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莉凛提前给了海拉指令，总算不至于让女人手忙脚乱，而她自己则是在这支曲子的最高峰复刻了那一段堪称灵魂的钢琴独奏，此时在漩涡施加的离心力作用下她仿佛真的有了一种是在深空中对接宇宙飞船的感觉，这使得她很容易就共情并模拟出了那种情绪共鸣。
效果是很好的，可能对于亚莲时代的海灵来说，它们鲜少听到这种来自大气之外的象征旋律，在两人极为精妙的配合下不管多狂暴的海水也都被压服，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最狂暴的一段路途。
“干得好！两位！ ”
圣蒂亚诺号此时反倒落后了她们半个身位，芬利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能靠未改进的塞壬之声做到这种程度，你们完全可以在上面立足！ ”
莉凛抽空看向芬利，不理解它为何不继续在前面领航，这也是计划里它没有提到的部分。
“可能是睡太久加上没有阿拉内斯监督我，我忘的东西有点多。”
芬利对此有些不好意思。
“我忽略了你们并不是真正的会飞……你们需要借助更强的‘冲劲’才有机会上天，而那个速度……我在前面的话会挡你的路。”
什么叫我们是不会飞的？
海拉上一秒还在思考芬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感觉整艘船被甩动的速度又加剧了一倍，当真就像被丢入滚筒洗衣机一样滴溜溜朝上被甩了出去。
哗哗——
水流的震动和风暴杂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莉凛立刻判断出这是离开水面回到上面的世界了，与此同时她也理解了芬利说的需要冲劲是什么意思——因为船只在这种状态的控制难度也加倍了。
空气中可没有“水之手”，她无法再直接操纵船只，当真正脱离海龙卷的那一刻她才会迎来真正的考验，那时她必须考虑一件事：如何只控制水汽就托住一艘如此沉重的风帆战舰。
是吧？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物理学内容，但海水的密度是比空气大的！她能借由海水做到的事不一定能借由空气做到，她必须每一次都将附近的水汽全部凝聚才行！
轰……！
大考时刻来的极快，不等莉凛做好心理准备，眼前的的混沌猛地一黑，所有人只觉被抛到一片虚无之中，轻飘飘的踩不实地面。
这就说明他们脱离暴风了。
他们乘着海龙卷的内胆飞上了天穹，借由这部天之阶梯来到了不知道可有万米的高空，并一头扎入上面那层厚重的乌云。
二话不说，莉凛直接开启了300秒的蓝眼神眠。
她的发丝像超能力者那样披散在脑后悬浮起来，整个大脑算力全开，疯狂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环境信息。
砰！
一倒闷响，这是红珊瑚号在云层世界里的第一次着陆。
这次着陆居然发出了接触实体的动静，这不是因为它撞到东西了，而是莉凛强行将云层里的水汽凝聚起来，变成实质的水流铺在下面。
哗的一声，红珊瑚号以比寻常快得多的速度飞窜出去。
因为它已经没有资格按以往的速度做滑翔了。
云层的范围是有限的，云层的厚度是有限的！如果不能在脱离云层前获得足够的速度，那最终一段翱翔的距离就一定会不够——不够她们依靠这艘船冲上天空之岛。
“把东西丢掉！ ”
海拉也立刻反应过来，她立刻回头命令下面的海盗，“不管什么东西都丢下去！快！ ”
这是为了减轻船的重量来更好的滑翔……海盗们立刻理解了其中用意，确实如果最终的滑翔不成功那留着再多财宝补给也是没命享用的，所有此时还能动的人都踉跄着冲入货舱去搬东西。
呼啦！
随着一桶桶淡水、腌肉被从炮窗抛下云层，红珊瑚号的重量得到了极为有效的控制，这使得莉凛对船只的操控力进一步提升，她默默计算着发丝感受到的风力和湿度，估摸着最终弹射大概会在什么节点。
—就是现在了。
心下确定，莉凛放弃了一切旋律演奏，十指用力按下琴键，双脚也用力踩下踏板，操纵塞壬之声发出了一声极为沉重的“铛”的嗡鸣，带着连绵不觉的余音回荡腾飞而起，一口气冲破前方单薄的乌云，就像破开风浪一般重新展露出大半副头脸。
呼——
所有还在甲板上的人都瞪大了双眼，他们呆呆看着斜上方，看到那里当真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因为是黑夜，那团黑影看不太清，从这个角度和距离观看它覆盖了接近三分之一画面的天空，红珊瑚号弹射起步，直接是往这大家伙的身上飞冲。
这速度和距离确实是够了，但这样真的不会直接撞上它吗？
“抓稳！ ”
艉楼上传来莉凛的声音。
这算什么提醒？
撞击准备吗？
船只冲刺的速度实在太快，这样的疑惑刚刚升起，下一刻所有人就感觉到船身撞上了一层柔软墙壁，在经过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动静后则是反馈的回弹，一部分海盗没来及抓稳，直接从甲板上被弹飞出去，尖叫坠入下方大海。
一直到重新抓稳站稳，接着近距离的灯光仔细观察，海盗们才发现那是一张专门铺在下面的绳网。此时的红珊瑚号就像一只撞入蛛网的昆虫被牢牢缠住，困缚着吊在空岛下方。
终于结束了……
莉凛松了口气，回头看到甲板上面少了些人，不由为没能保全他们而感到自责。
明明之前的控制已经做到极致了，也熬过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阶段，没想到最后还有一次回弹……我应该早点提醒他们。
“不是你的问题。”
海拉拍拍她，“如果不是你换了曲子，我们甚至过不去龙卷。”
“得找芬利算账。”莉凛黑着脸，“这家伙，就算它不是故意的，未免也有些太不靠谱！ ”
但实际上她也知道在这方面苛责芬利没什么用。
红珊瑚号上搭载的塞壬之声是老款式，无法像改进型那样帮助船只在云层中航行，这是雷打不动的客观事实，就算事先芬利提到了这一点也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理智分析，现在的结果其实已经足够好了。
红珊瑚号挂在网兜里摇摇晃晃，就在这时圣蒂亚诺号总算也破开了云层，慢悠悠的开了上来。
当它凑近的时候莉凛本想喷芬利几句，但此时她看到那艘船的艉楼上多了一个此前没见过的海涡族怪人。
这人的脸是暗红色，头顶是爆炸般的红珊瑚卷，到了下巴则变成了类似芬利那样的红色触须。
只不过数量和密度都远超芬利，由此可以推断出它的年龄比芬利要大，还大的不少。
“阿拉内斯大师。”
莉凛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她脱下帽子，点头致意。
“听过你那些精彩的演奏之后，我觉得应该叫你大师。”
阿拉内斯的诙谐性格借由这句回应体现无余，两边立刻愉快的交流起来，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我已经听芬利描述过现在的情况了。”阿拉内斯借由亚莲语对两人传音，“我们之前建立的关系是属于尘土岛和法瑞亚岛的，如果这两座岛屿都坠毁了，那我们可以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根基。”
“那不是等于要从零开始吗？”海拉蹙眉盯着他们，“空岛人会怎么处置我们？不会把我们当奴隶吧？”
你也知道这么干不好啊？
这个既视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莉凛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被她尴尬的反瞪回来。
“当奴隶肯定是不至于的。”阿拉内斯摇了摇头。
空岛内战是由隔断派获胜，那么可想而知《隔离法案》早就在运行了，如果红珊瑚号这一船人还是纯粹的人类那确实会比较危险，圣乐委员会接到消息后有不小的概率会选择将他们干掉灭口。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经由持续了十天左右在中央之海的遭遇和航行，红珊瑚号上已经找不出一个完全没有深渊化畸变的纯粹人类，宽限的话把他们全都视作海涡族用“它们”来形容也没问题，这就无需担心会有性命之忧，也不太可能会被充作奴隶。
空岛还是有文明的地方的，就算它排外再严重，它都不会像特别落后的原始部落那样保留奴隶制，奴隶制在公开层面是被禁止的。
“如果尘土岛还在，我们就可以继续使用引荐名额。”
芬利对她们解释说道。
“空岛在下面扶持了不止一艘鬼船，但大部分嘛我猜都随着那次战争被清理掉了，我们是靠着木索发玛的庇护躲开了来自天空之海的亚莲的探查所以才能保留下来，而空岛人是很假惺惺很喜欢装表面文明的，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个事情它们都得捏鼻子认。”
“那如果尘土岛不在了呢。”海拉又问。
“噢。”芬利用下巴上的触须挠了挠脑门。
“那我们可能会被先关上一阵。”
砰！
铁栅栏狠狠在前方关上，莉凛先是极度无语的叹息一声，然后用那种呆板的死鱼眼瞪着走道斜对面的芬利先生。
“有什么问题嘛？"芬利瞪眼装无辜，“至少我都预言对了！ ”
“闭嘴你这蠢章鱼！ ”
海拉被关在正对面，此时双手捏着栏杆咬牙切齿，一幅等我出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的表情，“我们就不该用你这个坑货的计划！ ”
“算了吧。”莉凛劝海拉别白费力气。
“引荐名额可能用不了是早就确定过的，这个倒是怪不到他。”
坏消息是两船人都被抓起来了，那个脸色发青的厚嘴唇狱卒跟她们讲要等委员会的文件下来才能具体量刑——也就是判断她们到底应该被关多久，这可能需要好几天时间。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抓捕过程还算文明，没有死人也没有受伤，如果被关的日子不多的话，这倒称得上是稳着陆了。
前提是被关的日子不多，但被关的日子不多不太可能。
“阿拉内斯大师。”
海拉瞪眼去看莉凛隔壁的章鱼老头，一字一句的对它说道，“想想办法，阿拉内斯大师！ ”
她笃定这老家伙是有主意的，谁让它从头到尾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指定是要等她们商议完了没路了才肯开口去装。
“有一个办法。”
阿拉内斯缓缓说道。
“空岛人赖以生存的要素是音乐，而在所有的音乐分类里它们发展的最好，也最受欢迎的是‘流行偶像‘。”
它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莉凛和海拉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噢，我们这种外貌当然是不可能当偶像的。”
阿拉内斯对海拉笑笑。
“不过你们二位就不存在这种困扰。”
“只要你们愿意签署偶像方面的职业协议并且快速获得成功，就算我们被判无期徒刑，你们也能很快把我们捞出来的。”
白天还有一章。
第116章狱中协议（还债11）
“偶像？二位对偶像感兴趣吗？ ”
“我……我是探手！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你们的对话！如果你们想走这条路的话我可以帮忙！”
就在莉凛感觉这个计划比芬利的还要荒诞十倍想要吐槽的时候，走廊尽头一间黑漆漆的牢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很是低沉激动的男人声音。
哦，我怎么忘了这种类似警察局的地方经常会关进来一些自诩人脉广泛的家伙。
莉凛再度叹息一声，盘算得失后不得不承认阿拉内斯的办法就是当前环境的最优解。
不过当偶像是不可能的。
她下定决心。
当当海上钢琴师也就得了，起码有逼格摆在那里，干嘛我一个能直接和亚莲对话的人要去舞台上面蹦蹦跳跳，而且还要穿那些可爱风格的恶心衣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认为可以和对方试着接触一下，哪怕只利用对方人脉把她们捞出去也好，到时候就从古谱里选几首流行风格的给这个人作为谢礼就好。
最糟糕的情况我也可以给它们当乐器师嘛，总归不会让它白白帮忙。
抱着这样的心态，莉凛和对方隔着走道聊了起来，得知此人名叫祖冯，是在杰斯壳公司任职的职业探手。
职业探手就是星探，专门负责替公司挖掘适合做偶像的潜力新人然后将她们包装成团队，整个类似于现代社会的艺人公司，从这里也能猜到它们对艺人的压榨会比较狠。
“你的嗓子太好了！ ”祖冯一直惦记着莉凛的嗓音，在对话过程中不止一次赞叹过这点。
“能夹起来扮嫩，而且不显得矫揉造作；又能放开走成熟风，而且我一听就知道你音域极广，你简直能配适所有风格！”
“你是天生的大明星！……你能给我听听你的夹子音嘛？”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 ？
海拉越听脸上表情就越是扭曲，这里牢房的栅栏是用精钢浇筑而成，居然被她掰的都有些发弯。
“声音的事情之后再说。”莉凛当然拒绝了祖冯，“且不说你连我的脸都没见到，怎么能断定我适合走这条路，就算可以吧，我估计你也听到刚才那个人的话了，我们是来自地海的旅者，就算这样也可以直接进入职业公司？”
“能有这种嗓音的人是不会丑的！ ”祖冯无比坚信这点，“至于外来者的身份其实很好解决！你们不会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很少见吧？其实每年都会有很多地海遗民从世界各地的天之阶梯登上空海，其中一些幸运儿会被网住吊上来进行考察，这里主要是用来筛选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的。”
说到这它忽然顿了下，用那种略微带点后怕的语气问道：“你们不是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