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曰由于
似乎这是某个遗留的教堂。
高处的彩绘玻璃虽然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但依然有微弱的微光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大厅中央是一排排倒伏、腐朽的木制长椅,尽头的石质高台上,一尊巨大的帝国双头鹰石雕虽然残破了一半,但依然散发着一种肃穆而静谧的气息。
罗德现在也顾不得去仔细打量这些。
他一进门,直接背靠着那扇沉重的木门,用后背的重量将大门“嘎吱”一声缓缓关闭,把外面的风声和硝烟味彻底隔绝。
做完这最后一个动作,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腿猛地一软,罗德整个人顺着木门滑落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左手死死地抱着那把沉重的双手链锯剑,脑袋一歪,就这么虚脱了过去。
迷糊之间,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那些灰暗的景物逐渐被一种刺眼的金光所取代。
他又看到了那个在穿越前见过的金色天使。
“你这狡猾的家伙……把我骗到这个世界来,害我……”
罗德闭着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迷糊地念叨着。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个天使穿着金色铠甲的战靴轻轻靠近,随后,那对巨大而洁白的羽翼缓缓张开,将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
……
在星界军前线营地的七连连长指挥部地堡内。
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烟草味。
豪瑟连长正站在战术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子边缘,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面前的那台沉思者屏幕上,代表着兽人部队的红色光点正在像某种恶性肿瘤一样疯狂地蔓延。
兽人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烈,屏幕边缘不断闪烁着敌方动用重型火炮和魔改装甲车的警报。
明明突击团在之前就已经将兽人最大的战争工厂捣毁了,按理说,失去了补给和装备来源,这些绿皮应该没有那么快重整旗鼓才是?
一想到那个深入敌后的突击团,豪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是一支抽调了许多精锐的队伍,现在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音讯。
也不知道那个拿着重型爆弹枪、单枪匹马去接应的列兵罗德,现在到底如何了?
豪瑟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操作台前的一名文官。
“外面……我是说防区外,有没有我们的人的动静?”
那名文官戴着厚重的目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雷达扫描图和通讯频段,操作了许久。
“暂时未发现异常,长官。”
豪瑟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站直了身体,摸了摸自己两鬓斑白的头发。
他的年龄,足以支撑他看过太多这种事情了。
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豪瑟见过太多前期风光无限、甚至被底下士兵私下传闻是被帝皇选中的年轻人。
到了最后,他们都不过是盖上一块粗糙的白布,被运尸车面目全非地拉走。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以身赴死的热血。
罗德,那个力量大得惊人、战术嗅觉敏锐的新兵,可能也是他漫长军旅生涯中,又一个“当年有个年轻人”的典型悲剧了。
豪瑟没有让自己在这种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沉浸太久,他是连长,还得考虑整条防线的存亡。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向文官询问:
“之前询问的援军,上面如何回复的?”
文官再次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条刚刚解密的简短信息,盯着屏幕念道:
“是一支前往卡迪安的惩戒舰队分队,预计十个泰拉日后到达我们星区边缘进行支援,不过因为近期亚空间有剧烈的风暴波动,可能到达时间会极不稳定。”
“惩戒舰队?增援竟然有如此之多吗?”
豪瑟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支惩戒舰队分队的规模确实有些超乎他的想象,毕竟他们这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农业世界。
但这时间实在有些尴尬,十个泰拉日,以现在兽人这种不要命的攻势,他也不知道手底下的这些士兵和弹药库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但至少,这个大规模的增援消息,让他和整个连队能有个微弱的念想。
豪瑟直起身,冲着角落里招了招手。
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伺服颅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拖着几根金属管线飘了过来,机械眼眶里闪烁着红光。
豪瑟看着这个伺服颅骨,犹豫再三。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罗德那短暂却惊人的生平战斗记录,让伺服颅骨用羊皮纸写出来。
哪怕那小子真的死在了防区外,这份记录也能作为阵亡战士传奇录,用来激励那些后来被送上前线的新兵们。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看着半空中已经铺开羊皮纸的机械臂。
“记下来,列兵罗德……”
就在豪瑟刚开口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
地堡那扇厚重的防爆金属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几乎要把门铃按碎的通讯铃声。
伴随着铃声的,是守卫在门外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突击队!突击队有人回来了!”
第67章 我需要对他进行深入调查
厚重的防爆金属门还未完全向两侧敞开,一股声浪就顺着门缝硬生生地挤进了地堡。
营地防线后方那片平时死气沉沉的泥泞空地上,百来号浑身裹满干涸血浆和烂泥的突击团老兵,正从三台冒着黑烟的卡车上互相搀扶着跳下来。
防线里那些原本还在擦拭枪支、眼神麻木的星界军士兵,此刻像是疯了一样涌了上去。
大家用迎接英雄般的阵仗,把这些给大家打出喘息空间的突击团老兵死死地围在中间。
这里面的很多人,在进入这个连队当新兵的时候,带他们的教官正是眼前这些突击团的百战老兵。
“老莱曼!你平安无事!”
一个年轻的士兵扔掉手里的弹匣,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兵。
老兵那沾满泥沙的粗糙手掌重重地拍在新兵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士兵们和老兵们在泥浆里抱在一起,嘶哑的欢呼声、带着哭腔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
这种绝境逢生后的成建制回归,给整条原本士气跌入谷底的防线,打入了一针强效的强心剂。
豪瑟从地堡大门里大步跨出来,那件笔挺的军官大衣下摆在积水的泥地上扫过,溅起几滴泥点。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扫过这百来号突击团的残部。
即便他在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上见多识广,也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被海量敌人死死围困在阵线大后方、连一挺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的残兵队伍,竟然能这样成建制地突围跑回来!
豪瑟快步穿过沸腾的人群,直接走向了站在卡车边、跟这热闹气氛完全格格不入的雷诺。
“报告一下情况?”
豪瑟走到近前。
虽然同为连长,但豪瑟的资历比雷诺老太多,在这片随时会死人的前线,完全没有寒暄的必要。
还没等雷诺那干裂的嘴唇张开,旁边一个断了半根手指的老兵猛地转过头。
他显然是因为过度兴奋,根本不管什么连长不连长的官阶,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吼道:
“是罗德!是罗德救了我们!”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豪瑟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抽动了一下。
一阵猛烈的狂喜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但他那张久经沙场的脸庞硬生生地将这股情绪死死压在了面皮底下,依旧保持着连长那种不怒自威的冷硬线条。
“罗德!罗德成功了?!”
豪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目光越过雷诺的肩膀,向那几台空荡荡的卡车车厢里扫去。
“那他人呢?”
雷诺抬起那只沾满干涸血痂的手臂,一把按在了那个还想继续大吼的老兵肩膀上,将对方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豪瑟。
雷诺深吸了一口气,用强行压制住情绪的冷静语调,将事情经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罗德推着卡车发动,最后却被那头去而复返的巨型史古格一口叼走、生死不明的那一幕时,雷诺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他站在泥地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地隆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双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心的肉里,几滴殷红的血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军靴旁的泥水里。
他恨。
他愤恨自己手里的激光枪为什么打不穿那头畜生的硬甲,愤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跳下车去追击。
他更愤恨,为什么自己肩膀上偏偏挂着这个连长的标识,让他必须带着这一百多号人撤离,而不能像个无牵无挂的列兵一样,不顾一切地掉头回去找罗德。
豪瑟看着雷诺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的手臂,沉默了两秒。
他伸出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雷诺的肩甲。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情。”
豪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走吧,我带你们去医疗帐篷。”
说完,豪瑟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还在空地上抱作一团、大声喧哗的士兵们,突然扯开嗓子吼道:
“都给我去医疗帐篷!谁知道你们这帮家伙身上有没有粘上绿皮的变异孢子!你们那些刚才跟突击团接触过的也给我一起去!动起你们的屁股,快去!”
连长的吼声在防线上空回荡。
那些上一秒还在欢呼的士兵们立刻收住了声,呼啦啦地汇成一股人流,乱哄哄地朝着营地侧面的医疗区涌去。
这阵仗直接把医疗帐篷外几个正在清点药品的战地医生吓了一大跳。
不过这些见惯了断胳膊断腿的医生们反应极快,立刻拉开隔离带,开始进行分流、消洗和基础的伤口包扎。
但由于一下子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帐篷里的人手眼看就不够用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医生急匆匆地掀开后方的帘子,冒着雨水跑向了距离医疗区不远处的一个独立集装箱房间,准备去通知那位高级别的医疗修女伊莎贝拉。
此时,在那个简陋集装箱房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
伊莎贝拉并没有穿戴那套沉重的甲壳甲。
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油光紧身衣,那贴合肌肤的材质,将她平时被长袍和甲胄掩盖的曼妙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她站在一面模糊的金属镜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伸出两根手指,顺着紧身衣领口那深邃而柔软的起伏峡谷探了进去,从中抽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印有暗红色“I”字记号的金属录音仪器。
拇指按下侧面的开关,仪器上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
“医疗修女、王座代行伊莎贝拉,给奥克塔维娅审判官的语音工作报告。”
伊莎贝拉的声音比在外面更冷静低沉。
“我现在正在农业世界乌索尔前线进行调查工作,目前该地防线岌岌可危,异形的攻势远超预期……”
作为一名医疗修女,她在一场惨烈的异端叛乱战斗中,因为展现出了绝对冷静的头脑和对帝国毫无保留的忠诚,被奥克塔维娅审判官看中,赋予了“王座代行”的隐秘身份。
这意味着她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审判官。
但她身上依然保留着医疗修女的独有特质。
她并没有被异端审判庭那种“所有人都是异端,直到被烧死才能证明清白”的狂热工作氛围完全感染。
她秉持着以确凿证据说话的调查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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