒勒的耶稣，这个世界不需要你和你的【善】。”
他曾经这样对【那个人】说。
不过【那个人】倒是没用耶稣神拳轰杀他。他和【地狱王】的面相不一样，对人类相对比较宽容。
拿撒勒的耶稣听了这话，只是苦笑着回答：“你的想法很勇敢，我很欣赏这份勇气。”
“但这不影响你是个傻×。”
后来他们俩就再没见过面。
两千年后的今天，继神之后，他终于有幸见到魔鬼。
嘲弄人性丑恶，追求超越人性、创造超人的撒旦，同样也是他的敌人。
那个想要在世界上强行划下黑白界限，想要创造“正确”新世界，想要把“不正确”的人类筛选剔除的【雷普天尊】——【第三降临者】齐醒。
自然，更是他必须铲除的敌人。
“这个世界既不需要神也不需要魔。”
此时此刻，面对闯入他世界的齐醒和萨萨，外表恍若小公务员的【西蒙·玛吉斯】，就淡然地说，
“世上既有至死都享受看优越生活的大生丽质的美人，也有终身都一事无成的如同残次品的丑陋孩子。”
“既有天生有权有势却衰落败死的人，也有贫贱出身却走向巅峰的人。”
“拿撒勒的耶稣已经死了两千年，你也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们不需要神来评断善，不需要魔来嘲笑恶，也能自己按照本性发展成长茁壮。”
“人类自己就能发展创造天堂。”
“反倒是你们这些魔王忙着争夺银币，争夺世界的统治权，将原本美好的世界毁灭。”
“这世界根本不需要你们这些【降临者】。”
唔姆。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如果是两年前听见这种说法，齐醒没准还真会犹豫一下。
不过现在嘛，他听到【西蒙·玛吉斯】这番话，只是挑起眉毛问：“那如果你集齐三十枚【银币】，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要修复被你们破坏的世界，尤其是被你打坏的月亮。”
西蒙理所当然地说，
“要将世界回复到大破灭之前，再把会破坏世界，可能毁灭人类的魔王全部消除，防止他们再出现。”
“听起来很合理。”齐醒点点头，却仍然皱着眉，“也就是说你要把全世界倒回到2025年。”
“对。”
集齐三十枚银币的全能之神，当然能够做到这种事。萨萨曾经也能随意倒转时间，只不过她从不愿意。
恐怕只有已经被【地狱王】带走，带上天堂的十几亿灵魂们，能够不受这等力量影响——不过没关系，西蒙可以用没灵魂的人去填充那些空位，基本上看不出来的。
“就算没有魔王，这世界也不缺整大活的人。如果有人要用巨灵之类的东西再把全世界炸掉，你应该会阻止吧？”
“对。”
“如果不是魔法，不是用超自然力量，而是有人要打核战争毁灭全人类，或者终于发明出超级AI，结果铁心灭绝者要毁灭人类，你应该也会出手阻止吧？”
“对。”
说到这里，连西蒙自己都皱了一下眉。
“那你这和换了个人当神，自己上去当神有什么区别。”齐醒挠挠头，“自己想当神就直说，别搞这么复杂吧？”
“这不一样，【降临者】。我只是排除会威胁人类整体的危险。”
“这一样的，【西蒙·玛吉斯】，你和萨麦尔是一类人。”
齐醒瞧了瞧自己背后的萨萨，
“你只是嘴上和她有一套不同的标准而已。”
结果萨萨听见这话反而不高兴了：“哪里是一类人？不准胡说八道，齐醒，我比这傻×高明多了。”
何出此言？
“我布置环境，刺激人类，试图激发他们最大的潜力，是为了创造出更卓越的人——为了创造超人！为了更加向前！”
“当然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但重点在于，”
改邪归正（起码嘴上开始承认错误）的魔鬼望向小公务员，嗤之以鼻，
“【西蒙·玛吉斯】，你想要创造的理想世界是什么样子？停留在2025年么？”
“当然不是。”
2025年的世界很完美吗？
和现在这大灾变的地球相比，当然好很多。但要说很完美的话，大部分生活在2025年的人，那些死在北边或者中东或者非洲战场上的人，乃至各种死于社会因素的人——恐怕都有吐不尽的槽了。
“还是说你要把自己这个1950黄金年代复制到现实地球去？”
魔鬼嗤笑，躲在齐醒背后嘲讽，
“特朗普最怀念的时代哟！MAGA！”
最古老的魔王虽然被她嘲讽，但也只是皱着眉，什么都没说。
【里界】是心念的具现，【里界】是骗不了人的。就算嘴上说什么相信无限的发展前景，一旦闭上眼睛想象具体的理想形态，终究还是必须变成一个具体画面。
古代人想象的盛世，只不过是“没有饿殍遍野就算盛世”。
古希腊哲人想象的乌托邦，仍然有奴隶有阶级。
1925年的人想像更先进发达的社会，肯定想不出2025年的模样。
人类对幸福的认识是变化的，特朗普最怀念的黄金时代，代价是铁路上工人的冤魂，是无处不在的种族主义，是各种托拉斯的无限制压迫。在下一代人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马克思也说过，工业革命之后人类一天创造的价值等于古典时代的两百年——但破坏力不也一样吗？古代一场战争的破坏力，不如现代一颗核弹的爆炸。人类高速发展的尽头，必然是对旧世界的破坏。新时代的一粒沙就会砸死无数旧人。
萨萨才无所谓呢，她才不管这会死多少人呢。她是追求超人诞生的邪神——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西蒙·玛吉斯】，他是什么呢？
“你干嘛这么针对他啊？”
齐醒倒是有些纳闷，伸手拍打她的小脑袋。
“因为我最讨厌，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萨萨冷笑，环顾四周这“黄金时代”的世界。
“说到底这幅想象，不过是假定人类上限到此为止而已。”
“我哥算不上我的敌人，他根本没把我当敌人。”
确实，撒旦不配当上帝的敌人。反倒是只有人才有资格与神角力。
所以萨萨渴望超人的诞生。
“没有欲望，没有动力，没有未来——这庸人之王，才是我的敌人。”
魔鬼傲然地说。
所以齐醒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把嘴闭上。
“什么花里胡哨的。”
再看那【西蒙·玛吉斯】——哎，涵养倒是还挺好，被萨萨这样喷，至少看起来没有生气。
“不愧是魔鬼，擅长花言巧语血口喷人。”
他只摇头，看向齐醒，
“【第三降临者】，你呢？难道在你想要创造的世界里，有人做出可能毁灭全人类的技术，你也不出手阻止？”
齐醒耸了耸肩：“干嘛阻止？”
……这下可终于让【西蒙·玛吉斯】愣住了：“什么？”
“我不完全认同萨萨的话，但觉得全能的神还需要阻止这种事，确实就是你有所局限的证明。”
说到这里，齐醒自己倒是笑了，
“如果你真想要对善恶一视同仁，真要和我争论自由，就不能在恶人快要把世界炸掉的时候遭不住啊，你这算什么相信人类呢？”
“说来说去，其实你也还觉得人类需要神兜底。只不过这个神最好是你自己，而且名字不叫神而已。”
“废话不多说了。”他低头看了看表，“虽然萨萨不爽，但我并不否定你的存在，【西蒙·玛吉斯】。只是我必须得到你的银币，正如你肯定想要我的。这么说你能懂吧？”
“来战吧。如果你获胜了，你就可以永远维持你的【今天】。”
“如果我获胜了——我也不会杀你。”
“就让你亲眼看看，我【雷普天尊】要创造的未来。”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76：愚者之王
西蒙·玛吉斯，最古老的魔王，最古老的大魔法师。
话至于此，已无多言的必要。战斗已是必然。
该说是受到大舅子的影响吗？齐醒并未急着进攻，只是懒洋洋站在那完美的柏油路上，任凭大魔法师先出手。
这绝非傲慢大意，仅是理所当然的气度。既是已战胜了神的人，自然该有允许挑战者先出手的自信。
西蒙·玛吉斯多少也懂这个道理。眼前之人，实是他生平未见之绝对强敌。不敢有丝毫大意，那个看起来像是个疲惫小公务员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立刻释放出自己的【银币】。
最古老的魔王，最古老的大魔法师，他的核心【银币】是什么？
并不让齐醒意外，首先浮现于西蒙头顶的，便是散发出无穷奥秘的【魔术师】——是一个魔法师高举权杖，右手指向天，左手指向地，象征着“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至高法则。权杖、圣杯、宝剑与钱币，代表物质宇宙万物的四大元素圣器，悬浮在他身旁，听候调遣。
这就是与【主宰】对应的银币，与【世界】对应的大阿卡那塔罗牌，这就是【开始】。
只不过这并非西蒙·玛吉斯唯一的核心银币。
紧接着，又有五枚银币从虚空中浮现，如同卫星般环绕着西蒙旋转。萨萨一眼望去就看出来，那分别是代表地、水、风、火的四大元素银币，以及那张最为特殊、最有名、大家都听过，代表着零点的——【愚者】（The Fool）。
好一个【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