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无论我们成功还是失败，这个故事都将流传下去。”
“也许有一天你们的后代，你们后代的后代会从一个布满灰尘的藏宝箱里翻出它来，他们会得知这一切，也许他们也会踏上和我们相似的道路。”
行了，别说了。
眼看莉凛越演越真，已经快要利用她的嗓音和煽动能力把一群糙汉子都弄红了眼，海拉呲牙在她肩膀上捏弄了一下，提醒她要适可而止。
打发走这些人，她们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奥隆。”莉凛倒不意外他会这么选。
“你想好了，如果你现在上船，我最多让你当枪炮长。”
“完成复仇后，我余生的意义就是追逐最传奇、最伟大的冒险。”奥隆咧嘴，“就算你只让我当拖地的水手我也要来的。”
这种人是劝不动的，莉凛也没想劝，让他自己回去和苍狼号的手下商量好，这其实也相当于是交代后事。
毕竟没人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回来。
那云层之上掩盖的东西是那样怪谲，空岛文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就连去过的芬利也不敢担保。
做完这一切，莉凛又多找芬利要了几天时间。
她让圣蒂亚诺号留在原地等待，自己则和海拉马库斯等人一起让甘德领着上了马布里群岛，在几天内把大部分有人住的岛屿都探查了一遍。
“这有什么意义？”
海拉发挥猿人精神，不懂就问。
猿人精神，简称猿神。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目前我们所看到的每一个类亚莲集群，它们的灵魂池都是不相通的。”
马库斯等人陪着甘德搬东西去了，后者知道她们即将离开，非要奉上珍贵的礼物，莉凛看四下反正没人，也就敞开了跟海拉说她最新的发现。
“类亚莲？ ”
海拉蹙眉。
“灵魂池？ ”
“亚莲、狄斯蒙特的神国、木索岛、圣蒂亚诺号。”莉凛举例，“我将它们都称为‘类亚莲集群‘。”
“你能发现其中的规律，即每一个‘类亚莲集群’都自成循环，内部的生与死不对外流通，就像一个蓄水池搜集的水却不外流，类似一个专门装盛灵魂的池子。”
所以才叫灵魂池吗。
海拉点头。
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形容。
“而类亚莲集群的灵魂池是不相通的。”莉凛把之前的话又强调一遍。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沟通亚莲了，事实上我们这么做过很多次了，就从库克那次开始算好了，当时我们引起的动静也够大的，但我们当时在精神之海里看到了什么？里面并不包含任何关于狄斯蒙特、芬利、木索岛的故事。”
“这是不正常的。”莉凛说道，“随着我们沟通亚莲的次数增多，随着我们深渊化的程度加深，亚莲语的水平提高，我们没有从任何一次正常沟通里得知其他灵魂池的所在——连有这么个概念都无从得知，这百分百是不正常的。
“但我们看到狄斯蒙特的故事了？ ”海拉不解。
“我们在哪看到的。”
“在苏达的家。”
“苏达的家又在哪。”
"……在蒙特湾。”
说完答案后海拉忽然懂了——蒙特湾正是狄斯蒙特缔造神国的最中心，那里本来就缭绕着极为浓郁的死灵之息，只不过是单独属于狄斯蒙特神国的死灵罢了！
是有这个便利，加上苏达描述作为媒介才成功的，否则正常来说至少也需要一些实物媒介作为钥匙才能看到这段历史，这本身就是倒了巧的！
“还有简博士也一样。”
莉凛叹气。
“如果没有你……没有真正觉醒、掌握亚莲语的你作为媒介钥匙，我们正常也是不可能看到那些画面的，知道这段历史的死灵根本就不存在于这片海洋，这说明它们中间是被隔断开的，每一个类亚莲集束都在维持这种隔阂。”
说到这里莉凛顿了一下，换成一种饱含诗意的口吻念诵说道：“那天上的死灵归于天上，地上的死灵归于地上，二者彼此永不相通，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等等，这不对吧？
海拉忽然打了个冷战，对莉凛问道：“那照这个说法……空岛上面岂不是也……？ ”
“嗯。”莉凛点头，“我怀疑空岛高层也打算走类似的路子，或者可能已经走完过了。”
“这不是好事吧？”海拉问道。
“当然不是。”莉凛承认，“我觉得……可能……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了。”
一般的冒险故事里最糟糕的发展应该是什么？
大部分人或许会说阴谋。
阴谋，布局阴谋的人，很多很多这样的人，然后各种乱七八糟的阴谋交织起来，你发现自己卷入故事里就像被卷入一个浩瀚的漩涡，看不清局势也无法自救。
但现在莉凛的感觉是最起码阴谋还是有迹可循的东西，而她现在面对的局面可能是没有阴谋。
没有阴谋，没有，因为亚莲并不是主观想要毁灭地球文明。
没有阴谋，没有，因为空岛文明、木索岛、圣蒂亚诺号、狄斯蒙特神国……这些例子也不是故意想要打造独立的灵魂池彼此隔开。
没人想谋划什么，也没人想残害什么，但一切就是往着最糟糕的方向去发展了，现实就是在最需要所有思想集合到一起获得理解和感动的关头它们已经产生隔阂了，光肉眼可见的隔阂就已经有4-5种，莉凛都不敢想世界上还有多少类似于木索岛的例子，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个类亚莲集束，又有多少个完全独立的灵魂池子。
“简直就像古代神话里神灵为了防止人类联合起来反抗自己而使他们语言不通互相征伐一样。”
莉凛总结。
“我的想法是……如果不能想办法打破这些隔阂，就算我们摧毁、净化了最大的亚莲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依然会有别的类亚莲集束。
亚莲不是具体的个体，她是一种生命形态，一种独特的、精神层面的存在方式。
任何东西都可以是亚莲，只要地球上还有一个这样的集束存在，亚莲也就依然存在。
“你怎么发现的？”
海拉问道，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
“净化木索岛的时候。”莉凛抿唇，“一次两次我意识不到，但当那时候我和它们沟通，却发现它们完全没有对外界的认知，我才察觉到这层真相。”
“有办法解决吗……”
这次莉凛没有回答。
迎着海拉的目光，她没说话，仅仅只是闭上眼，将一段歌词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 ”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
“在你光辉照耀下四海之内皆成兄弟！ ”
...
默默品味着这段歌词许久许久，莉凛方才睁开眼睛。
天知道她究竟耗费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直接吟唱它们。
所以这就是海尔森发现的真相吗？
他是因为发现了 “类亚莲集束”和“灵魂池”的概念，才认为只有《欢乐颂》才能打破隔阂净化一切吗？
但他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刺激才会认为死亡也是净化的程序……他难道是希望反过来把所有生者都变成死灵，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和亚莲同归于尽吗? 暂无头绪，莉凛控制着不再去猜测。
恰逢此时“海拉”凑近，她用危险的眼神盯着莉凛对她问道：“所以你探索这些岛屿不是为了土人，而是为了那个落难的旅者？ ”
这个语气……哎呀，原来不知不觉已换人了。
没错。
莉凛点头加以确认。
她要找的是诺姆描述里救起过的海涡族，她和芬利对过时间线，确认对方和圣蒂亚诺号没有任何关系。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法布里群岛？
它到底是从哪来的？
“只能说希望会有收获……”
一边这么说，莉凛一边抬头看天。
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
看这样子，要下雨了。
白天还有一章。
第110章终得收获（还债10）
莉凛不是没试过以亚莲的视角去追溯那个神秘的海涡族落难者，但正如她所说的，可能是因为两个池子并不相通的原因，她的探查一无所获。
直接问甘德和小土人则更不可能，这些原住民对什么海涡族、人类压根就没建立起具体的认知，在他们看来不是自己人就都是“外面的怪人”，近些年救起的所有海难者恐怕都被他们喂了章鱼。
所以她只能选择这种最笨的方法，时不时开着蓝眼神眠，通过坐船绕行岛屿、登岛巡逻等方式进行地毯式搜索，看看湿润的海风是否会送来蛛丝马迹。
只是目前看来效果不佳，一直到第三天下午还是没什么收获。
“回去吧。”
莉凛摇头，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已无意义。
带着土人部落送的一些所谓特产，莉凛等人返回红珊瑚号，率领浩瀚的船队再次起航。
这一次的路途格外遥远，队伍将绕过整个南海和西芬利海，顺着赤道暖流横向航行，一直到临近暴风圈才会考虑转向北上。
“我们就送您到这里了。”
芬利海域最后一处补给岛屿，大多数船只在这里和莉凛道别。
“我们会永远铭记您在人间行走的事迹，您的名字必将被海灵和诗人共同传唱，成为这片大海上不朽的乐章。”
这些人里不乏有受过教育的，说出来的话也是煽情的很，搞得莉凛很是有一种荒蛮时期重塑文明信仰的感觉。
她心想不会以后“萨拉西亚”真要变成新时代人类的至高信仰吧？可它本质上不过是前文明学者随便从希腊神话里套用的啊？
“历史就是这样的，凛。”
共同趴在侧舷看着水手搬运货物，安娜借用海拉之口对莉凛说道。
“有太多真相埋藏在其中，你分不清哪些出发点是好的，也分不清哪些出发点是坏的，更多时候它都是稀里糊涂就被定下来的，对错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真的没有意义吗。”莉凛只是看着海岸上的丛林发愣，“那如果我说过了 100年人们再也不会记得是谁摧毁了冰神魔方，就连她的档案资料都要被封存……”
“那绝对不行！ ”安娜立刻转换语气，“这太过分了！ ”
看吧，所以人都是双标的。
莉凛笑了。
换到其他人身上觉得能理解的事情，亲身体验就不是那个态度……不过说实话她感觉如果安娜所在的平行宇宙还在运转，她也不希望自己被当成一个英雄公开崇拜。
只靠英雄才能获得希望的文明怎么想也太悲哀了，最重要的是它的局限性实在太大了，正如只要杀了岳飞整个南宋就完蛋了，那你自身的纠错能力实在弱的可怜，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也活该灭亡。
“我其实只是想感慨一下……当我们所面对的大多数历史都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时候，像亚莲这么坦诚的‘史官‘很是特别。”
安娜哭笑不得的看着莉凛，“你是怎么一下子跳到那么远的？ ”
“我也不知道。”莉凛无意识的摇头，“想到哪就说到哪了。”
也对。
安娜笑不出来了。
她承认，自己骨子里的一部分——属于“小安娜”的部分一直以来都把莉凛视作成熟的依靠。
尽管现在她是大人了，甚至她的年龄都要超过莉凛了，但很多时候，莉凛在她心里还是那个穿紧身战衣的神秘姐姐，那个会从歹徒手中拯救自己的冷酷战士。
但实际上凛也只是凡人而已，她不过是因缘际会被游戏选中的普通人。
她确实已经很多次的展现了她的温柔和坚韧，但在莉凛家里住过的安娜清楚的知道，家庭破碎和童年缺失都在对方心里留下过创伤。
凛只是看起很能承受而已，但偶尔她也会感到疲惫。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