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很少看「雷普侠」这种打法啊。”
在结界外看热闹的老狼颇有兴趣的用盖尔语说。
“毕竟没认真，他只用了三成力量左右，只是在玩。”
伊莲平静地解释，
“不过要说没认真，对方显然同样如此。”
确实，燐的父亲看起来一点都没紧张，还在大口喝可乐呢。
双方都没认真。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这只是露一手，连正经比武都算不上，更不能真的伤人杀命。
但双方这玩归玩，心中其实仍然各生感触——燐的心里此刻是暗暗吃惊，因为她出道十年来，在这东北之地从未遇到这般随便打打不能拿下，值得自己认真对待的高手。
齐醒同样是在江湖上厮混十年，吃过的苦头遇到过的强者都比她多得多。但他现在功夫已经大成，如今还能陪他这样对打应酬，能让他打起兴致的人，确实很少了。何况还是如此年轻的小丫头？
再这样玩一会倒也不错，可惜齐醒毕竟不只是来玩的。只这样随便打一打，他恐怕最后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算不能杀人，至少也该尽兴吧？”
所以齐醒开口喊道，
“你的实力应该不止这些。北方守护，陆奥的姬巫女！如果你真想同情我这个身负魔鬼的人，就认认真真和我打一场！”
此话一出，终于让燐为之一愣。她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以及齐醒刚才的故意诱导，都让巫女的小脑袋里飞过好多好多妄想出来的黑深残剧情。
“好。”
片刻之后，她才深沉地点了一下头，神色复杂的说：“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这姑娘真是认真又傻得有些可爱。
身形一跃，她脚步轻点，退至十米外，拉开距离，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相合。
霎时间，无论身处结界内外，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气势犹如潮水般从她体内奔涌而出，浩瀚无穷，炽烈如烈阳！
空气仿佛凝固，决斗场已经被一种庄严而威赫的力量所笼罩，连风声都被压至寂静。
“——唵（归命顶礼）。”
她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如同寺庙午夜的大钟鸣响天地。
她开始结印。
佛门密法的印。
第一个是大日如来印，第二个是文殊金刚剑印，第三个是无量光菩萨钵印，第四个是虚空藏的三味印。
日轮，宝剑，钵，真火
这些齐醒不需要解说也能完全看懂。
四道印在她手中交汇，每一印落下，天地间的气息便更为炽烈一分，犹如烈火焚天，就像盛夏的太阳把空气都扭曲。
“昔在高天原，坐镇光耀之神者，曰宇理炎（Uriel）神。”
“其神统火炎之烈焰，掌天日之赫光，照幽暗，裁邪魂。”
“故守黄泉之关，镇诸魔而退妖祟！”
但与此同时，这巫女口中吟诵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神道祝词。
“此刻诚心祷告，敬请神明垂鉴。”
“恭请神威昭显，荡涤污浊，洗净诸般不洁。”
“谨以至诚，奉上此愿。”
“——无式·鬼神袚。”
话音落下，天地间刹那间陷入死寂。
直到下一刻——
轰！！！
黑色的火焰从巫女体内疯狂涌出！
那火焰并非之前的赤红色，而是深邃如永夜，宛如从地狱中涌出来的漆黑洪流。烈焰如有生命，在她周身翻腾燃烧。同时，却又让空气中弥漫起死亡的寒意。
而在这片燃烧的黑暗之中，还有一道巨大的轮廓渐渐显现。
黑炎翻腾间，形成一尊庞大的战躯，把燐的身影裹在其中，宛如神祇寄宿于烈焰之内。
这战躯足有十层楼高，背后展开六道由黑炎凝成的羽翼，并非实体，而是由燃烧的黑焰凝聚而成，半透明却充满压倒性的神威，每一道羽翼的抖动都带起炽焰风暴，撕裂大地。
那是一尊巨大的六翼天狗。
祂的威容满是无可匹敌的神性威严与毁灭气息，每一寸躯体都缭绕着灭命之火。唯独巫女立于战躯核心，身形隐没在黑炎之中。
这四方的小世界立刻为之震动，几乎随时都要被这滔天黑焰吞噬殆尽！
“至高王在上啊！什么东西？！”
刚刚还夸口说能维持结界至少十分钟的老狼，这下可第一个遭不住了！
伊莲什么都懂一点，正因为什么都懂所以才更加惊诧：密乘的法印，神道的祝词，这混起来也就罢了。毕竟日本反正本来就有把神佛混合的文化传统。
可是供奉十字教的大天使，变出来的造型却是六翼的大天狗——你们这缝合的会否太夸张？！
巫女的双眼已在火焰战躯中睁开，天蓝色的瞳孔喷涌着无尽神力。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再次并拢。六翼天狗手中火焰立刻凝聚成黑炎大剑，伴随毁灭性的气息朝齐醒劈落——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她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这下齐醒也不可能再搞什么接化发了。
接下来，继续用自己的雷法和拳头去破它么？不，齐醒已经另有想法。
他不是来欺负小姑娘的，只是来探究神话隐秘的。所以现在该用的打法，当然只有一种。
千钧一发之际，齐醒的第二枚【银币】——「幻」之银币，已跳入他的手中。
“人无常势，水无常形。”
“混沌沧海（Yam），化吾身形。”
“吾今乘波作龙，腾跃九霄。”
“助我扶摇直上，力破青云！”
说来不可思议，明明燐的黑色火焰，已经把周围一切、结界中的全部，甚至连空气都快要烧干。
可是齐醒手握银币高唱，水气便如潮汐般疯狂涌出。清澈的水流如梦似幻，从他足下漫延，蜿蜒而上，瞬息之间便将他吞没。他的身形忽地变得氤氲朦胧，仿佛真实与虚幻交错重叠。
刹那间，他已不复人形。
最先变化的，是齐醒的眼睛——瞳孔之中倒映着波涛翻涌，深邃无垠，映照江海百川。
紧接着，他的皮肤，一片片剔透的鳞片浮现，那是水流凝聚而成的道韵，似真似幻，若隐若现。
他的身形拔高，手臂逐渐拉长，化作苍白的龙爪，指尖流淌着淡淡的水光，锋利而摄人。
脊背弯曲延展，一道长长的白影自他身后舒展开来，成为游蛇般蜿蜒的龙身。
风卷云涌，云雾之中，龙角破空而出，弧度优雅，宛如古时传说中的真龙降世。
它们不是真的，它们是银币变出来的幻境——可是，「幻」亦是真，真亦是幻。
齐醒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由无垠水意凝成的龙，就像天上才有的清泉一样澄澈而美丽。
然而美丽的它却又怒目吐舌，乘云飞腾。
它的鳞片如水镜般倒映着周遭的世界，似虚幻，似不真实，却在每一次摆尾间卷起风暴，掀起巨浪滔天，承载着原初混沌之海的浩瀚伟力！
它昂首长吟，龙吟之音如雷霆穿透虚空，号令震荡四方！
此刻，齐醒已然化龙，而这条水龙，亦是他自身。幻身即是法身，幻象亦是真实。
已经动荡难堪的小世界里，一场龙与六翼大天狗的激战，开始了！
狂风骤起，炽焰与水光激烈碰撞。
燃烧着黑炎的六翼天狗自火焰中踏出，巨大战躯如降世神祇，烈焰狂舞，手中长剑缠绕着烧灭一切生命的黑色火焰。每一次挥舞，剑锋便划破空间，留下一道燃烧不灭的烈焰轨迹，空气被焚烧得发出扭曲的哀鸣。
而在巫女对面，白色龙影盘旋于半空，如梦似幻。大天狗炎剑劈来，利刃直斩白龙首级。那白龙却在半空中迎风一晃，立刻变化成漫天的云气!
龙即是云，云即是水。上善莫过于水，自在变化，无所不成。
毁灭性的剑锋劈落，轰然斩在地上。顿时激起熊熊黑焰，焦土翻腾，宛如地狱裂隙。外面维持结界的老狼两眼一花，胸中一时间竟然血气翻涌。
水光流转，化影如风。白龙身躯一摆，又化为一阵暴雨，朝六翼天狗狠狠劈落。
暴雨，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厉害，可实际上足够多和强力的暴雨连钢铁都能撕碎。滔滔水浪化作滂沱骤雨，自天穹坠落，砸向燃烧黑炎的大天狗。
大天狗立刻扇动翅膀，恐怖烈焰随即狂涌而出，化作滚滚火浪扑向天空和暴雨！那黑炎如怒涛般与水浪碰撞，天地间霎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炽焰与水流交错，化作蒸汽风暴席卷四方。火光映照着水雾，白龙避开剑锋，如巨蟒般缠绕到天狗身上，龙爪将祂撕扯——
——好一场怪兽大决战！
067：不可能之子
“胜负已分，是「雷普真人」赢了。”
结界之外，支撑结界虽然很辛苦，但老狼也不得不感叹，能近距离看到这怪兽对决的惊世一战，便是苦也值回票价了。
“恐怕还不一定。”
然而，伊莲这个齐醒的小迷妹，这时候却难得说出了不同的判断。
小世界里，白色幻龙死死缠住六翼天狗，龙爪扣入燃烧的黑炎之躯，发出刺耳的蒸腾声。爪痕之下，天狗的火焰之体被撕裂出道道裂缝。
但与此同时，炽焰翻腾，黑色火焰也烧灼着白龙的身躯，甚至顺着龙爪蔓延。
——滋滋滋！
水雾翻涌，白龙的鳞片竟然在烈焰灼烧下飞速蒸腾，大片透明的水流被生生焚化为虚无。它的龙角变得淡薄，尾部如雾气般飘忽不定，甚至连巨大的龙爪都已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烧干！
这只是火在烧尽水而已？可是虚幻的水，岂会被火烧干？
只有齐醒这当事龙，才最明白现在的实际状况。只有他能感觉到，这六翼大天狗烧掉的其实根本不是「水」。
她正在烧减的是——齐醒的「银币」神力。
每一次被大天狗的炎剑砍中，每一次被她的火焰烧灼，齐醒都能感觉到自己第二枚「银币」的输出功率正在下降。
（果然和我猜到的差不多。）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慌张，反而很冷静的想。
神護燐的火焰，「乌列尔之火」，正如齐醒之前看到萨萨昏倒时所推测，恐怕具有削减【银币】——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直接烧灭黑暗造物主之神力的效果。
这里的萨萨只是被封印的本体投射到人间的一抹影子而已，被「乌列尔之火」轻轻燎一下当然就立刻掉线了。
完整的「银币使者」，虽然挨到一两下还不至于怎么样，但如果持续被神火烧灼，恐怕也会让一整枚「银币」的神话原型都掉线，使其无法使用这个原型代表的力量……好可怕！
这是能烧灭神力，封印神格的火焰。
原本磅礴浩瀚的水龙白影，已如即将干枯的江河，水流越发稀薄，难以再维持完整形态。龙爪撕裂天狗战躯的力量也在迅速削弱。
再这样下去，这条水幻之龙将彻底化为虚无。
——齐醒上辈子看《弑神者》的时候看到主角有这一类权能，他当时就感觉和开挂一样。这辈子自己面对这样的开挂技能，更加是遭不住。
心中虽然这样吐槽，他的脸还是不禁露出笑容。
若是遇到令人作呕的邪恶，当然要直接打死。但这次反正只是玩，和别人切磋嘛，心情当然就可以放松一点。
不过齐醒还是想要赢的。
怎么才能赢呢？
其实很简单嘛！
齐醒的功夫又不是白练的。武功才是本体，「银币」只是他的插件而已。
“结束了！”
六翼天狗抬手举剑，漆黑如墨的炎剑奋力斩落，劈向已经残破不堪的白龙脖颈！
——然而，剑锋劈中龙首前的一刹那，白龙的身躯竟提前骤然炸裂！
无数璀璨的水光，如琉璃破碎般四散开来。水流并非被黑炎烧净，而是在最后一刻彻底瓦解，如同幻梦初醒，倏然归于虚无！
六翼天狗战躯之内，燐的瞳孔微微一缩。天赐的战斗直觉就她知道——这不对劲！
“——不好！”
她刚要挥翼后撤，但破碎的水光中，一道残影已经激射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