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海拉一惊，她先是看向莉凛随后又抹开了视线，低声说道："……契约作废，你自由了。”
很显然目前红珊瑚号已经没有办法逃脱海军的夹击，他们所有人今天都会死在这里，那海拉当然会对承诺莉凛的事无法做到而感到愧疚，现在给她自由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别扯那么多，跟我来。”
莉凛用力拉着她的手将她扯出人群，这也吸引了一众海盗注意，一开始大部分人还面露困惑不明所以，但在看清她们居然是在往解楼走的时候才精神一振，流露出激动且难以置信的神色。
“莉，你想做什么？ ”
上去解楼后海拉看清了前面的黑帆布，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语气颤抖的对莉凛说道：“我还不能……我的意思是我目前才只和你学了那么点东西，我做不到的……这不可能！ ”
“都要死了，不试试怎么能说做不到。”
莉凛松开她，走上前解开了帆布绳索，一把将那层黑布掀掉。
哗啦——
失去了束缚，黑布被迅速吹离了船体，它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逐渐飘远，显露出一架大部分面积都嵌在解楼内部、但仅露出部分就堪比管风琴般巨大的乐器。
“莉……”
海拉走过去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她看到莉凛从胸口掏出了两张折叠的稿纸。
那正是之前莉凛在船舱里抄写出来的两张乐谱，其中一份属于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另一份却来自庞海林在几百万年前留下的笔记。
莉凛在琴键前端坐下来，用嵌合体钢琴自带的夹子将第二张谱子固定在上方。
她选择的并不是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而是庞海林的遗产，那张乐谱解析完后她也获悉了它的历史和名字：《鲁斯兰与柳德米拉》。
和德九相比，这首斯拉夫歌剧的序曲在前奏上要湍急太多，莉凛从亚莲语中接收到的朦胧预感告诉她演奏这支曲子付出的精力要比德九更低，但在纯粹的技巧和节奏上难度更高。
所以她需要有人帮她分摊压力。
转头，少女对海拉伸出左手。
“第一次做没有经验，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海拉张嘴，思想凝固。
因为是背风，莉凛的黑发被吹的不断往脸上飘，那些发丝就像海藻一样遮住了脸，她差点以为是爱德华坐在那里对她伸手。
而当她回神的时候她已经握住那只手了，她被莉凛拉到左边一起坐下，看着少女动作麻利的套上了十只钢丝指环。
咔咔咔……
因为常年不用，当莉凛活动手指的时候它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动静，但总体状况还算不错，这离不开有人一直为它们上油保养。
莉凛现在压力很大。
按照她的推测，大海和大气就是亚莲，而亚莲语是沟通亚莲记忆的手段。只要吟唱亚莲语就能获得亚莲的回应，她的乐理知识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那么塞壬之声是否就是用音律的方式去吟唱亚莲语呢？
是否用这种方式所诠释的亚莲语就能调动海洋和大气，让它们用物理的方式给出回应？
这中间的窍门莉凛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开始吧。
再度睁眼，莉凛瞳孔失去焦距，已然进入神眠状态，并再一次勾连起亚莲语Ivl的使用记忆。
红珊瑚号已经越过了400米的安全线，远方是皇家海军齐鸣的炮火，她便是在这名副其实的背景之中抚上琴键，按出了乐谱中的第一个音节。
这是非常急促且毫无征兆的——奏鸣以明快的C大调作为主调，从开头便以极为强劲、极为急速的节奏分解上行主和弦（C-E-G-C）,激昂猛烈的演奏忽然通过面前的巨物迸发出来，将包括海拉在内的所有海盗都吓了一跳。
而莉凛却已经无法停止了。
关于这部分的乐理知识和演奏技巧几乎是以填鸭的方式强行灌入了她的脑子，她感觉与其说是自己在演奏塞壬之声，不如说是从按下琴键开始自己就在被亚莲语的知识以及这架乐器操纵。
从她的精神到她的手指再到她的脚尖，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具象化为一枚机械零件，就像被关在滚轮中的小白鼠一样，在奏鸣的世界中玩命狂奔。
而她的付出当然也是卓有成效，那就是随着演奏的进行，莉凛发现她一方面可以侵略和勾连坐在身边的海拉的思想，另一方面也能连接亚莲。
她再度看到了大海中的莹蓝光斑，随着她越发将精神沉浸到演奏当中，她越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触碰大海，甚至和整片海洋融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她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她在海上的演奏并不孤独，这就像一场公开敞开的音乐会，每当她按下琴键向大海输出精神世界，大海都会给她回应。
那是怎样的盛况？
每一滴海水都是活的，它们是生命，在这一刻被她用音符唤醒，它们正在随着她指尖的动作震颤和跳跃，就像拥挤在演唱会现场的狂热粉丝，为她欢呼，为她呐喊。
如臂指示。
只能用如臂指示来形容这种感觉。
开头的生涩已经随着奏鸣消失不见，莉凛的精神连接了海拉，带着海拉在这魔幻世界中探索遨游，海拉一边面露震撼一边时不时被她操纵着按下琴键，用这种方式去弥补莉凛在技巧上的瑕疵和缺陷。
红珊瑚号同样也活了，当奏鸣响起，一股玄奥的波动唤醒了它的龙骨脊椎，承载它的每一滴海水都在主动推着它帮它加速，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操使着完全不合常理的灵敏躲过了白鸥号的所有炮击，然后在白鸥号上每一名船员的震撼注视中腾飞而起。
腾飞的高度恰到好处，这让红珊瑚号避开了白鸥号侧舷主炮的射击角度。与此同时红珊瑚号的左侧船壳也开启窗口，露出了 10门黑漆漆的圆筒小炮。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飞翔的海盗船被阳光投射洒下阴影，覆盖和笼罩了整艘白鸥号，每一名海军士兵无不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幕画面，他们的动作和思想都静止了。
铮！
套在莉凛左手小指上的钢丝忽然绷断，急促的弦乐戛然而止。
“开火！ ”
海拉扭头朝海盗们怒吼。
轰轰！
黑烟和火光顿时覆盖了白鸥号。
海盗船的火力永远无法和海军战舰相比，正常情况下10门小炮很难对白鸥号造成威胁，但这一轮齐射瞄准的是白鸥号的主桅杆，那粗壮的杆柱在爆炸中被拦腰打断。
再加上海水的余力仍在推波助澜，白鸥号顿时失控偏离了航道。
它的船头龙骨撞中一块暗礁，船身在惯性作用下横着甩向一块竖起的峰石，就那样在石块上撞裂了舷缘，燃起大火炸成了碎片。
第二十二章地位攀升
白鸥号的下场狠狠震慑了准备调头追来的银鹰号，包括亨特在内的所有人吓的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海神萨拉西亚在上，那艘船是怎么做到用那种速度急速航行并扭开炮火，还能忽然腾跃到半空中的？
那种灵敏跟亨特见过的任何船只都不一样！和刚才的红珊瑚号相比所有的船迟钝的就像一只海龟！而对方则是迅猛的旗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少校！我们还追吗？”
一名海军士兵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
“停止追击。”亨特脸色一阵变幻。
说白了，他想抓捕这伙海盗并非是跟他们有什么仇，他只是想利用这份功绩升官罢了，当意识到继续追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后他就立刻选择了放弃。
“救助一下白鸥号的幸存者。”亨特下令，“他们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我得回去问问那些海灵诗人，那音乐是怎么回事。”
“他们放弃了。”
与此同时，红珊瑚号上，水手长诺姆放下瞭望镜坚定的说道。
“他们降帆了，应该是想要救助同伴。”
听他这么说，一众海盗才总算是松了口气，这群人先是挥舞着武器歇斯底里的欢呼了一番，然后逐渐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后方的艉楼。
艉楼上，莉凛依然维持演奏的姿势坐在那里，她愣愣盯着自己放在琴键上的十根手指，一直到这一刻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感觉当中，有些回味，难以自拔。
“莉！ ”
海拉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强壮而又苗条的女人猛地将莉凛抱到怀里，口中兴奋的对她说道：“我们做到了！我们竟然做到了！可我们为什么能做到……？难道你也是……你跟我一样？”
站在自己的角度，海拉当然会怀疑莉凛是否也是人类和海涡族的混血，而且她怀疑莉凛的血脉纯度要远远高于自己，因为她听说过纯种海涡族都长着黑色的毛发。
不过她注定是等不到莉凛的答复了，因为就在被她抱住的时候莉凛猛地感觉到大脑传来一股剧烈刺痛，少女什么话都没来及说就晕了过去，而再醒来就已经是一天后了。
地点依然是船长卧室，莉凛睁眼就看到海拉趴在床边瞌睡。
床头摆放着一个放水盆的铁架子，估计是给她清洁用的，莉凛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除了大脑还有一点量眩外没有任何异常。
哦对了，和之前相比，她的大脑里又多出了一些对亚莲语的新的感悟，现在她知道该怎么用通过塞壬之声去调动亚莲世界的生命们了，她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能给她时间一直精深下去，那么不需要多久，她也能像爱德华-邓肯那样用自己的情绪调动风暴。
因为亚莲就是要靠情绪才能催动。
沉睡在亚莲里的所有生命都是没有智慧的，它们不会思考，只有本能，唯独只有旋律振声能够将它们从痴愚中唤醒，带动它们去做出回应。
真是诡异。
莉凛叹气。
说实话，她也读过不少文创作品了，但这种风格的世界观还是第一次见，她现在是真的对自己此行的使命感到好奇了，因为她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新奇的世界背景里人类文明会怎么灭亡。
因为游戏的名字里就有救世主嘛，那送她进来肯定是为救世来的。莉凛觉得她可以很轻松的理解第一章的主线任务就是摧毁冰神魔方，但第二章无论是背景还是地图都比第一章宏大了太多，她猜不到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
而且她想安娜了。
在向亚莲敞开精神世界，体验过那种宏大的感动之后，莉凛反而觉得时刻有一种不安全感，每当她看向大海或者听到海浪的时候总有一种跳进海里的冲动，她其实很希望安娜现在在她身边，这样她们就能一起商议这些秘密。
“莉？你好点了吗？ ”
然后她就看到海拉身体动了一下，勉强对这边抬起疲惫的脸。
“……你多久没睡觉了。”莉凛问她。
“一直没睡。”海拉睁着独眼对她微笑了一下，“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醒了正好，赶紧吃点东西，我们需要你来决策。”
决策？
什么决策？
莉凛张嘴：“别告诉我在我睡觉的时候你们投票选了我当新的船长。”
“那不至于。”海拉眉头一扬，“否则是个海涡族的混血都可以来争船长了……这艘船是他留给我的东西，只有我有资格成为船长。”
“不过你确实立了大功。”她改换语气，“许多人都对你改观了，现在你真正赢得他们的信任了，这里面也包括马库斯。”
海拉从旁边端来一盘烤鱼，这对饥肠辘辘的莉凛来说可以算是大餐了，她一边吃一边听海拉描述后面发生的事，总算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马库斯不是叛徒——真正的内奸是一名叫杰米的海盗，他为30枚芬利金币出卖了关于红珊瑚号的航行方向，这个人已经被毒打过一顿关起来了，海拉说的决策就是让莉凛来决定他的下场。
她显然是认真的，莉凛吃完后她带莉凛上了甲板，那里挤满了包括大副埃文斯、二副马库斯、水手长诺姆，厨师长莫利在内的所有人，这些人围着一个捆吊在桅杆上的精瘦的海盗，他满脸是血，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向莉凛投来祈求的目光。
“虽然不可能让你成为船长，但我们都盛你的情。”海拉看向莉凛，“我们一致同意今后发生的一切和你有关的事你都有参与决策的权利。”
这样。
莉凛站在那和海盗们对视，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对她投来了敬仰的目光，有些人甚至感动的哭了出来。
海盗尊重强者，她能启动塞壬之声，这份表现甚至超越了海拉，越是老资历的海盗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狂热，他们从莉凛身上看到了爱德华-邓肯残留的影子。
“我来决定是么。”
莉凛问道。
“是的。”马库斯说道。
这位不久前还对海拉心存不满的二副此刻正用朝圣般的表情看着莉凛，所有人都听他轻声说道：“只要您下令，我将无条件遵从。”
这已经是在冒犯船长的威信了吧？
莉凛看了海拉一眼，发现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鼓励对自己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吸了口气，莉凛表情也冷了下来。
“叛徒就用叛徒的处理方式。”她沉声说道。
“割掉他的舌头，把他绑起来沉海喂鱼。”
“神圣的复仇！ ”
莫利忽然举手欢呼，带动所有海盗都发出嚎叫。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莉凛管了，海盗们用刀割掉叛徒杰米的舌头，还额外砍掉了他的胳膊，最后他们在他的脚上绑上一枚36磅重的铁球，不顾他的抽搐和哀鸣将他丢入大海。
后面的旅途再无变故。
海盗们先是在一座岛屿上停靠了两天，砍伐了一些树木修缮红珊瑚号，又用三天时间挺进黑藻海，找到了那座任何地图上都不该存在的荒岛。
第二十三章海灵诗人
“是它吗。”
站在船头，少数聚集的海盗正在低声议论，而在前方海域则能看到一座岛的轮廓。
从远方眺望可以发现这座岛的轮廓非常特殊，那些山脉和丛林勾勒的线条恰到好处，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躺平在海面上的巨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