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因为齐醒和燐，正在比赛飞行回家。
身为半吊子仙人，齐醒懂三种不同的飞法：首先那飞举腾云，他自然是会的。但古典仙神的腾云其实大都快不到哪里去。齐醒也不可能会筋斗云。腾云而飞，速度不快，好处只是省力又能载人而已。
其次，齐醒也懂那《庄子·逍遥游》里的御风之术——「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具体怎么御风呢？就是在天空中迈开双腿，脚踩空气奔跑，蹭蹭蹭跑得飞快，比一般飞机还快！
而且齐醒体力充裕，足足可以在天上这样一直跑五天才落下来。
就是看起来有点儿傻。
最后一种，当然就是平时齐醒战斗时爱用的雷速真气飞行，将雷霆真气从体内喷出飞翔，足有雷霆之迅。但这方法就消耗较大，不能一直持续。
——现在，他就和神護燐，在空中比赛飞行！
燐展开她那烈火的六翼。她的飞行姿态干净利落，不像鸟，更像一支箭，一道灼热的光线划破夜色。
而齐醒呢？他则是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脚步虚踏，空气仿佛为他凝成一条无形的天路。他在半空中猛踩，每一步都轰出「砰砰砰」的爆音！
他们都没有回头。
因为对彼此的实力都已经有足够了解，所以不需要回头确认——那个人一定不会被轻易甩开，定会紧随其后。
终于，只用御风奔跑，齐醒已经跟不上燐的速度。于是他呵呵一笑，切换方法。雷霆真气从体内喷涌而出，一瞬间，他的速度便暴涨，整个人就像一道青蓝闪电，眨眼间便将燐甩出许远。
“你该不会只有这点速度吧？”
他不回头，直接丢下一句，咧嘴一笑。
燐果然不甘示弱，六翼齐扇，火光爆裂之间，她也化作一道红金色流星追上！
明明是那么暴力的飞行方式，可她整个人却像在夜空中燃烧的火莲，一点也不狼狈。
两道光——雷霆与火焰——交错着划破天空，你追我赶，穿越夜云，飞跃山谷，掠过青森的夜景和稀疏的星辰。
直飞神護家所在的新鄉村，约莫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路。对这两人来说，不过是工作结束之后，仿若打闹嬉戏一般。
终于，比赛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两人掠过新鄉村上空，齐醒先一步抵达，却忽然减速，在屋脊上方等了两秒。
燐也适时收起火翼，脚尖轻点，像一粒火星悄然落地。
落地的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四目交错。
“为什么要和我玩这种比赛？”
燐忽然问。
“因为和你一样，我也想知道你能飞多快。”齐醒回答得很直接，“我们暂时没机会认真打一场，那至少得看看彼此飞得怎么样吧。”
“你到底是把比赛当热身，还是在撩人？”
“我看起来像是会撩人的人吗？”
“不像。”燐皱起眉，“真不可思议。”
“你很了解我嘛。”齐醒笑了。
所以，综上所述，理所当然，当神護家的，名为女佣人，实际义姐菖蒲，看见燐和齐醒这样一起回来的时候，她的内心自然是非常崩溃的。
完蛋了……这个男人，这个可怕的男人——果然是一路上到处和女人结缘的孤鸾啊啊啊！我家小姐之后会被怎么样啊？！万一和过去的其他女人一样被这个天煞孤星克死怎么办？！
一边在心里哀嚎，在心中紧张，她一边表面上还不能流露出来，脸上还得摆出应对招待客人的僵硬礼貌表情。
更让她崩溃的是，自家老爷，自己的养父，燐那本来就很不着调的老爹，现在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齐醒，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刚才齐醒飞去学校找燐的时候，菖蒲就立刻把有关齐醒的「错误情报」汇报给燐的父亲，神護真嗣。
她本来担心的是这齐醒万一八字太硬把我们家小姐克死该怎么办。没想到神護真嗣知道后……他反而好像觉得，这事很有乐子。
“那不挺好吗？”
“燐年龄也大了，总要找男人的。”
“不管男人女人啊，谈恋爱这事呢，就和猎物一样，自然是越有挑战性越好。”
他居然这样说！
“能狩猎巨龙的时候谁还想去抓兔子呢？”
现在燐和齐醒一起飞回来，神護真嗣甚至还特意等在门口，要看看这小子是个怎么样子。
这就让菖蒲感觉压力更加山大了！
“欢迎，齐先生。”
看到齐醒和自家小姐从天而降，菖蒲努力摆出待客微笑，招呼他，
“要与「协会」合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三位的客房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
该讲究礼貌的时候，齐醒也不是什么无礼莽夫。随即向菖蒲道谢，然后就被她带去了。
燐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一下肩膀，正准备也要回自己的房间……但她爹却把她叫住了。
“阿燐啊。”
只见这不正经的爹，嬉皮笑脸地问，
“这就是你挑的男人？”
燐：“？？？”
她虽然有办法淡定面对一切情况，但唯独面对自己这不着调的爹，就连恍若神人的燐也经常摸不着头脑。在他心里大概是存在一番逻辑的，但实话说，从以前开始燐就无法理解。总之就是无法用常识来预测自己爹的行动。
所以过了好几秒，燐才反应过来自家老爹在问什么，皱起眉：“哪有那么夸张。我从没想过那种事。”
“没想过那种事？”神護真嗣笑得更乐了，“所以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第一个朋友？”
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
她自从七岁起就没有过朋友了。
菖蒲当然对燐很好，但她们终究不能算是地位对等的朋友。
虽然燐会去学校，可是她也不可能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不如说燐也从没有这个打算。
至于她为什么还要去学校，这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一方面是因为离开村子可以让她有个地方脱下巫女服放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之前也说过，学校在这个世界是恶性超自然事件的多发地——燐每天都去上学，本质上和狮子巡逻自己的领地没太大区别。她不是去交朋友的。
毕竟，她不可能和自己用力拥抱就会碎掉的东西……交朋友吧？
“原来如此。”
老爹摸摸下巴，挑起眉，
“这样也好……毕竟我不是很喜欢那小子。”
这话，终于让燐有些吃惊了：“啊？”
“那小子太沉重啦。”神護真嗣耸了耸肩，“满脑子想着复杂的东西，什么「我要怎么改变世界啊」，「我要负起责任啊」之类的……每天都在想这么沉重的事，不嫌累吗？”
“阿燐啊，你不需要什么英雄的信念。狮子的天性就是狮子。你按照自己的天性去做事，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已经是英雄了。如果有傻瓜对你的做法指手画脚，反正你也知道该怎么办。”
“那小子呢，虽然看起来和你很「相似」，但你们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就像超人和蝙蝠侠一样——你要注意，如果不事先看清这点，以后结了婚会很累哦？”
燐终于无语了。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而且爸爸，如果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一直在故意煽风点火？”
“因为我对自己女儿的择偶标准和审美观很宽容啊！”燐老爹拍怕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但并非嘲笑，“而且你这两年的状态也有点停滞不前。”
“现在你已经开始关注别的事了。无论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是打破自己原本的界限。作为父亲，我怎会不开心呢？”
说完，神護真嗣又吊儿郎当地哼着歌，走掉了——别忘了，他是神護家温泉旅馆的大厨，现在就要开开心心去给齐醒他们做一顿大餐。
燐无语地叹了口气，准备回房间去，脱掉巫女服……然后再去泡一会温泉。
新鄉村这块土地也算是风水宝地，位于日本东北特别受天惠的灵脉支流上，温泉蕴含大地灵力，而且不知为何神護家的温泉还特别有效。
连机器都需要保养才不会损坏，更不用说她终究还是肉做的。
总之先去泡会温泉吧。
——
神護家的温泉旅馆虽然古老，却保养得极好，客房布置充满了典雅的味道。
推开纸拉门，脚底踩上的是柔软的榻榻米，有淡淡的稻草香气，空气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时间流动，带来一种被妥善包围的安心感。
靠窗一侧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是早已准备好的热茶与点心。四周则是铺好的蒲团。
角落里立着一只木制衣架，旁边是可供换穿的浴衣与毛巾，显然是为要泡温泉的客人准备的。墙上没有任何挂画，只有一面干净的障子窗，透进月光和夜风，远处隐约能听见温泉水流的声音。
伊莲已经到了。
不过她看齐醒的神情却有点微妙。
“齐醒，你和神護小姐玩的很开心吗？”
就算齐醒再怎么木头，听到未婚妻说这种话也顿时反应过来了：“不不不，伊莲，我保证没出轨啊！”
“我不是在担心出轨。”伊莲叹了口气，皱起眉，“至少不是一般人担心的那种方式。”
“齐醒……你觉得神護燐这个人怎么样？”
这问题对现在的齐醒可太难回答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伊莲才是他预定很快就要结婚的人啊！
但他哑然了片刻，还是老实承认：“我挺喜欢她的——别误会，不是那种喜欢。但我很喜欢她的生活方式，她的风格。”
上辈子的时候，齐醒就认识很多人喜欢吹什么强者癫佬。但癫佬乍一听好像很帅，其实都是迫于无奈之下，去做最符合他们内心自我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在折磨自己。《海虎》系列颇有些佛家禅意在里面。癫佬并不是一种健康心态。
齐醒有时候也纠结与苦恼。萨萨也时不时嘲笑他这件事。
但神護燐呢，她没有纠结也没有苦恼，无犹豫也不需要思虑。她甚至不会像那些被齐醒救过的女人一样崇拜他，依靠他。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完全自我的超越者。
这种关系也是齐醒很少体会到的。
如果齐醒和格温德琳骑士团长交朋友的话，或许也会有类似的体验吧，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一样。况且圣枪骑士团长作为一介首领，她需要纠结和烦恼的东西反而太多了。她们也不完全信任「雷普真人」。
“我有点羡慕她。”
所以齐醒说道，
“有点憧憬，基本上就是这样。”
这话就让伊莲犹豫了片刻。然后她说：“齐醒，如果你也想和神護燐一样，只镇守一个地方，维持一个中小国家的安宁，那是绝对有能力做到的。”
是啊。这道理齐醒其实也懂。他这两天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这样一来他肯定就没空去收集三十枚银币了。
退一步说，哪怕不考虑三十枚银币的事，齐醒也不禁会思考——停滞于安心保护一个区域的状态，真的好吗？
所以他只是想想。所以他还在思考。
就像伊莲也在思考。
伊莲在想什么呢？虽然是修女，虽然是圣职者，但她的想法其实总是很现实。她想的是——既然她伊莲无力战斗，无法在战斗中给齐醒提供知识与方案以外的支援，那么总要想办法给齐醒找一个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女英雄队友吧？
至于是以什么样的关系与形式并肩作战，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齐醒虽然看不出伊莲在想什么——他不可能猜出来，因为那太惊世骇俗——但起码看得出伊莲正在烦恼。
他当然只会往伊莲是不是吃醋或者担惊受怕了那方面想，顿时更紧张：“伊莲，我保证，你不要想太多——我有你就够了，我不是那种会想开后宫的人渣吧？”
“真的吗？”
这几个小时都没怎么说话的萨萨终于忍不住吐槽。但齐醒没理她。
总之现在的场面气氛就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伊莲先开口说：“今天先不要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了。先休息吧。正好我也有情报和资料需要整理。”
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刚刚从教皇枢密院发来的一些二战时期的机密邪教资料，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别看齐醒打架战斗爽，很时髦，但其实后勤人员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很累的。
齐醒只好点头。
好吧，先休息一下。
总之他先去泡个温泉吧。
086：温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