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清风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点点头道:
“也好，他这份无止境的贪婪与野心，也确实很好用啊。”
“比起这个....”
他又朝着诺里奇的另一个方向望去:
“桂尼威尔还真是进步神速啊.....感知也比以前敏锐了不少，刚刚差点就被他发现了......也幸亏还有其他人吸引注意力啊。
就在此时，远处码头方向传来摩尔斯的嘶吼，他便又朝着那边望去。
事到如今，随着灾厄逐步开始降临，作为灾厄伴生品的摩尔斯潮，也已然登上海岸，开始为诺里奇这张色调本就黯淡的画布，从角落开始一点点全部用墨水染黑。
“恩，阿尔托莉雅她们已经前往码头区了，桂尼威尔也就位，摩根派来的妖精骑士似乎也已经来到了城外，迦勒底的人似乎也还有着些什么动作..….这次参演的嘉宾数量怡到好处啊。”
“就是不知道，在添加了这么多变量之后的如今，这次的诺里奇灾厄，又会怎么平息掉呢?”
“我拭目以待。”
他轻笑道。
事到如今，暮色中的诺里奇宛如被蛛网缠绕的琥珀，而某些身影正悄然撕开命运编织的罗网。
第四十二章推理
天穹如浸满墨汁的棉絮般低垂，咸腥的海风裹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漆黑的怒涛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遍遍冲击着诺里奇码头。数以千计的摩尔斯正从沸腾的浪沫中涌现，与漆黑的海水融为一体，它们扭曲的肢体在礁石间蠕动，远远望去竟像是整片海洋都化作了蠕动的血肉深渊。
桂尼威尔握紧剑柄的指节泛白，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前方防线后士兵们粗重的喘息一在那些由沙袋与砖石堆砌的临时工事后，身披着制式铠甲的人类士兵们正机械地搬运着燃烧瓶与魔素炸弹，铁器与魔素炸弹的冷光映在他们布满冷汗的脸上，像极了暴风雨前瑟缩的鸟群。
虽然他们早已经提前在码头附近的街道上搭建好了防线，并且用着多家商会联盟共同提供的武器与装备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各种各样的作战道具也堆积如山……但再怎么说，他们毕竟也只是普通人类而已。
以他们的能力，只是对付少数几只摩尔斯的话或许还有希望，但是要面对摩尔斯潮的话，便有些痴人说梦了。
“你当真觉得这道防线能阻滞摩尔斯潮?”
桂尼威尔转向佩佩隆奇诺时，余光瞥见有士兵双手合十，颤抖着对着虚空祈祷着，只不过在妖精国这片土地上并没有什么宗教存在，也没有神明庇护，这些绝望的呓语或许飘向了传说中的救世主梣，又或许投向了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的伯爵。
“我先说我的结论吧，只是靠他们的话，根本不可能击退摩尔斯潮，就算有阿尔托莉雅她们在码头那边挡住摩尔斯潮的主力也是一样。”桂尼威尔说，“哪怕只是她们漏下的一些摩尔斯，也能轻易将这道防线冲塌。”
“是的，我当然知道.....不过阻滞与歼灭是两种概念，我给他们的命令也不是与摩尔斯战斗，只是让他们想方设法拖延时间而已。”
佩佩隆摩挲着鎏金怀表的表链，齿轮转动声混着浪涛在阴云下回响:
“虽然有着斯普利根开放金库城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数，大大加快了诺里奇居民避难的速度，但是需要的时间依然令人绝望，就算迦勒底这边也有专门分出人员去疏散人群也是一样。”
“而且，金库城容纳的人数同样也有上限，依然还是会有不少撤离来不及的居民沦为摩尔斯的口粮-如此一来，我们在这里，那就有意义。”
“而只要我们能够稍微阻挡一下这些摩尔斯，只要等到预言之子战胜灾厄的本体，一切问题自然也就都迎刃而解。”
“当然，这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环，毕竟我并没有见过灾厄这种东西，但是既然是能够引起实力堪比从者的妖精们大规模死亡的巨大灾害，那么那灾厄的实力肯定非常恐怖，说实话，我多多少少还有些担心预言之子还有立香她们到底能不能赢得了呢，不过现在看到还有你和玛修，我倒是放心不少。”
说到这里，佩佩隆忽然又看往桂尼威尔，目光忽然灼灼:
“我早就听藤丸立香还有迦勒底里的其他人说过无数次你的传奇事迹了，如果有你的加入，想必战胜那个灾厄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你是希望我也去码头那边支援她们，对吧?”桂尼威尔听出了佩佩隆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转而问道:
“但是话说回来，女王军那边的动向呢?面对即将降临的灾厄，摩根那边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吧?”
“她似乎是派了妖精骑士率领部队在诺里奇外面驻扎，但是根据我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就算知晓灾厄开始，对方也完全没有要进城的打算。”
佩佩隆叹息道，“看样子，在摩根女王的棋盘上，我们和摩尔斯都是待清理的杂兵。真是令人伤心，本地的王未免太不友好了。”
“这样啊。”
桂尼威尔点点头，心中也有了几分思索。
要说摩根对于诺里奇灾厄完全没有一点的准备，桂尼威尔是不信的，不过既然妖精骑士带着部队在城外到现在都没进来，那么她们接收到的命令应该还是针对阿尔托莉雅与迦勒底一行人的，这个倒是没错。
“不过，比起这些，我这边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一下。”
桂尼威尔忽然扭头望向了佩佩隆，说道。
“哦?什么问题呢?”佩佩隆眯起了眼睛。
“你在进入妖精国这段时间的前后，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佩佩隆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以我的角度来看，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奇怪的事情，妖精的国度也好，妖精奴役人类也好，这些都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桂尼威尔摇头道，“我说的是，可能是在你来到这片土地之前，也可能是之后，总之就是在你还没有在妖精国上做任何事情的这个时间点，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会阻碍你前进的事情?”
这些问题他原本是想要问村正的，只不过刚好遇到了佩佩隆奇诺，刚好问他们的效果是一样的，他也便直接询问了。
他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因素所影响，才让模拟之中一次都未曾出场的村正还有佩佩隆奇诺他们在现实之中登场?
摩根的归来固然是最大的变量，但是她的归来理应与村正，与迦勒底，以及可能同样来到妖精国的原作角色们无关。
桂尼威尔可以确认，这绝非模拟器无法模拟到妖精不列颠以外的状况，既然在他成为铁匠的那次人生中，迦勒底曾经来到过不列颠，那么就意味着模拟器模拟的时候同样会模拟到外部世界的种种情况。
而且在那次的模拟之中，前来妖精国的并非是藤丸立香与玛修，而是其他的成员.....而他们那次模拟前来曼彻斯特与巴格斯特交涉，似乎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藤丸立香与玛修。
那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在之前迷雾之森中遭遇到瘦长男它们一伙的时候，桂尼威尔就已经有所察觉了，迦勒底的几人之所以从未在模拟之中露过头，似乎就是因为他们每次前来都会被抵达迷雾之森的瘦长男一伙直接截杀掉。
而且，瘦长男它们显然也不过是幕后的什么存在的工具而已，那个存在或许是提前预料到了迦勒底的到来，并且提前截杀了他们。
但是，理由呢?
那个暗中的某个存在是如何提前知晓迦勒底的登陆地点，并且提前截杀他们的?目的又是如何?立场又是那边？
对此，桂尼威尔隐约有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他需要找佩佩隆奇诺来验证。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奇怪，”而对于桂尼威尔的问题，佩佩隆奇诺思索了片刻，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点点头道：
“不过，你都已经精确到这种份上了，我还真遇到过一件颇为符合你描述的事情....我在登陆不列颠岛之后，在我造访了妖精国的第一个村庄的当晚，曾经遇到过一阵非常浓的，颇为古怪的浓雾。”
“浓雾?”桂尼威尔皱眉，“莫非你也是在无名之森与无名海岸那边登陆的吗?”
“不不不，并非如此，我是在诺里奇周边的海岸登录不列颠岛的，”佩佩隆摇头，“而且，我遇到的那些浓雾，性质也明显跟无名之森那里会让人失忆的诅咒之雾不同，我遇到的这阵子浓雾，是那种明显蕴含着不低的魔力浓度的雾。”
稍微顿了顿，佩佩隆奇诺继续道:
“虽然我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这阵子雾稍微有些不对，并且戴上了能起到防毒面具类似效用的魔术道具，但是这些雾似乎是可以直接通过皮肤对人体生效的，在雾内行动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很快便感受到了十分浓郁的，难以驱散的困意，并且很快便抵挡不住，直接在浓雾内睡着了。”
“哦?”桂尼威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然后呢，你之后又在那雾中遭遇了什么?”
“问题就在于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佩佩隆奇诺他摊开掌心，仿佛要抓住无形的谜团，“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就那么直直躺在我昏睡之前的位置，既无伤痕也无失物，就像被未知存在温柔地窥视过，而那阵雾也已经消失不见了....我还一度以为那是妖精国内的什么特殊现象，但是却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
说到这里，佩佩隆奇诺打量了一下桂尼威尔的表情;见他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又继续道:
“因为那阵雾并没有对我有任何影响，我之后也就没有继续调查.....不过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多多少少有些头绪?不管怎么说，希望这个答案多多少少对你有些帮助。”
而在他的对面，桂尼威尔此时一只手轻轻扶着下巴，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
似乎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佩佩隆奇诺果然也遇到了某种“变量”，那便是那阵奇怪的雾，那阵奇怪的，在令他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又什么都没有做的雾。
——这就是问题所在。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不靠谱的猜想，但现在，桂尼威尔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或许真的是正确的。
——有什么人，在刻意制造变量。
它似乎在提前阻止所有进入妖精国的外来者，无论是隐匿者，还是迦勒底，再或者是使徒，他都会想方设法地阻止这些家伙的到来.....但是却又在现实之中放过了他们，任由他们进入妖精国之中。
至于目的.....或许也怡怡是“变量”本身。
已知像是摩根这样对模拟器使用熟练的人，即便是模拟器中的自己，也是能够区分自己身处模拟之中，从而受现实中的自己操纵，做出一些违反自身性格与行为逻辑的行为的。
就比如摩根选择了在之前的模拟之中全程袖手旁观，坐视着妖精国数次在毁灭边缘徘徊，来见证自己不在之时，接任她的妖精女王能否令她满意。
既然如此，那么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且一肚子坏水的模拟器持有者，他会怎么做?
他当然不可能会在模拟之中暴露野心，暴露自己的计划，从而让所有人知道他这个潜藏的坏批，然后就像是欧若拉跟贝里尔那样，被所有模拟器玩家针对，并且在现实之中被迅速剪除。
正确答案是，那个坏批要耐心地躲藏起来，让模拟之中的自己始终按兵不动，从而一直伪装成为一个老好人的形象，同时再尽可能地在现实中制造一些模拟器中所不会出现的“变量”，或者说把本应该出现在模拟之中的“已知参数”想方设法隐藏起来，让其成为“未知参数”，这也就是“变量”。
如此一来，等到模拟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只需要放出这些由他手动制造的“变量”，就能让其他玩家在前面进行过的模拟之中获得的信息优势迅速失效，从而再度让局势变得混沌一片。
就比如说，在之前的那些模拟之中，当佩佩隆奇诺在那阵迷雾之中睡去之时，或许就再也醒不来了，只是现在到了现实，他反而被放过了一马。
而这一切，也就自然而然地适合那个一直把自己伪装起来的家伙在暗中掌控局势，并且在一个适合的时间点再显露真身，将所有人“将死”，成为赢到最后的赢家。
海风突然变得刺骨，桂尼威尔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虽然以上的一切只是桂尼威尔一个不成熟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想怡怡可以解释到目前为止桂尼威尔所遇到的一切怪事。
而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家伙究竟是谁....若是换了阿尔托莉雅她们，或许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哪怕只是个云玩家，当这一切全部如根深的树木枝节被桂尼威尔一点点摸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名字，也在他的心底缓缓浮现而出:
——奥贝龙。
第四十三章外号
诺里奇港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桂尼威尔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卡利亚骑士剑柄上的凹痕。
当“奥贝龙“三个字忽然间窜入脑海时，他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人正用冰锥抵着脊椎。
但是，通了。
一切都通了。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远方那士兵所持火把上的火焰还在跃动着，桂尼威尔望着那明灭不定，如同此刻希望光辉般黯淡的火苗，忽然间明白了曾经许多次所察觉到的违和感的来源。
过往与奥贝龙接触过的记忆一个个在脑海之中浮现，并相互对照，那些被刻意模糊的对话，那些怡到好处的巧合，都在反复印证着桂尼威尔这个猜想的正确性。
虽然奥贝龙似乎所有地方都演的很好，几乎没有什么破绽，甚至连桂尼威尔第一次得知非模拟器玩家无法听到模拟器玩家任何关于模拟器的讨论这个信息，也是从奥贝龙那里知道，并且跟着他一起装傻的。
但是，那也只是几乎。
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翻涌，当桂尼威尔开始怀疑奥贝龙的时候，某件事忽然间在他脑海中闪过，并被他精准地抓住，成为印证他这个猜想最重要的一环。
那就是“白蛾王子”这四个字。
这是桂尼威尔为奥贝龙所起的外号。
他似乎最一开始决定要给奥贝龙起这个外号，是在早期的模拟，也便是他作为铁匠那次模拟之中，在于奥贝龙见面之后，才决定给他起这个外号的，而他第一次如此称呼奥贝龙，则已经是圣剑使的模拟之中了。
当时奥贝龙的反应似乎还是“那是什么鬼，禁止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而他再后来如此称呼奥贝龙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到了北地王的模拟之中了，那时候他如此称呼奥贝龙之后，他的反应是“拜托以后不要再叫这么难听的外号。”
再下一次，则已经是龙骑士的模拟了，那时候，奥贝龙对于他这个称呼的反应，已经是放弃挣扎，直接“你开心就好了”。
然后，便到了他前些日子，在被梅柳齐娜直接戳破他也有模拟器的那天早上了。
那时候，奥贝龙是非常自然地便接受了桂尼威尔这般喊他，并且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这，是桂尼威尔第一次在现实之中如此称呼他。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流程，从一开始对于这个外号感到奇怪，到不喜欢这个外号，再到放弃挣扎，再到习以为常……而他每一个阶段，都是处在不同的模拟之中，直到最后现实中桂尼威尔第一次这样喊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完全接受了。
这所有的一切，完全可以说明，奥贝龙也是模拟器的玩家，并且，为了他那个毁灭妖精不列颠的计划，他在此前所有的模拟之中都选择了好好地潜伏下去，并且等待着在现实中的某一天完全发难。
想到这里，桂尼威尔缓缓攥紧了拳头。
在初察觉到他这一系列的计划的脊背发凉之后，迅速涌上他心头的，是愤怒。
因为他曾经真的把奥贝龙当朋友过。
认认真真地，将他当成可以托付后背，托付性命的战友。
“你还好吗?桂尼威尔先生?”
玛修的呼唤带着浓郁的担忧，少女的银甲反射着远方的火光，她看着桂尼威尔，小心翼翼道:
“莫非你是遇见了什么伤心事?你现在看上去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不，没什么。”
桂尼威尔闭上眼，缓缓深吸了口气，强行咽下喉间的苦涩，将沸腾的情绪压回，他看了眼身旁颇为担忧地看着他的玛修，摇了摇头道: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他转身望向正在那边指挥布防的佩佩隆奇诺。人类士兵的锁子甲在奔跑中哗啦作响，像无数濒死的银鱼在网中挣扎。
桂尼威尔迅速走上前去，此刻，桂尼威尔的声音冷静地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个防线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这些士兵都会被摩尔斯杀死。”
对此，佩佩隆奇诺也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
“没那么糟，一会崔斯坦就位后，他会监视着整片防线，摩尔斯潮来的时候，他也会提供一些支援……”
“不，就算只是残留的摩尔斯潮，但只要能有几只从这里穿过去，找到后方的那些妖精们，它们的数量很快就会疯狂地增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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